滤镜碎得彻彻底底,林愿心底那点温柔的宿命感荡然无存,只剩一股子憋屈的小别扭,鼓鼓地憋在胸口。
什么年少初见、遥遥相望,合着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记了十几年的浪漫,对方居然把小时候软乎乎的自己当成了丑兮兮的大蜘蛛。
池屿世看着她耷拉着眼皮、腮帮子还微微鼓起的模样,知道小姑娘是真的有点记仇了。她低笑着张开双臂,想把人稳稳拥进怀里好好哄一哄。
可指尖刚要碰到林愿的衣角,对方身子轻巧一偏,干脆利落地躲开了。
晚风扫过肩头,落空的怀抱僵在半空。
池屿世:……
她维持着抬手拥抱的姿势,蓝眸微微睁大,一脸无辜又无奈地看着眼前闹别扭的人。高大的身影立在椿树下,竟透着几分无措的笨拙。
林愿偏过头,不看她,望着远处天边偶尔炸开的细碎烟花,嘴角抿得紧紧的,刻意冷着语气:“别抱我。”
“谁要被把我当成蜘蛛的人抱。”
小时候她蹲在树顶安安静静偷看金发小孩,满心都是新奇和温柔,偷偷记了好多年,结果真相这么离谱,换谁都得郁闷。
池屿世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绯红,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收回落空的手臂,放低了所有姿态,温温柔柔地迁就:“那我赎罪,好不好?”
屋内的热闹依旧,院中的椿树叶沙沙作响,衬得她这副小心翼翼哄人的模样,格外深情。
林愿别扭了好一阵,终究还是忍不住,伸手摸出兜里揣着的小相册。这是她特意收着的儿时影集,出门也随手带着。
她翻开页面,递到池屿世眼前,指尖点着照片里小小的自己,气鼓鼓地强调:“你看!小时候我皮肤多白净,眉眼也软乎乎的,哪里像蜘蛛了?”
照片里的小姑娘脸蛋圆嘟嘟,眉眼灵动,看着乖巧又可爱,和“巨型蜘蛛”半点扯不上关系。
池屿世低头仔细看着相片,又抬眼看向面前鼓着腮帮子的人,眼底漾开笑意,连忙放软语气认错:“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我错了,宝宝。”
说着又试探着伸出手,这次林愿没再躲开。她顺势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眉眼间满是纵容。
被池屿世温温柔柔哄着,林愿心里那点别扭的小情绪早就消了大半。她窝在池屿世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相册的纸页,慢悠悠一页一页翻开,认认真真给她介绍每一张照片。
晚风穿过老椿树的枝桠,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夜空零星炸开几朵温柔的烟花,暖光落在泛黄的照片上,温柔了旧时光。
“这张是我刚出生的样子。”
照片里的小婴儿闭着眼睛,皮肤是通透的冷白,软软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躺在襁褓里,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林愿指尖轻轻点着画面,轻声道:“我妈说我生下来的时候,整个产房就我最白,从小白到大的。”
池屿世垂眸看着照片,又低头看向怀里眉眼柔软的人,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个吻,安静听她诉说。
一页页翻过,是五六岁的林愿。
有扎着小揪、穿着碎花裙站在院子里的,有捧着糖块笑得眉眼弯弯的,还有正是那年躲在椿树顶上、稚气未脱的模样。每一张照片里的小姑娘,肌肤都透着干净通透的白,清灵又可爱,半点和当年池屿世脑补的“巨型蜘蛛”沾不上边。
林愿看着年少无忧无虑的自己,唇角浅浅扬起,又慢慢往后翻,指尖的动作轻轻顿了顿。
后面的照片,褪去了孩童的烂漫稚气,是她十八岁的模样。
照片里的女孩身形清瘦,眉眼安静得过分,肤色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白,却白得单薄、白得清冷,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没有半分笑意。
那是她重度抑郁症最严重的年纪。
没有活泼打闹,没有明媚朝气,只剩沉默、孤僻,和被困在阴霾里的无助。
林愿的声音轻了很多,带着淡淡的释然,缓缓开口:“这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最难受的那段日子。”
她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这样白。
幼时是软糯干净的雪白,年少是清冷孤寂的苍白,岁岁年年,模样在变,境遇在变,开心和难过都轮番来过,唯独这份与生俱来的白净,从来没有变过。
整本相册翻到最后,林愿轻轻合上,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池屿世,眼底褪去了所有小脾气,只剩温柔的坦荡。
“你看,从小到大,我哪里有半分像蜘蛛的样子。”
池屿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在怀里,心口酸胀又柔软。看着怀里一路走来、熬过灰暗岁月、如今鲜活温柔的小姑娘,她低头抵着林愿的额头,嗓音温柔又郑重,满是心疼与珍惜。
“是我当年眼拙,看错了全世界。”
“还好现在,我接住了我的宝贝”
夜空烟花绽放,光影错落,椿树沙沙作响,揽尽世间温柔。
漫天烟花簌簌盛开,流光铺满小院,温柔的夜色浪漫得不像话。
池屿世轻轻抱着怀里的人,阖上眼眸,唇角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虔诚地对着漫天烟火许愿,期许岁岁平安,期许身边人岁岁常在。
氛围缱绻又温柔,安静得只剩晚风与烟火声。
林愿窝在她怀里,看着她垂眸许愿的认真侧脸,心里软软甜甜的。可下一秒,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年前囤的一大堆快递,全都趁着除夕前到货了,堆在房间角落还没拆!
拆快递的快乐瞬间压过了浪漫氛围。
她眼珠悄悄一转,趁着池屿世闭眼许愿、全然不备的空档,手脚轻盈地从她怀里溜了出来,踮着脚尖,悄咪咪扭头就往屋里跑,一溜烟蹿上楼梯,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半点声响都没弄出来。
等池屿世许完愿,缓缓睁开眼,准备回头抱抱自己的宝贝时,怀里空空荡荡,晚风凉凉扫过手臂。
椿树下空空如也。
人,没了。
池屿世:……
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蓝眸轻轻眨了眨,脸上温柔的笑意顿住,只剩一脸无奈又习以为常的无语。
浪漫、许愿、岁岁年年。
全没赶上小姑娘突发的拆快递执念。
短暂愣神后,她低低笑出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的纵容。
自家宝贝,永远随性鲜活,上一秒还深情款款细数过往,下一秒就能为了拆快递抛弃漫天烟火和许愿的爱人。
池屿世缓步抬步,慢悠悠朝着楼上走去,打算去抓回那个偷偷跑路、沉迷拆快递的小家伙。
脚步声轻缓地踏上楼梯,池屿世还没走到房门口,就先听见屋里传来悉悉索索拆包装的声响,伴着几声轻快的哼唧,热闹得很。
她抬手虚敲了两下门板,没等里面应声,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灯火明亮,地上散落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快递箱,包装纸、胶带碎了一地。林愿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埋头忙活,指尖利落地划开胶带,拆开一个又一个包裹,整个人沉浸在拆件的乐趣里,压根没留意有人进来。
察觉到身侧落下一道影子,她才猛地抬头,撞见池屿世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脸上闪过一丝小小的心虚,手里的拆快递小刀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你、你上来啦?”林愿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方才“溜之大吉”的行为。
池屿世走到她身边蹲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又好笑:“许愿许到一半,人就没影了,原来是躲回来拆快递。”
“这不是突然想起来嘛。”林愿理直气壮地拿起刚拆开的小物件晃了晃,眼里亮晶晶的,“年前买的东西全到齐了,再不拆我心里总惦记着。”
她说着又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包裹,动作一刻不停。
池屿世也不打扰,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雀跃,伸手帮她捡起散落的包装边角料。窗外烟花依旧此起彼伏,屋内暖光融融,刚才椿树下的缱绻浪漫暂且搁置,眼下满是烟火日常的鲜活与可爱。
满地快递纸箱错落散落,暖黄灯光温柔裹着屋内的一切。林愿拆完手里最后一个包裹,随手把空盒子推一边,忽然盘腿坐直身子,抬眼认认真真看向身侧的池屿世。
她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点小好奇,轻声开口问道:“说真的,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池屿世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手背,低低笑了一声,故意逗她:“因为我从没见过有人表白这么直白,上来就直接一句I love you”
林愿闻言脸颊一热,抬手轻轻拍了她胳膊一下,没好气地嗔道:“去出!别胡说八道。”
这人怎么净记些乱七八糟的黑历史。
池屿世立刻收敛笑意,连忙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求饶,语气软得不行:“别闹别闹,我开玩笑的。”
她微微俯身,视线定定落在林愿脸上,蓝眸澄澈又认真,坦诚又直白:“其实最开始,是见色起意。”
这话一出,林愿瞬间炸毛,瞪眼怼她:“那他妈叫一见钟情!什么见色起意,难听死了!”
池屿世看着她气鼓鼓、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盛满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顺势将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轻轻揽进怀里,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携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声响,屋内静谧又温馨。
她低头,鼻尖蹭了蹭林愿柔软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认真补上未尽的心意:“好,是一见钟情。”
“第一眼看见你,就挪不开眼了。”
“起初是一眼心动,后来是步步沉沦,再后来,是想陪你一辈子”
见色起意是皮囊欢喜,一见钟情是满心沦陷,而她对林愿,何止是初见的心动。
是见过她无忧无虑的孩童模样,见过她阴郁低沉的过往岁月,见过她俏皮幼稚的小脾气,见过她鲜活热烈的烟火百态后,依旧坚定不移的深爱。
林愿窝在她怀里,心头软软发烫,刚才的小脾气尽数烟消云散,悄悄抬手环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