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矛钉穿的腹部血流不止，地上的血泊缓缓扩大，沾上污秽的血液渗入石砖缝隙。
瞳中映入阿伊耶手中的挥动的腥红细剑，伊阁奋力挣扎起身，痛感清晰而强烈，全然不顾被撕扯得堪称恐怖的伤口。
不难理解。
猫头鹰默默注视这一切。
为了防止被逐个击破，保护“告慰之林”是必要的，但这样求死般挣扎……
“你做得很好。”猫头鹰轻声表扬，虽然此刻癫狂的伊阁没有听见。
喜欢作弊？猫头鹰灵动的鸟类瞳孔捕捉到站在高处的威廉.休卡莉，神情阴冷下来。
无所谓了。
金黄色猫头鹰的身体刹那间浮现，鸟喙贴近伊阁耳侧，低声说道：“放轻松。”
魔力夹杂几丝本原神知，极其顺畅地从猫头鹰体内流向伊阁，丝滑且自然，如同灌溉花园里的瘦弱果树。
随着那魔力完美融入伊阁，银白半透明的冰之华瞬间覆盖伊阁全身，像是零散的雪花点缀，血矛便在冰寒的啃噬下分崩离析。
明明冰之华寒冷彻骨，有股暖流却充斥四肢。
提拳。
阿伊耶惊恐到可笑的脸近在咫尺。
在血液聚拢之前，倾注全部魔力的这一击伴随嘶吼结结实实砸中阿伊耶的胸膛，几乎凝固全场的呼吸。
在下一次呼吸之前——
近乎覆盖全身的冰之华瞬间停止跃动，于空气中沉淀，随后尽数流向击中阿伊耶的手臂。
层层堆叠的银白火焰在阿伊耶身前爆发，冰寒迅速灼烧他的身躯，在阿伊耶露出痛苦的表情之前，波浪般的火焰已然将其吞没。随即如同拍岸巨浪一样潮起，冰之华贪得无厌地不停滋生、蔓延，一层接着一层垒成小型山丘，咆哮着、跃动着碾向透明“鱼缸”。
刺耳的轰击声与摩擦声谱成交响乐，数不胜数的裂缝沿着“海螺”内壁分布，在攀满墙壁仍在燃烧的银白冰寒火焰面前，碾碎“海螺”只是时间问题。
尘埃缓缓落定，伊阁力竭，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捂住腹部直喘粗气，血液肆无忌惮地溢过指缝刺激每根神经。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腹部绞肉般的阵痛，伊阁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寒冷扑面而来，看着眼前不断跳动旺盛的“冰山”，温诺有些不知所措，艰难地站起身来。
隐约可以听见噪杂人声。
想要寻找奥劳拉身影的目光却蓦然扫到一群焦黑的蝙蝠狼狈掉在地砖上，融出阿伊耶被灼烧严重的身体。
即使大半边身体已经灼烧得焦黑，却仍有点点银白火焰蚀骨之蛆般附着，贪婪地跳跃，没有半点血色、披头散发的阿伊耶脸上只余恐惧与痛苦。
“大君…大君……！”
阿伊耶失心疯般抬起焦黄破败的双手，用力抓挠脸庞，颤抖着求饶。
万幸第二动性可以让他短暂月光化，否则刚才少说得倒欠几条命。
现在场上三人几乎都失去战斗能力，但胜负已经很明了了，只要再有几分钟时间，堆积如山、碾压半面“海螺”的冰之华就可以彻底撕开屏障，宣告胜利。
“了不起。”威廉.休卡莉按捺住鼓掌的冲动。“真是厉害，要是愿意做我的狗该多好。”
话音未落，被手掌盖住的黝黑羽毛剧烈抖动，瞬间溶解在空气中。
再有趣点吧。
威廉.休卡莉的眼神越发锐利，有如猎鹰一般端详伊阁，嘴角饶有兴致地翘起一丝弧度。
“已经足够了吧？”亚卡诺雅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伊阁身上。现在局势已然清晰，伊阁和温诺需要进行及时的医疗，她正打算快点赶到他身边。
霍林小姐伸手拉住她。
等到亚卡诺雅投来疑惑的目光，霍林小姐淡淡地劝告道：
“别过去，很危险。”
已经到嘴边的质疑被“海螺”中的异变硬生生压下。
安静，诡谲的安静。
伊阁勉强起身，忍着腹部的剧痛，视线望向“海螺”之外。
之前还可以稍微听见些许人群的嘈杂，但现在除了冰之华挤压发出的滋滋声外，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心脏跳动。
透明“鱼缸”外，原本情绪高亢的观众表情呆滞，嘴唇紧抿，眼神则可怖的空洞。
不等伊阁仔细思索，“海螺”全面溃败，纷纷扬扬的雪花似的透明碎片在落地之前消散，莹白火焰自然地倾倒，坠地之后诡异地停止跃动。
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全身心都被寒意占据。
这“海螺”不应该如此脆弱，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冰之华才能……
他的疑问很快就被解答。
斗兽场的正中央撕开一条宽敞的裂缝，深邃、点缀繁星的裂隙瞬间扩张，邪祟的生物探出部分肢体。
大滩晦暗的人脸接踵而至。
污秽勾勒出的头颅密密麻麻，像是蚁巢中汇聚的蚂蚁，像是流浪汉布满污垢的胡须，像是饱受阴雨的泥泞。每张面孔无不孕育惊惧，它们的眼眶睁到夸张的程度，嘴唇或闭或张，每一寸皮肉都在倾诉恐惧。
这些紧挨在一起的头颅组成它肿胀的肉块。
恐怖的靡靡之音压迫在场的所有生物。伊阁发觉自己的身体冰冷的僵硬，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恐惧，血肉在恐惧。
完全无法思考。
逃走，得逃走……
前几分钟还在懊恼或者欣喜得意的部分观众已经失去意识，下'体流出腥臭液体，躯体毫无风度地瘫倒，如同失去引线的木偶。
快逃…快逃…亚卡诺雅干涩的喉咙艰难挤出哼声，紧紧盯着快要被可憎头颅淹没的伊阁，猛烈颤抖的身体却无法跨出一步。
霍林小姐虽然没有那么狼狈，但眼前的事态远远超出她的预料，未知的邪祟生物也不是她可以抗衡的，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抛弃伊阁.索里思，带着姐姐离开这里。
可惜了伊阁.索里思。
这样的生物显然威廉.休卡莉也没有料到，他从没想过一根小小的羽毛可以引来如此强大诡异的东西，但他仍有全身而退的自信，因此并未失态。
不如说正好借此除掉伊阁.索里思。
伊阁…温诺……奥劳拉失神地站在台边，瞳孔映出裂隙中源源不断钻出的恐惧脸庞。
除恐惧之外，无力感攀上三人的脊梁。
“传奇生物——‘扭曲恐惧’。真幸运，传奇生物的血液要到手了吧。”猫头鹰低沉的嗓音在恐慌中格外刺耳。
伊阁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回应，如果传奇生物都是这种怪物，那他这辈子都拿不到它们的血液。
视野渐渐被骇人的头颅侵占，直到伊阁再看不见丝毫光亮，与此同时，啃噬的疼痛涌上全身。
魔力枯竭还负伤的伊阁没有挣扎的余地，意识很快在恐惧中沦陷，思绪与噩梦相拥，躯壳被幽暗包裹。
与伊阁一起融入“扭曲恐惧”肉块的还有阿伊耶和温诺。在吞却这三人后，“扭曲恐惧”的肢体不再胀大，盘踞着转而缩回点缀繁星的裂隙之中。
只用了十几秒，裂隙消失，斗兽场仍是一片死寂。不，整个新月花园都失去了杂音。
不多时，霍林小姐锐利的质问打破沉寂：
“你想解释一下吗。”
威廉.休卡莉双手抬起，苦笑道：“霍思小姐，我也没搞清楚状况。”
“我记下了，休卡莉。”靠近戴眼镜的男士，霍林小姐颇有些胁迫意味地低声道。
“真是头疼。”威廉.休卡莉推了推眼镜，耸肩作出无辜的神情。
忍住。还不能笑。
……
深夜，安静的街道，忽闪的路灯。
一位身穿橘黄花边连衣裙、遮阳帽盖住大片脸颊的女士摇晃着拐进小巷，扶着墙壁轻声干呕，一副随时要醉倒的模样。
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在没有行人的街道上异常瘆人，一道身影来到这位女士背后。
“女士，没事吧？”很普通的、毫无特点的男声，语气关切而温柔。
穿连衣裙的女士没有搭理男声，自顾自低头干呕。
“最近可不太平，听说夜里会有人专挑落单的女性下杀手，尤其钟爱开膛破肚。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您尽快回家。”男声毫不在意女士的失礼，真切劝告道。
见女士颤颤巍巍地蹲下身，她背后的身影似乎想要查看她的状况，来到女士的身侧伸出手。
伸出的手掌粗糙但温热。
——如果手中的匕首没有闪烁寒光。
匕首对准女士裸露的脖颈扎下。
先杜绝她们呼救的可能，然后就可以尽情雕刻这些艺术品了。
男性的面容狰狞而癫狂，手中的匕首狠力挥下。
“叮——”清脆的碰撞声。
那女士原本软弱的脖颈猝然长出青鳞，弹开锐利的匕首，同样覆盖青鳞的左手掐住男性的脖子，回身反手把他嵌在墙上，动作一气呵成。
“终于上钩了。”在男性惊惧的目光下，穿着女装的道尔斯勾起冷笑，金黄竖直的瞳孔充斥怒火。
亚斯警官从小巷的深黑处走出。
“开膛手先生，为了节省你我的时间，请承认罪行然后马上去死。”
正欲开口的男性忽而双目圆睁，扑腾的四肢无力垂落，脑袋歪向一侧。
“?”道尔斯试了试他的鼻息，“死了……”
是亚斯先生的什么动性吗？说死就死了这么干脆……
“你把他掐死了？”亚斯警官看着道尔斯皱眉问道。
“我…我没有，我都没用力…！”
很委屈的感觉。
“喊人验尸。”亚斯警官的眉头皱得更深，吩咐道。
“死因为……心脏破裂……？”
第二天，亚斯警官叼着纸烟，沙哑着念出尸检报告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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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1章 扭曲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