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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6章 高歌乐章

「双相」,这是看守的第一动性。简单点来说就是另一个不同性别、不同性格的自己住在身体里,她拥有独立的魔力、思想与肉'体,当然也可以分离出来,不过她喜欢躲起来。

处于内在的人可以规避大部分外部影响,也可以在其中一人失去意识时主动接管身体。

凭借这个动性,看守虽不能完全免疫洛夫特的沉眠乐章,但总有一个人可以保持清醒。

但眼下的情况相当棘手。

洛夫特的乐声回荡间,自己竟然一丝要使用动性的念头都没有。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洛夫特身上,看着他紧闭着眼,手中的琴弓挥动幅度变得激烈。像是酝酿了一场暴风雨,而他们就窝在沙发里,手边放着甜饼,对着窗外淅沥的雨点发呆。

和平…和平是多么珍贵!

暴风雨过后的乐声空灵,衔接自然,随洛夫特手腕翻转而沾上几分忧伤的意味。

音乐可以触及灵魂,这是人们共情的果实。

于是,被困在绵长乐声中的伊阁,耳边似乎响起尘封的回音:

“你要离开。”女性的声音平静而充满理性。

自己似乎说了什么。

“是啊,毕竟我是除你之外最了解你的人。”女性的语气带上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的感情驱使我陪同你一起,我的理性却逼迫我留下。到底让我怎么做才好呢?”

“不像…平常的我吗?……我当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我现在很苦恼。”

“…啊…就这样把一切都托付给我……真狡猾啊……”

伊阁自然不知道那名女性脸上是何种表情,但她语气里流露出的不舍与无奈填补上想象的空白,仿佛能看见她的眸光随之黯淡。

这是……伊阁的眼睛紧紧凝视舞台上的那抹冷光,心深处的悲哀则随着那琴弓的一起一落而不断放大,直到他发觉心底的空洞。

亚斯警官身后的女性虚影也在乐声中沉寂。她本不受这乐声影响,却感觉被赋予了莫名的勇气,所以她伸手从背后环住亚斯警官的脖颈,紧紧依偎着他。

——即使触摸不到。

从石缝间流出的淅淅清泉、摇曳碧绿饱满枝叶的徐徐轻风、斑驳树桩上冒出的青翠嫩芽……乐声便倾诉这一切,成为蔚蓝的点缀,又化作这音乐厅金碧辉煌的挂饰,让它那因战斗而破损的躯壳蓬发出缺陷之美。

众人或多或少回忆起哀愁的往事,无声的悲戚在空气中酝酿。但很快,洛夫特动作柔和地舞动琴弦,曲调则从晦暗中挣出,用尽气力激昂高歌。

赞颂吧!

黄金的太阳、敦实的丘陵、肥沃的田野、林立的房屋、充满智慧善于思考的人……这一切的一切,可亲而可爱。

他多么热爱这个世界!

只要一直弹奏下去。

曙光啊,曙光!

他多想一直弹奏下去。

他并不苦恼于□□上的劳乏,虽然奢求永恒的演奏,并且有一腔充沛的热情,但他现在只想坚持到再不能挥动这柄琴弓为止。

众人便跟随他乘上小小方舟,那白净船帆在大风下微微鼓起,航行在音符织成的海洋,穿过海峡,击碎巨浪,于梦幻的夕阳下交杯开怀畅饮。

他们会打败传闻里的海怪,探寻无人登陆的秘岛,寻找暗蓝深海下的瑰宝。

可洛夫特挥舞琴弓的手早已颤抖不止,一根根手指在无数次弹奏间充血通红,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但他不愿停下。

但他被迫停下。

“嘣——”斑驳老旧的小提琴那滚烫的琴弦猝然断裂,不和谐的杂音无情击碎幻梦,那小小方舟便从中间碎裂开,无力地没入深海。

洛夫特两眼血丝密布,带着歉意端起作废的小提琴,偏头呕出血水。

结束了。宁静乐章的影响愈发微弱,亚斯警官看了眼全无战意的女性看守,把目光放在台上虚弱的洛夫特身上。

“很好听。”

听到对自己的赞扬,洛夫特扬起欣喜的笑容,任由嘴角滑落的腥红液体沾染整个高台。

“我有自己的职责,虽然不太情愿。洛夫特.伏加莫,你被逮捕了。”

闻言,洛夫特仰起头颅,他在仰望星空,像是一只高傲的天鹅。血丝凄凉地沾染衬衣,连深呼吸都隐隐刺痛,他仍有余力做一件事。

他仍有余力举起血迹斑斑的琴弓。

现在,该制裁罪犯了。

那琴弓便化作锋利的刃,顺畅割开咽喉,鲜血喷涌。洛夫特软软仰面瘫倒,唯一一丝支撑意识的力量穿过通风的咽喉流失,这股剧痛也跌在尘埃中,沉闷失声。

眸底映着星辰。

伊阁的视线透过飞溅的腥红,眼神呆滞而无神。

“前辈…这是什么动性吗…?”

伊阁毫无知觉地看着厉声呼喊罗特、冲上舞台的亚斯警官,喃喃自语般问道。

“这是现实。”亚卡诺雅褐色瞳孔中琐碎圆形花纹闪耀,遥遥凝视血泊中的尸体,眼眸低垂时蒙上一层阴影。

伊阁的视线跟着飞奔而去的罗特警官。对方扶了下平框眼镜,虽然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但压制住自己多余的情绪,利索地伸出食指,凝出一滴半透明的液体,融入洛夫特的失温的躯体中。

很快,罗特摇了摇头,哑声宣告死讯:

“他已经死了。”

“可惜了。”看守心底的沙哑男声遗憾感慨。

死了,死了…伊阁呼吸急促,额头微微发烫。

他怎么会轻易死在这里?

他怎么能轻易死在这里?

洛夫特明明还有之前给予他的幸运,只要他还有一丝求生欲,他都不会这么轻易死在自己手中。

伊阁说不出现在的感受。哀伤吗?惋惜吗?惊恐吗?或许都有也或许都没有。

世界在他眼中披上一层疯狂的薄纱。

偏偏在这时,点缀繁星的夜幕被撕开,丰腴的身形从黑蓝交织的缝隙里浮现。音乐厅的正上方空中,自缝隙出现的女性背后生出六根洁白翅膀,手臂修长而轻柔,戴着的璀璨头冠压住粉色长发,脸上却没有五官,形同一张白纸。

她伸出双手汇聚星光,整个佛朗思齐刹那间点亮,如同白昼。

携裹星光穿过花彩玻璃穹顶,那女性落在亚斯警官身旁,准确来说,落在洛夫特身旁。

“别看祂。”猫头鹰神情凝重,严肃道。

祂?伊阁如遭雷击,视线一阵模糊,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沿着面部曲线滑下。

“不要看。”亚卡诺雅的情况要更糟糕。拥有「真视之眸」的她可以观察得相当仔细,带来的反噬也如毒药一般猛烈。

她现在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脑海里像是有把小刀在不停翻搅,白皙的皮肤一片通红,仿佛可以看见下面的血液要冲破皮肤,肆意挥洒一样。

在这样的情形下,亚斯警官仍平静地看着祂,即便七窍血流不止,他的身体未曾颤抖也未曾后退,甚至伸手摸了摸口袋,想找到之前那根还没抽的纸烟。

但很可惜,那根纸烟应该在世界颠倒的时候丢失了。

被亚斯警官称作“傩饲”的女性虚影则依附于前者身后,气势壮大了几分,与背生六翼的女性对峙。

“真他妈蠢蛋,一个个跟按捺不住的跳蚤一样。”亚斯警官低低地啐了一口。

背生六翼的女性并未理会亚斯警官,俯身伸出柔弱双手,将血泊中的洛夫特揽入怀中。明明没有五官,慈爱与怜悯却显而易见。

“和平母神。”伊阁听到猫头鹰这么称呼。

那女性远远望着金色猫头鹰,先前的慈爱消失不见,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存在。

“和平母神?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身丝绸睡衣的查尔斯十九世从黑暗中走出,微笑问好,在看到祂怀中鲜血淋漓的尸体后,他的笑容瞬间僵硬,忍不住抿唇。

“哦哦,真不幸……”

祂没有在意身旁针锋相对的亚斯警官和战意凸现的查尔斯十九世,搂抱着洛夫特,祂在夺目的辉煌星光中升起,飞过玻璃穹顶,于星空下张开黑蓝的缝隙。

祂并不留恋浮世间,甚至颇有些避之不及的意味。

待到祂完全消失,尘埃落定,众人的呼吸才趋于平稳。

“呼,真遗憾。虽然知道祂不喜欢战斗。”查尔斯十九世叹了口气,“晚上好,索里思。还有警局的各位。”

“晚上好。”伊阁麻木回应。肩上的猫头鹰已然不见踪影。

“各位,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想听吗?”查尔斯十九世慵懒伸腰,淡蓝发丝杂乱分布。

见没人回应他,查尔斯十九世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而说道:

“死去的那位先生,应该是祂子嗣的一部分,或者,说成转生也没问题。

“这次似乎让祂很失望。

“当然,我并不是怪罪你们,你们只是履行职责。但和平母神不再注视这世间,争斗就会与日俱增,兴许战争会提前爆发。做好准备,先生女士们。”

查尔斯十九世打了个响指,迈步离开破败的音乐厅,留下众人在血腥味和尘埃弥漫中面面相觑。

“真有意思,不过我们该离开了。还有一项袭警的罪名扣在头上呢。”看守心底沙哑男声响起。

看守拉了下兜帽,微微颔首,将身体隐藏在阴影之中。

但她挪不动脚,在看清在场所有人的样貌之后。

在边缘的阴暗中,她脸上的惊讶和欣喜遮掩不住,朝伊阁遥遥伸手,仿佛要把对方抓在手里。

同时,心底的沙哑男声激动不已,声音重叠间呼出那个词,希翼他可以把目光稍微投向自己: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