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洛夫特说明那只猫被一位小有资产的朋友带走了,对方的喜悦溢于言表,伊阁安心下来,聊了几句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进行一个身体的清洗。
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伊阁先是在床边呆坐几秒,随后瞳孔微张,迅速起身闯进盥洗室,对着换下来的衣物一阵翻找,很快就翻出一个微鼓的纸袋。
还好钱没事。
这里有8000科鲁布,是离开警局时,梅默奇先生给他的,说是给伊阁的报酬与赔礼。
伊阁认为,报酬可以适当给点,但赔礼完全没必要。他被冤枉是夏薇安一手策划,在那种情况下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他不觉得警察们有什么过失。而且有人失去了宝贵生命,伊阁不禁有些愧疚。
现在温饱问题暂时不用发愁了。伊阁惆怅地想。
改天找个机会,请斯杰利他们去餐厅吃饭吧,至少要表达清楚谢意。
困意侵袭脑海,伊阁打着哈欠,缓步走进房间,倒在床上昏昏沉沉睡去。
根据部分学者的研究,梦境是人在睡眠时大脑未完全停止思考的产物。伊阁迷糊地扫视一圈,发现自己仍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他尚不清楚他已身处梦境之中。
“干得不错。”
少年模样的“睡梦”伸着懒腰,平淡夸赞道。
“‘睡梦’…先生?”伊阁坐起身,睡眼惺忪。
“给你三秒钟清醒一下,虽然是在梦中,但我不需要你用说梦话的语气和我交流。”“睡梦”撇了撇嘴,那张稚嫩的面孔摆出嫌弃与无奈的表情。
伊阁抬手揉按眉心,在“睡梦”说完话后,周围的朦胧感竟然奇妙的减弱了几分。
“在梦中,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是的。”金色猫头鹰不知何时出现,颔首肯定。
“诶?‘我’先生?你们认识?”伊阁有些惊讶。
“很明显吧?”“睡梦”挑眉。“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明一下。”
伊阁安分坐着。
“最近这段时间比较危险,你多和那些警察待一起,特别是霍思家族的那个小家伙,可以的话你就一直黏着她好了。”
“?”伊阁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有必要就向弥西寻求帮助,不,说不定他会主动来帮你的。”
弥西?伊阁偏头看向一旁的猫头鹰,后者脸色平静,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是在做梦吗?啊对,我现在就是在做梦来着……
“危险…是芬莱吗?”伊阁疑惑道。
“睡梦”不置可否:“总之你自己小心点,别走着走着就把小命丢了。”
伊阁咽了一口唾沫,顿时有点紧张。
“好了,我需要一点幸运。”
“多少?”猫头鹰反问。
“睡梦”慵懒笑道:“一点点。”
猫头鹰沉默了一瞬,目光放在伊阁身上,询问他的想法。
伊阁舔了舔嘴唇:“我没问题。‘睡梦’先生救了我,我理应回报。只是…要怎么把幸运给予‘睡梦’先生呢?”
当然,伊阁可以通过自己让“睡梦”获得幸运,类似于“让‘睡梦’先生要做的事情顺利完成”之类的,不过这样涉及的因素太多,麻烦且模糊,对魔力的要求绝对是伊阁无法负担的。
因此,幸运的给予尤为重要。
“引导魔力覆盖对方,专注给予对方幸运的意愿,再使用动性。”猫头鹰简单解释道。
“我试试。”
伊阁牵引起体内的魔力。这一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因为魔力跟粘稠的液体一样阻塞,甚至在离开身体的瞬间消散了一小部分。
牵引、给予、使用…牵引、给予、使用…
伊阁的呼吸愈发急促,直到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整个过程才草草结束。
成功了。他把自己目前可以拥有的所有幸运都给予了“睡梦”。
“虽然花了点时间,不过第一次就成功了,很不错嘛。”已经昏昏欲睡的“睡梦”强行打起精神,努力撑住眼皮,甩了甩头。
“没有那么生疏。”伊阁低头看向双手,看来这事以前自己没少干过。
突然安静下来。
“我听说,你还需要准备一些材料?”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伊阁没有回答,但那只猫头鹰没有出声,他只好咳嗽一声,低声道:“是的,需要纯粹沉铄岩粉末、陀奇葵、幻影斑蛇……”
“睡梦”干脆地打断:“我这里有陀奇葵,之后给你送来。纯粹沉铄岩粉末需要费点功夫,其它的材料慢慢收集。”
“就这样。再见。”“睡梦”摆了摆手,没有给伊阁提问的机会,在后者的注视下穿过墙壁消失不见。
哦,现在是在做梦来着。
魔力透支的疲惫感随着梦境破碎而涌现,伊阁不再思考,任由意识在黑暗中沉落。
……
几朵残云点缀碧蓝天空,遥挂于天幕的金色恒星照彻城市,阳光透过松柏投下稀碎树荫,沐浴金光的高大植物舒展枝叶,在轻风吹拂下惬意摇曳。
正因为有些炎热,待在阴凉处,迎着徐徐微风的快意才更让人珍视。
但在场的各位显然不是因为凉爽才保持沉默的。
这里是第3街的一座墓园。周围的铁栅栏上爬满了常春藤,两棵松柏高大而粗壮,生机盎然。
翠绿草坪中间,一条石子小径延伸,先生女士们就站在两侧,气氛凝重而沉寂。
伊阁身着黑色正装,虽然有些老旧,但是足够应对这样的场合。斯杰利和苏姗站在伊阁身旁,神情肃穆,尽管他们没有受到邀请,但斯杰利认为自己应当表达尊敬与感谢,所以他们一道前来。
“艾森.威尼,1510年12月7日出生于三塔郡的一个边陲小镇,当过教师教书育人,当过士兵为国效力,担任警员至今参与并处理大大小小的案件500余起,是警局里为数不多的优秀资深警员。”沉默良久,梅默奇捧着黑色骨灰盒,沙哑开口。
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力。
“艾森为人谦逊、老练,多次婉拒晋升与嘉奖,他的可靠大家有目共睹,对后辈足够宽容和耐心。沉默寡言,但温柔。”
亚斯警官低低吐出烟气,垂眸道:“以艾森的贡献和资历,至少可以拥有两个动性,可他始终不愿意接受。”
如果他拥有动性的话……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听到亚斯警官轻缓的声音,伊阁没有说话,面对这样的一个死者,他没有产生任何要探究的想法。
“艾森的妻女似乎死于一起争夺动性的事件中,也许从那时起,他发自内心厌恶这玩意吧。”亚斯警官深吸一口,视线落在那方小小的木盒上。
伊阁静静听着,不远处梅默奇的声音响起。
“毫无疑问,他是很多人的英雄。”
下一句,决然夹杂着哀伤,微微沙哑的声音似乎不忍宣布残酷的事实。
“艾森.威尼,于1566年7月5日傍晚,确认死亡。”
枝叶摇晃的沙沙声烘托哀伤的氛围,在场的众人呼吸不约而同加重,死亡是一个沉重的词。
梅默奇收敛情绪,将承载英雄骨灰的木盒放入准备好的坟墓中。
众人的视线也跟随小小的木盒,落入那坟墓中。
“那个被杀的男孩就埋葬在艾森旁边。即便费用由我们承担,他的父母也不关心下葬这类的事,仅仅过来看过一眼。”亚斯警官示意伊阁几人看向艾森的旁边。
“道尔斯,你过来。”
被点到的道尔斯一怔,快步走到梅默奇身旁,在后者的示意下转身面对众人。
伊阁注意到这位年轻的警员眼眶发红,双手紧紧攥着,宣泄内心的哀伤与愤慨。
“艾森在四个月前立过一份遗嘱。”
闻言,波奇女士上前,将一张按了手印的白纸递给梅默奇。
“艾森说,若他不幸意外死亡,则将他名下全部财产捐给慈善机构。
“还有,他应得的动性全部交由道尔斯。”
站在梅默奇身旁的年轻警员瞳孔微睁,身体因惊讶和苦痛交织而发颤,但很快,他的神情随着泪滴滑落转为坚毅,几乎要与太阳一样明亮。
“了不起。”斯杰利低声感叹。
梅默奇有了些许笑意:“他说你有天赋,我看也是。”
随后,他提高音量,如同朗诵诗歌般,语气真切而炽热:
“一个人真正的死亡,是没有人记得他的时候。
“艾森很幸运,他会被在场的年轻人铭记,直到没落在记忆的昏暗角落。
“死亡的价值,在生者身上得以彰显。
“所以,我们会持续前进下去,直到后者证明我们死亡的价值。”
在梅默奇的示意下,在场的先生女士们依次从亚卡诺雅手中取过一朵花瓣青涩的纳帕尼罗花,缓步上前,将花轻放在艾森墓前。
伊阁拿了两朵,一朵放在艾森墓前,另一朵放在那个男孩的墓碑上。
“你来干什么?”亚斯警官眯眼,冷淡地盯着来人。
弥西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黑色正装衬托出若隐若现的尊贵气质,但神情却有一丝违和的愧疚。
“只是以私人的身份来祭奠逝者而已。”
见亚斯警官没有拦他的意思,弥西脸色不变,眸光落在艾森被阳光镀上神圣光辉的墓碑上,献上一朵纳帕尼罗花。
“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