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逃不过,早死晚死都得死,学期过半,终于轮到张之路狗带。
江何晚从食堂回来一直等到将近十一点都没见张之路回来,实在放心不下,拿着电筒准备出去找。
刚出门没几秒一楼的感应灯就亮了,他快步下去,正好看到大门打开,郜连拍着张之路的肩进门。
张之路明显情绪不对劲,平时大大咧咧的男孩抿嘴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男人老旧眼眶低下的眼睛带着莫名的笑,看到张之路抬头,他也跟着看上去。
江何晚就站在平台上等。
“晚哥!”
看到他,张之路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挣脱郜连跑到他身边。
郜连笑容消失不少,江何晚深吸了一口气,将他拉到身后,点头算是跟男人打了声招呼。
看到他,郜连再次扬起唇,眼尾皱纹彰显着好心情。
“好久不见。”他说:“来接朋友的?”
“嗯。”江何晚不动声色道:“太晚没回来了,我挺担心的,您要是方便的话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学生们还要早起上学,留校这么晚明天上课状态也不好。”
“哈哈,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他走上平台,一双眼跟随着他。
“只是一些小事,学校怕高三生压力太大,让我们当老师的多关心一下同学的心理状态,每天就三个人,其实应该很早就聊完的,是我话多了。”
张之路一听,登时心里更不舒服,小声在后面嘀咕什么,江何晚听清了,他在骂郜连老贱人。
“这事我也会留心的,心理辅导本来就是家长该做的事情,麻烦您了,以后这些交给我就好。”
“那也行,减少了我们的负担。”他笑道:“很少有这么主动关心学生的家长了,要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用心,我们的工作也会轻松许多。”
“那张之路——”
“没什么别的事我不会主动找他的。”
“好。”江何晚不动声色拉住张之路的手腕,等人上去后,才磨蹭着进屋。
家里有些闷热,进入安全领域,江何晚什么都没问,从微波炉里拿出一杯牛奶,问道:“热牛奶喝吗?”
张之路正是心头不是滋味的时候,闻言拿过牛奶喝了几口,话在心头盘旋半天,还是决定主动袒露心声。
“我今天被留到最后一个走了。”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江何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才小声继续。
“他先问我我的家庭情况,我骗了他,他拿出一份档案,是关于我家庭情况的详细介绍。”
“他还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找了我爷爷,说什么做家庭调查,然后一遍一遍在我面前重复我的家是什么样的,我明明都表现的那么抗拒了!他还在不断地问!不断地说!”
“他一直在用语言给我压力。”
张之路说着流下泪来,他死死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骂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辅导,我都要快被他逼死了!”
江何晚问:“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神情落寞地摇头:“我不敢说什么。”
就算说了又能怎样了,说不定还得遭到恶意针对。
“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找你了,万一还要去的话,你直接不去就好,问起来就说我找你有事。”
刚刚在楼下他都那么跟人说了,如果不是故意的,应该不会那么没情商再把他留校。
张之路也知道这点,他狠狠抹了眼泪,随之而来的就是漫天委屈。
神经大条的男孩在现在想了很多,他担忧道:“晚哥,你今天这么跟他说话,我是不用被他留校了,但是他要是报复岁弟怎么办?”
“没事,他暂时还没时间管高二的。”江何晚倒不担心这点:“哪怕找上了,岁岁也会直接走的,再不行我用同样的法子跟他说。”
张之路听着听着,缓缓说出藏着的话。
“我可能......不会在学校待太久了......”
“嗯?”江何晚疑惑:“怎么了?”
“我准备走单招,听学长说单招很容易过,我这成绩反正也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出去,去打两天工赚学费。”
“不试试吗?”
“不试了,我什么样我还不清楚。”他说:“我跟肖青长约好了的,一起走单招。”
“等我走了,快点让岁弟搬回来吧。”他挠挠头:“老占他的位置我总不好意思。”
失去了刚来时的开心,虽然在这住确实很舒服,但他心里始终有结。
江何晚有意避开这个话题,问:“报名没,什么时候考?”
“四五月,报名了。”
“记得缴费。”
话一出口,张之路猛地拍脑袋:“啊!看我这记性!”
“......”
慢慢的,湖面破冰变成一汪活水,天气渐渐回暖,粗壮的梧桐树生出翠绿的新芽,昭示着春天的来临。
这个季节气温让人捉摸不透,时而高时而低,以防万一,江何晚时不时会给江岁送些换季的衣服。
挤在小小的家里过个年,两人关系不像之前那样半生硬半躲避,趁着课间短暂的时间勉强可以说上几句话。
江何晚清点了一下带来的东西,确定没少什么后放到他手上,提了个话题。
“张之路说他要走单招,应该能考上。”
“到时候......你要不要回来住?”
“我都可以。”
江岁擦了擦脸上的汗,趁着跑操躲在厕所抽烟的人冒出来,烟气跟在后面飘,楼梯间不少女生捂着鼻子快步走开,两人站在去往杂物间的平台上,这里没什么人来往。
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点头道:“我会来的。”
听到这个答案,江何晚挺开心。
“周末回去吃饭吗?约了元翼兰他们,张之路和肖青长马上要考试,为他们饯行。”
“好。”
预备铃响,声音将两人都拉回现实,江何晚看了广播一眼,说:“是要回教室了吧?先不聊了,你早点回去免得上课迟到。”
“嗯。”
两人并肩下楼梯,分别前,江岁关心道:“现在天气不是很好,在家要注意身体。”
江何晚眼里含笑,点头:“好。”
说是要践行,主角必然是张之路和肖青长。
江何晚没买酒,怕明天早上醉的没一个起来上课,没想到他们倒自觉带了不少,酒足饭饱坐在小沙发上小酌一杯。
当然,喝的是啤的。
江岁照顾完家里的动植物,转头帮江何晚去洗碗,沙发上的几个微醺完了,主动给客厅清扫了一遍,醉呼呼跟他们道了个别,勾肩搭背走了。
张之路也跟着走了。
江何晚出来找了半天没见着人,打电话过去发现人已经迷迷糊糊到寝室准备就寝,江岁也听到了,两人站在客厅面面相觑。
看来张之路醉的不轻。
江岁坦然道:“我在原来的房间住一晚吧,都是一样的。”
江何晚点头:“嗯,洗漱完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是被一道惊天大雷惊醒的。
——肖青长单招没报名。
现在已经过了缴费时间,不可能再补交了,这还是肖青长昨天晚上临时起意找文具店去打印准考证时才发现的,没有自己的报考信息。
据说发现当晚一夜白了头,作为第一个知道自己落榜的人,心痛莫过于死。
这下走单招的只剩张之路一个人。
江何晚做早饭的时候无意间把这件事跟江岁提了下,想到张之路差点也没缴费,他艰难笑着:“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担心哥哥。”江岁宽慰他:“走进考场就算赢了,张之路不至于单招都过不了。”
张之路考完那天正好是休息日的前一晚,江何晚早早做了庆功宴等着,开门发现张之路蹲在门口哭哭啼啼,一副奔丧的样子。
江何晚:......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能预感到不幸的特异功能。
听道开门声,张之路苦着脸动了动耳朵,闷闷叫了他一声。
他蹲在地上说什么都不愿意进来,江何晚软硬兼施才把人弄进门,见张之路脸都要拉在地上了,皱眉问:“怎么了?”
张之路哭唧唧道:“没考上。”
“别不信自己啊?!只要进考场就已经赢了!”
“没赢......”他怒擤一把鼻涕,闷闷解释原因:“我写着写着笔没墨了。”
“......”江何晚少有的接不上话的时候,停顿片刻,才问:“我记得你带了三支笔,我都给你试过墨的,怎么会?”
“不是。”他声音小了点,想到自己要说的事就有些心虚:“不是我的笔......”
“......那是?”
“考场外面的大妈说领传单就可以送一只笔,我考前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原先的笔就不见了...谁知道,谁知道那个人给的笔没有墨......”
说到最后,张之路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败给了资本。”
江何晚:......
活了这么久,他从没有经历像现在一样无话可说的场景。
扔下一句“好好备战高考”他就走了。
张之路觉得江何晚的叹息声简直比小时候他爹拿皮带抽他时都要恐怖,焦急道:“晚哥你去哪?”
“嗯?”江何晚拿着手上的工牌,“去上班,怎么了,需要点带什么吗?”
“不...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