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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拾阶往庭前逢初会,谢无双拙设窃玉局(1)

进了质子府,梁砚跟槐英关上大门,共到书房议事。

“这是今日入城时,咱们的人找机会塞给我的。”

为防有人监听,槐英声音压得很低,他恭敬地呈上手里的东西:“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梁砚打开信纸看了一眼,而后将其移到烛火上方,温热的火舌舔舐上来,片刻便将信纸烧成灰烬。

他看着那簇短暂盛大、又迅速湮灭的火光,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临州现在情况如何?”

槐英道:“仇陈之风愈演愈烈,沧云城那场战役被编写成书,在茶楼酒馆中广为流传……恐怕有人推波助澜。”

梁砚问:“可有查到什么?”

槐英摇头:“不过以陈燕如今的关系……恐怕这还只是一个开头。”

梁砚深以为然,自古为质子者,难以善终,他不奢望在临州的日子能好过,只盼燕国的人能如今日一样,视他为无物就好。

梁砚想到什么,取来纸笔:“你先帮我找个人。”

槐英讶异道:“公子今日才刚到临州,已经有什么线索了吗?”

梁砚摇头:“线索还算不上,但……”

话刚起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梁砚立即咬断话头,下一刻,书房的门被人敲得咚咚作响,有人在外边大声通传:“公子,太子殿下来了!”

燕太子……赵珩?

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书房两人飞快对视一眼,梁砚搁下笔,槐英会意,走到门边朝外吩咐:“先将人引到前厅,公子片刻便到。”

外头的人连连应声,不多时脚步声音远去,梁砚回去房中,换了件单薄的外衣,才往前厅过去。

这座质子府占地不大,从寝室走到前厅,不过两扇月门而已。

槐英亦步亦趋跟在梁砚身后,他还记着刚才被打断的话,尽管这时候也不忘低声问:“公子,您要我找的是什么人?”

他们两人都是第一回到临州,连门都还没出过,能让公子这时候让他去查的,莫非是什么故人不成?

他自然是不知道梁砚今日入府前匆匆回瞥的经历,后者稍作回忆,只可惜今天中午离得远,他没看清,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确定。

梁砚斟酌道:“应该是个……”

正好步到前厅,赵珩一行人早就被恭请到此等候。梁砚回答间不着痕迹扫量一眼,狭长凤眼将窄小的前厅尽收眼底,视线掠到某一道身影时,忽然收声。

——只见被众人拥簇在中央、应该就是燕国太子的男人旁边站着个半大少年。

——那少年面若好女、莹莹似玉,一身冬袄华贵繁复、赤金盘螭的长命璎珞圈盘其上,年少姿态翩翩,骄纵贵气不减。

察觉到他的目光,原本正笑着跟燕国太子说什么的人转过头来,霎时怨恨憎恶覆盖桃面,与他下午时看到的别无二致。

梁砚眼睛短暂停留在他头顶的玉冠上,心想:原来是个男的。

也不怪他中午时没看清,分明是这人年岁太小、还没长开,别说当时离那么远,哪怕现在近在咫尺,也仍然是雌雄莫辨。

眼底飘忽的情绪终于有了实质,梁砚收敛思绪,用只有他跟槐英能听到的声音吩咐:“不用找了。”

他找到了。

他将视线移回那太子模样的人身上,端方上前,不卑不亢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赵珩含笑迎上,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温和道:“何必这么生分?按理来说,你就算叫我一声表哥,那也是可以的。”

梁砚心头惊诧。

百年前天下分封,尊昭天子为天下共主,陈地与燕地之主皆为天子宗亲,说起来确实沾亲带故。只不过如今时移世易、百年已过,虽各国之间仍不时相互嫁娶,历经几代轮换,早已出了不止五服,不再有攀亲论故的习惯。

但前些年燕靖公又纳了陈国公主为妃,勉强算是把这亲戚关系给续上了,因此这会儿赵珩要梁砚唤他一声“表哥”,还真没什么问题。

不过梁砚并不打算接受他的好意,少年垂下眼,说:“砚不过尔尔质子,唯恐坏了规矩。”

赵珩稍顿,可怜地叹了一声,转而询问起梁砚此路是否艰辛、住得是否习惯云云。

梁砚越听,心头那股怪异越深,哪怕在此之前他就听说过赵珩宽厚的美名,却也没料想到此次会面,对方不仅丝毫没有为难,还这般好说话,仿佛他们不是头回见面,而真是关系不错的表兄弟似的。

尤其对方言辞恳切,没有半分虚伪假装,既有该有的礼数,又不会过分热络使人尴尬,饶是梁砚早有防备,也不由得在这寥寥数语间对他心生亲近。

梁砚暗暗看了眼一旁从始至终没开过口、只用毫不掩藏的怨毒目光盯着自己的少年,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劳烦殿下惦念,不知这位是哪位大人?”

赵珩也跟着看了过去,说:“不是什么大人,我的表弟罢了。”

梁砚的视线终于光明正大在谢单身上停留下来:“表弟?”

赵珩莞尔:“是我上将军府的幼子,身上没甚官职,今天本来没他的事,是他实在对你好奇,嚷着想来见见。”

说罢,他又转向谢单,说:“若仔细算起来,陈国公子也能算你表哥呢。”

梁砚看谢单表情,心想这哪里是对他好奇,这分明是恨不能把他杀了。

果不其然,谢单并没有顺着赵珩的台阶往下走,反而眉头皱得越深:“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当我表哥,我才不要呢。”

赵珩也没想到他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连忙看了梁砚一眼,斥道:“无双,我平时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又没说错!”

其实赵珩语气还算温和,并没有太多指责,但谢单就是一下激动起来,他红着眼:“太子哥哥就是偏心,他来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先前是不让我来找你,现在还为了他凶我……人家都说有了新娘就有了后爹,你现在有了新弟,就不要我了——我也不要跟你玩了!”

说罢,他也不管这是在别人地盘,谢单用力推了赵珩一把,拿手背捂着眼睛冲了出去。

其实那话一出口赵珩就后悔了,眼见谢单往外跑,男人下意识抬手追出两步,又想起这是在哪儿,尴尬地看向梁砚:“家弟被我惯坏了,今日……”

梁砚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想来殿下跟小郎君兄弟情深,他才对殿下这样任性。”

赵珩苦笑,吩咐身后的下人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好,这才在仆从们的众星捧月中追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消失在视线中,槐英才终于敢把眼睛放在赵珩带来的那几个托盘上,他问:“公子,你说这燕国太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梁砚对赵珩送的礼物没有太多兴趣,虽然对方今天的表现无可指摘,到底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赵珩今日送来这些东西不会成为来日的催命符呢?

他平静地吩咐槐英将那些东西收进库房,想了想说:“对了,你去帮我查一下。”

槐英还数着其中一个盘子上沉甸甸的金条,闻言头也不抬:“查什么?”

梁砚道:“方才与太子珩同来那人,能查到的,都给我查出来。”

谢单并没有跑得太远。

准确来说,他甚至没有离开这座质子府。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进到那么破小的院落。从踏进那个掉了漆的门槛开始,谢单心里的嫌恶就没停下来过,好在旁边站着个仙人一样的太子哥哥,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甩脸离开。

如今四下无人,谢单左顾右盼,终于避开人找到一个隐秘的房间。

他推了推,房门吱呀作响,随即向里打开,谢单心头大喜,立马摸了进去。

看这房间布置,应是书房一类。

书房太小,走几步就逛了一圈,谢单踮着脚精挑细选,终于选中靠墙书架一角、一个落了灰的红布盒子,然后珍而重之地扯下别在腰间的玉佩放了进去。

哼哼……陈国质子是吧?让他喜欢装可怜博太子哥哥同情,他今天非要让这人知道,跟他谢无双抢东西,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藏好东西,谢单猫着腰转到门边,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很好,外头一片漆黑,看上去是没人。

谢单放下心,随手将门拉开,正要光明正大走出去,却没想到——

“哎呦!”

做贼心虚的少年没料到外头站着一堵墙,谢单捂着被撞痛的额头,呲牙抬头:“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拦……”

话没说完,看清外头人的容貌,谢单顿时哑火。

不对……怎么会是那个质子?

他将眼睛瞪大,眼角忍不住去瞟自己刚才藏东西的地方,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人刚刚不是还在前厅的吗?

梁砚垂目,跟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里面,说:“这是我的书房。”

谢单心道这人果然不要脸,这才刚到临州呢,就真把质子府当成他的了,难怪还敢跟他抢太子哥哥!

他跋扈惯了,哪怕被人撞破,也不见半点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谢单理直气壮道:“那怎么了?要不是我迷路,谁稀罕进你这个破地方?!”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向这人解释这些,谢单冷哼一声,也不等梁砚回应,直接把人推开,扬长而去。

出了质子府,谢单看到赵珩携一众仆人在外找候,这才重新扬起笑脸。

但很快又想起赵珩刚刚才凶过他,谢单很快又板起脸,中规中矩地朝他行了个礼:“太子哥哥。”

赵珩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憋着气,短叹一声,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问:“刚才去哪儿了?”

谢单原本心里还有气,看到他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现在听到赵珩关心他,最后那一点气也彻底没了。

谢单说:“出来的时候走错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

“你啊……”赵珩摇了摇头,轻轻戳了戳谢单上额,“下回再这样,我出来可就不带你了。”

谢单心道太子哥哥才不舍得呢,表面却极为乖巧地点头应声,赵珩见他如此,也不忍再责怪他刚才在质子府的行径,吩咐仆从放下踩凳,就要跟谢单一起回去。

临上车时,谢单往腰间摸了一把,忽然喊道:“太子哥哥,我玉佩不见了!”

“玉佩?”赵珩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腰间,果不其然,谢单原本该挂着谢家祖传玉佩的腰封下空无一物。

赵珩问:“你确定今日出门佩了吗?是不是落在府里,没带出来?”

谢单摇头,确定地说:“那玉佩我天天戴着,太子哥哥是知道的,除了洗澡什么时候都不会摘。”

这话如实,赵珩想了想又问:“可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玉佩是什么时候?”

“最后见到……”谢单作回忆状,而后露出谎言大悟的表情,“是在质子府!”

“质子府”这三个字一出,谢单如同被人打通任督二脉,迫不及待地说:“进去的时候我还摸了一把,当时玉佩还挂在身上,我今天迷路……出来的时候撞见了那质子,肯定是在那个时候,太子哥哥,是他偷了我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