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身形模糊成一团雷云,吼声也形同雷鸣,于晦暗处探出雷光闪烁的利爪。
深呼吸,亚斯警官眼底红芒掠过,力量和速度在「暴行」的加持下提升到恐怖的层次,身影闪现,提起一拳,那只挥过的爪子连同灰色狐狸的身体一并炸裂开,四只瞳孔急速膨胀,迸发的光芒漫溢。
雷电肆掠,以亚斯警官为中心,狂躁的雷电炸出一个近似圆形的深坑,其余朝四周延伸的雷电轻易劈穿座椅,大片焦黑随之扩散。
波奇女士悄声从魔力之门中走出。刚才的情况实在危险,幸亏她反应快躲进门中,要是被波及到那就吃大亏了,她可没有亚斯那样可以鲁莽的资本。
亚斯警官浑不在意身上被撕裂开的伤口以及焦黑的毛发与皮肉,低低吐出一口浊气,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势便开始快速愈合。
如果能把衣服修补好的话就再好不过。
对面,看守稳住身形,没有意外亚斯警官惊人的自愈速度,手指微折,三只四瞳灰狐迅速成形,蛰伏在看守身周。
数个呼吸过后,亚斯警官的伤势已然无恙,他的眸光聚焦在看守脸上,游刃有余的样子让其余几人安心下来。
同时一道模糊的女性虚影在亚斯警官身后显现,伸出的双手似要环住他,却又顿在空中不再靠近。
伊阁远远地端详这虚影,似乎从她不曾被人窥见的虚无面容上看出了担忧。
“哼。”伊阁肩上的猫头鹰也打量那道虚影,低沉出声。虽然看上去没有表情,但伊阁知道它有了些许笑意,蕴含的复杂情绪很快隐去。
亚斯警官扭了下胳膊,俯身冲刺。
看守青翠眼眸阴沉,心念一动,那三只灰狐随即迎向亚斯警官,或噬咬、或撕扯、或鼓动闪雷,试图阻拦无畏的怪物。
可惜徒劳。
“傩饲。”
亚斯警官自然是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攻击,他都不躲不闪,甚至相关反应都没有显露出一丝。而那些攻击则凝滞在亚斯警官身前,随着他的突进而节节败退,狼狈地从他侧面漏过,胡乱劈开洁净的地板。
“啧。醒了没。”看守自言自语地问了句,抬眸对上亚斯警官。
在看守身后,魔力之门敞开,波奇女士眼神沉着,抬手拍在看守后肩上。
「穆伯逊的施舍」。
视野转换后,波奇女士眼前,亚斯警官眼中红芒一闪,带来的破空声尖锐刺耳。
控制着看守的身体,波奇女士放弃防备,主动撞向亚斯警官。
希望亚斯能把握好力度。
波奇女士正想着。
“晚上好,女士。”一道沙哑的女声在波奇女士心底响起,礼貌问好。
不等波奇女士反应过来,看守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屈起双臂防御,朝一旁侧倒躲闪。
亚斯警官似乎也有些诧异,不过他的动作不顿,见状顺势抽腿狠扫在看守身上,毫不留情的力道挤压得臂骨吱吱作响,看守的身体则斜飞出去,顺带撞裂了数张座椅,碎屑横溅。
“咳!”
看守瘫坐在地,吐出一口血沫,意识回归身体的他看着自己生痛颤抖的双臂,再次沉声道:
“好累。该你了。”
亚斯警官注意到他的眸光失神了一瞬,恢复神采后,整个人的气场都焕然一新,神情也随即冷然。
焕然一新的不止气场,还有“他”的□□。
眨眼间,看守的脸型就变得偏向女性,眉眼看上去也柔和了几分,更别提“他”那微微隆起的胸部和兜帽下发疯般滋长的褐色毛发。
变成女人了?真是…奇妙的动性……亚斯警官表情微妙,但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对方的伤势似乎也随之消失,连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有留下。
当然,衣服上的破损还在。
看守一边紧盯亚斯警官等人的动作,一边用低沉沙哑的女声自语道:
“需要我做什么?”
“先把这两位请出去。”有些沙哑的男声在心底回荡。
“好。”看守抬起眼眸,清冷眼神打量着面前不远处的亚斯警官和波奇女士。
“嗯?这声音?”
因为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伊阁没有看清看守身上发生的变化,此时听到陌生的女声,不禁疑问道。
“他变成女性了,真是什么样的动性都有。我倒是有点期待你使用这个动性会变成什么样。”亚卡诺雅显然看得更清晰,还不忘打趣一句。
原来如此,他就是用这个动性躲过沉眠乐章的么……洛夫特也注意到看守的变化,缓缓举起手中的琴弓,在心里猜测。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位女性按住座椅直起身躯,双手的中指相对,食指交叉,拇指相触,掌心向外,摆出一个奇异的手势。
“「倒吊的兽」。”
这句纯正的彼得语刚落,整个音乐厅就像卡住的时钟,连空气中飘扬的尘埃也短暂停滞,随即世界颠覆。
亚斯警官和波奇女士的视角骤然颠倒,同时失重感、下坠感先后占据身体。
在两人的视角里,音乐厅生硬地翻转,像是无形的手扭住这块拼图强行翻折。总之,亚斯警官在从地板掉头“坠”向花彩玻璃穹顶的过程中,耳边不断的掠空声提醒着他——
——这并非幻觉。
不过世界颠倒貌似只针对亚斯警官和波奇女士,其他几人包括台上站着的洛夫特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就连地上的大片碎屑都都未曾受到影响而“掉落”。
要说异样的话,从地板向天花板飞去的两人更怪异。
这……伊阁心底暗自紧张起来。他相信亚斯警官不会有大碍,可波奇女士没有那种变态的自愈能力,虽说擅长治疗的罗特警官也在这,但真要出了什么事只怕来不及。
至少保住波奇女士。伊阁心底这样想着。
倒不是说有多深的交情,说是见死不救的愧疚感也不尽然,毕竟局势会不会走向极端还不好说。
仅仅是想这么做。
“刺刺——”显然亚斯警官下坠的力量并不是玻璃穹顶可以承受的,双腿刚刚着地,那花彩的玻璃便滋啦一声碎裂开,裂痕如同一张毫无美感的蜘蛛网,迅速朝四周蔓延。亚斯警官踏裂穹顶,向着点缀繁星的夜幕飞去,而碎裂的玻璃则老实地落在演奏厅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碰撞声。
好在波奇女士幸运地落在玻璃中间的浅白支架上,虽然周边的玻璃被震出裂痕,但好歹是稳住了身形。她的视线跟随还在“坠落”的亚斯,手指一扬,魔力之门便在自己身旁和亚斯身后打开,把亚斯从成为太空人的道路上拉了回来。
两人站在玻璃穹顶下,抬头仰望观众席里站立的看守,时刻注意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不去帮忙吗?”伊阁问道。
亚卡诺雅摇着头,冷静道:“我们不了解对方的动性,贸然上去只会成为累赘,说不定现在整个演奏厅都受到她的影响,只要我们踏进一步,就会像某本诗歌里写的,‘朝月亮大步奔去’。
“而且,我不太擅长近身搏斗哦,用弩'箭辅助一下倒是没问题,不过距离太远时机很难把握,要是误伤亚斯他们,我的人生就结束了吧。”
亚卡诺雅撩拨着栗色长发,耸肩半开玩笑地笑着。
看着这僵持的局面,看守没有什么情绪,淡漠地问:“现在怎么办?”
“嗯……”心底的男声沉默了一阵。
又安静下来。
亚斯警官向来敢于击碎沉默。「暴行」的力量加深一个档次,小腿肌肉紧绷,亚斯警官真正意义上的踩碎穹顶,如同离弦之箭般纵身高高跃起。
与他一起打破寂静的是如若潺潺流水的乐声。
洛夫特.伏加莫站在台上,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遥远闪耀的星辰上,不再停留在原本整齐洁净的舞台和观众席上,不再停留在争斗上。他闭上双眼,凭铭记于心的曲谱与乐感来驾驭抬起的斑驳小提琴,扬起又落下的琴弓振动琴弦,孤高的乐声便充盈整个演奏厅,无形乐符仿佛凝成一条曲折的丝带,在空气中涤尘、擦拭污垢。
在沁人心脾的乐声中,看守仰望着跃起的亚斯警官,双眼微眯,躲闪间顺势解除「倒吊的兽」。
看见看守躲避,亚斯警官本想调整身位进行追击,但在突如其来的重力加持下,他的速度相当骇人,一时间倒还无从下手。
宛如陨星坠地,深坑与大片扬起的飞尘自不会少。
不等看守站稳脚跟,亚斯警官的身影便冲破迷尘,身影快到模糊,朝看守遥遥探掌。
看守眼眸一沉,青葱手指相触,就要再度发动「倒吊的兽」。
但下一刻,她和亚斯警官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默契地保持安静,停止争斗,眸底生出安宁与冷静的结晶。
他们只是在倾听。
乐声带他们沉入湖底。这种感觉并不罕见,坐在屋顶与阳台上仰望星空,或是在闲适午后喝一杯热茶窝在摇椅里,亦或是寒冷刺骨的冬季靠着温暖壁炉驱寒……那种会让人放弃战斗的安宁全寄托在这一曲中,拨动的琴弦足以承载这份量,将其化作连绵音符来赞咏和平。
这是洛夫特独创的一曲,是他自认为可以拿出手的一曲,是足以停止纷争的一曲,是连叔叔听了也忍不住称赞的一曲——
宁静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