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补习结束，张之路终于有时间收拾行李回家探望爷爷了。
何休跟他同路，提着行李箱在门口等他。
江何晚拿了块饼干给他，何休嬉皮笑脸跟人闹了会儿。
张之路拿着重重的行李箱出来，何休一看他话就上来了，叼着饼干问：“包里死人了，收拾这么久？”
“都是过冬的衣服，重的要死！”他费劲提出来，几步路累的气喘吁吁。
“就休息半个月，你怎么像是要把全部家产都搬回去，下半年不住了？”
“住啊。”张之路说：“苍天可见，我已经拿了很多出来了。”
江岁那边没谈拢，说是合同的问题，张之路后知后觉拿出抽屉里弯的跟盐菜一样的合同捋了捋，这才看清上面签的是一年期。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法律效力，但毕竟是学校让签的，要搬回去指不定衍生出什么事来，保险起见还是维持老样子好。
张之路后悔签的时候没看清上面的要求，他还内耗了几个月关于换寝室的事情，白费感情了。
现在天正是冷的时候，客厅开了空调很暖和，刚踏出个坎，张之路就冻了个哆嗦。
“岁弟啥时候过来？”他把手套戴上，在门外跟江何晚说。
“晚上就回来了。”江何晚眉梢浮现出高兴，叮嘱道：“你们路上小心点，现在很多雪还没化，注意安全别摔了。”
人逢放假精神爽，何休喜滋滋肘张之路：“只有张之路会平地摔！”
“何休你少犯贱了。”
要离开了，张之路第一个舍不得，留恋看了好几眼第二个家，挥手：“拜拜晚哥！”
江何晚笑着跟他们挥手：“拜拜，明年见。”
直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学生才走完，很多老师也回老家过年去了，陪读楼里的人少之又少，本就稀疏的踩楼梯声现在基本听不到了。
江何晚拜托了阿姨给自己带菜，回来的时候在门把手上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福字挂件。
他把这个小玩意拿下来，若有所思地往楼上看去。
空荡的暗色调楼梯，什么都没有。
前几天他去赶大集的时候也买了一些喜庆的红色挂件，他把这个小东西放在冰箱的挂钩上，小小的房间有了鲜艳的装饰变得更加鲜活起来。
江何晚在厨房备菜，出来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六点，天色渐暗。
到这个点人还没回来，他担忧地拿伞准备出去接，推开门，发现江岁正在下一层的楼梯上准备上来。
门开的声音不大不小，江岁显然听到了动静，抬眼的一瞬流光瞬间消失，恢复成平时上课时呆板的模样，像设定好地机器一样平静地叫他哥。
“回来了。”江何晚放下心，伞像阴天的心事一样被重新挂起来，多思地分析他冷淡的态度。
最后江何晚把这一切的落差归于自己的矫情。
这是他要求的，最理想的相处方式，不是吗？
“饿了没，饭在在煮，要不吃点蛋糕垫垫？”
他把门打开，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
江岁不知是没看见还是刻意在减少与他的接触，自顾自把书包放在桌上，翻找出里面的寒假作业摞在一边。
“我还不是很饿，哥，你做菜没，没有的话我来吧。”
长时间断联以来第一次长对话让江何晚有种熟悉的回归感，他心中的毛线团总算解开了一些，不那么执着于他的态度了。
“做了一些，在微波炉里热着。”
“哥你想吃什么？”
他挽起袖口，露出薄薄的肌肉线条，自若的样子倒有一番大厨模样。
江何晚把剩下的菜都处理完放在盘子上，说：“菜就这些样式，你想做的话随意吧，我不挑。”
“好。”
两人坐在餐桌上度过大部分沉默的时间，暖和的空气却吹得江何晚越发冷。
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米饭，他接着把那颗被无情摁烂的米饭吃掉，率先出声。
“在寝室还住得习惯吗，室友怎么样，好相处吗？”
江岁点头：“一切都挺好的，带的衣服够穿。”
江何晚来送衣服的频率可以说是家长中最高的了，原本还装不满的行李箱有些放不下，溢出的一些他放在柜子里。
“哥，你最近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开心事，有没有什么烦恼？
“也还行。”他说：“张之路人挺好的，没事在家的时候会帮忙分担大部分家务。”
江岁神情不变，盯着面前的一盘青椒炒肉，咀嚼过后，他才平静地张嘴：“哥过的好就行了。”
“年前我们去隔壁镇上的超市采购吧？”
离过年也没多少天了，这里只有卖些日常用品的自营超市，唯一一家离得近的步行得半个多小时。
元翼兰的小电驴暂存在学校，江何晚手上有一把钥匙，平时出行可以借用一下。
虽然冬天天气不佳，但小心点骑应该是可以确保安全的。
年前采购可以说是一种传统了，江何晚欣然答应，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衣服鞋子要不要换新的？”
“不用，再买点日用品就行了。”
江岁吃的快一些，见他放下筷子，江何晚也没什么胃口了，收拾桌上的碗筷要去洗。
“我来吧。”
他抢先一步把盘子放在水池里，铁制笼头出水的声音仿佛混着冰碴，冷得能把人牙冻碎。
冬天洗碗他都有戴手套，水太冷了，长时间泡着容易生冻疮。
江何晚皱眉，朝厨房叮嘱道：“你开热水洗。”
“好。”
里面传来应答声，江何晚把电视遥控器打开解闷，茶几上是一本快被翻烂的关于人际交往的书，他盯着书封发呆。
他几乎失去跟江岁相处的能力了。
他想效仿过去一样的相处方式，可那些温馨的回忆仿佛被上了一层阴影色彩，那些以前看起来在正常不过的行为在现在看来却浮现出一种意味不明的暧昧意味，他无法让自己再做出有任何歧义的动作。
很糟糕，很心烦。
他无法再让自己学着过去的模样和弟弟相处，但如今这种刻意找话题般的关心让他无措。
就像两个陌生人被迫装作是一家人一样。
——要是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就好了。
恐怖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的一瞬，江何晚背后陡然冒出冷汗。
他瞳孔放大后缩紧，疑心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可这句话又让他止不住去想。
无数个如果编织出的结局和恶魔的果实一样，谁都难以抵挡它的诱惑。
他突然想起张之路问过他的话——因为这份感情将另一份沉重的感情丢下，值得吗？
电视剧的声音适宜钻进他的耳朵，打乱所有的思考，右手边递过来一条米色的毛绒围巾，黄色的小花零星散布在围巾上。
江何晚愣神，从江岁手中拿过来，又看到他因为长时间接触冷水而被冻的通红的手。
“不是叫你开热水洗吗？”
他语气带了点责备，刚才什么千奇百怪的想法都丢到九霄云外，拉着他的手放到小太阳前烤着。
“你再不行也戴个手套，这么冷的水！”
“没事。”他挣扎着把手从他手中脱出来，“在寝室洗衣服也是用的冷水，习惯了。”
“......”
江何晚一时语塞，愧疚和后悔齐齐涌来，他叹了口气，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住？”
其实还有一句他没说出来——他不应该提出分开一段时间的。
青春期的孩子懂什么，反倒是他，一点风吹草动都如临大敌，感情是很容易改变的，正向引导总比逃避的好。
江岁把围巾展开，绕在哥哥脖子上，他系的时候很专注，全心全意都扑在他身上，直到看见那张掺杂着担忧的脸被毛茸茸包起来，他才甜甜笑起来，锐利的棱角变得软和，江何晚握着围巾，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之前两人亲密无间的时候。
“不回来住了。”他满意地欣赏自己围的围巾，眼底的感情几乎要溢出来，说：“当时签的合同就是一年期的，分开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确实应该跟哥哥有一点距离。”
他语气平静，没有预想中的答案，江何晚深深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是否已经想开了？
正是荷尔蒙左右感情的时候，哪怕是曾经犯过错也能被理解，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我在学校无聊的时候织的围巾。”他又给他理了理，“哥你觉得好看吗？”
江何晚把下巴从围巾里拯救出来，心中的烦闷少了很多，诚恳夸赞：“好看。”
“给你自己织了吗？”
“没有。”
“之前哥哥已经给我带了一条围巾了，那条很暖和，我不需要别的围巾。”
“嗯，关心哥哥的时候别忘了你更需要爱自己。”
他把毛茸茸取下来放到盒子里。
“不喜欢吗？”
江何晚小心把盒子收好，伸出食指摇了摇。
“现在不需要用，得用心放好。”
小元睡饱了起来找吃的，闻到熟悉的味道，凑到江岁脚边蹭了蹭。
江何晚找出一根猫条，对江岁说：“太久没见，它也想你了。”
“难为你还记得我。”他蹲下来，摸摸越发膨胀的毛，“我也想你。”
他说这话时看的不是猫，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江何晚没看到，以为他想跟小元叙旧，叮嘱道：“一根就够了，千万别给他吃太多猫条，会拉肚子。”
“我明白的。”
它小时候都是他们两个轮流照顾的，跟家人一样，怎么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