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阁在离开警局的时候遇上了亚斯警官。
此时天空中已遍布阴云,霞光从几处缝隙中露出,将云朵边缘染成橘黄色,尚可透过云彩窥见太阳的轮廓,并不刺眼。这样的景色毫无疑问要逊色于油画里梦幻而富含诗意的夕阳,但是那冲破云层的霞光很奇妙,很…自由。
亚斯警官的衣服凌乱,尘埃累累,还有些微的破损。他迎着伊阁的面走来,左手夹着的纸烟抖落烟灰,顺势抽了一口,脸上神情平静,伊阁没有发现哪怕一丝的疲惫。
几人身形交错。
“……明天会举办艾森的葬礼,我希望你可以到场。”亚斯警官停下脚步,低沉道。
“嗯。”伊阁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能这样回应。
“你…不错…很不错。”亚斯警官呼出烟气,“挺好的。”
伊阁没有回应。
……
上楼时碰到洛夫特。
洛夫特先生的头发还是像野草一样杂乱,额头上的深色疤痕也依旧显眼。此时的他一身便服,捧着一个纸箱在伊阁房门前转悠,神情犹豫与纠结交织。
“下午好,洛夫特。要进去坐坐吗?”
听到从楼梯处响起的声音,洛夫特似乎吓了一跳,差点蹦哒起来,捧着纸箱的手也是抖了一阵。
“啊,是、是伊阁…我刚好、刚好有点事情找你,下午好、下午好。”洛夫特憨厚地笑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伊阁三步作两步来到门前,摸出钥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房门应声畅开。
接受伊阁的邀请,洛夫特小心翼翼地进入房间,扫视了一圈,显得有些拘谨。
伊阁顾不上其它多余的情绪。残余的疲惫仍占据身心,他只想把自己丢在床上,好合上眼让身体充分休息。
今天也是努力存活的一天。
伊阁悄悄叹气,拉开一把木椅,软软地瘫坐下来,努嘴示意洛夫特随便坐。
“你好像、很累…”洛夫特低声说。
“有点吧。没事,很快就习惯了。”伊阁扬起一抹笑容。
“那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洛夫特看上去有些愧疚。
“不用在意,你值得。”伊阁笑了笑。“是有什么事情吗?”
洛夫特点头,随即把手中的纸箱放下,轻柔打开。
从伊阁的角度只能看到两只黑色的猫耳。
“猫?”
“是、是的。”洛夫特伸手把小猫从纸箱中抱出,一只全身黑色、毛发参差的猫就展示在伊阁眼前。
诚然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脚掌柔软,眼睛像是玻璃制品一样清澈,肆意摇晃的猫尾让人忍不住想揪一下。同时是一只对人毫无防备的小猫,伊阁伸出手指,它就用脸颊轻蹭,柔顺的毛发触感极佳。
“是我、捡到的,想问问你要、要不要收养。”洛夫特眼含期待。
“虽然不想让你失望,但是我实在没有想法。不介意的话,我帮你问问斯杰利他们,可以吗?”伊阁耸肩勉强笑道。
自从上次被芬莱袭击后,伊阁看见这种猫都会有点脊背发凉,幻视猫的利爪撕开皮肤,在舔舐血液的同时发出阵阵狞笑。
“这样啊…没事、拜托你去问、问一下,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把它带去、饲育屋。”
伊阁支撑着身体站起来,伸手接过纸箱:“要不要一起去?”
洛夫特似乎有点惊讶,歉意摆手道:“我就不、不去了。有什么事上楼、上来找我就可以。”
关上房门,伊阁和洛夫特礼貌道别,步伐沉重地下楼去。
敲门,等待。
开门的是苏姗。她的脸上难掩疲惫,小小地打着哈欠,头上还有几撮毛发倔强挺立。
“下午好,苏姗。斯杰利在吗?”伊阁微笑道。
苏姗轻轻点头,好奇地看着伊阁手中的纸箱,随后让开身体,弯腰摆出“请进”的姿势。
“下午好,索里思。”
客厅里,弥西懒散地窝在沙发里,两眼无神,呆呆望着天花板。听到伊阁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微微正视,很自然露出笑容。
斯杰利正坐在弥西对面,一手托腮,一手翻阅那本《关于动性于魔力的100个事实》。
“下午好,弥西…先生,还有斯杰利。”伊阁顿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神情与动作显得自然。
“你看上去很累。”弥西挑眉。
“有这么明显吗?”伊阁嘟囔了一句,“其实我比看上去还要有精神。”
“嗯。”弥西右颊眼角下的乌泪痣随着面部肌肉的舒展而跳动着,像是用于装饰的黑宝石一般充满魔力。
“斯杰利,这是洛夫特捡到的流浪猫,我替他问问你要不要收养,或者,苏姗你愿不愿意?”伊阁把纸箱放在地板上,打开纸盖,露出半个猫头。
苏姗自不必说,紧紧盯着这只黑色小猫,嘴唇轻抿,想要把猫抱起来蹭的想法全写在眼睛里。
不等斯杰利回应,弥西率先开口道:“我倒是想养一只,索里思,能把它送给我吗?”
伊阁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很失礼,他轻轻咳嗽一声,抬眸望向斯杰利。
斯杰利颔首:“我没意见。毕竟我们家里已经有一只老佩罗了。”
话音刚落,斯杰利视线落在苏姗身上,询问她的想法。
苏姗轻轻摇头。
“我又记错名字了?我想想……是佩珞?佩鲁?佩琪?”
“…佩洛。”弥西抬手扶额。
“对对,佩洛,是吧?”斯杰利一拍大腿,得意道。
伊阁压住上翘的嘴角:“那没问题的话就拜托了,请善待它。”
猫舔了舔弥西伸过来的手指,眼眸闪烁懵懂乖巧的光。
“当然。”弥西抱起这只惹人怜爱的猫咪,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伊阁站起身,想要转身却又停住脚步。
“有些事情,我想和弥西单独聊聊,可以吗?”
“是关于‘绞架’吗?”
伊阁心神剧震。
弥西见状耸肩道:“随口一说,从反应来看,应该是说中了。
“不过,我也可以猜中一点。”弥西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夏薇安给你添麻烦了吧?她的风格应该和以前一样,很激进,很冒险。”
“你管这叫麻烦?”伊阁平淡反问。心头莫名滋生出一丝火气,即使他不断在心底不断劝说自己,可这份怒意仍让伊阁无法忽视。
更让伊阁在意的是,一旁的斯杰利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是无奈笑道:“关于这个组织的事,在你来之前,弥西已经和我们解释过一遍了。他曾经是‘绞架’的一员。”
“是的,我曾经…在‘绞架’呆过一段时间,也算有点话语权的那种。”弥西执着地重申一遍,“在这个国家,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这个秘密哦。”
伊阁抿唇,安抚自己的情绪。
“因为个人的一些原因,我退出了‘绞架’,嘛,虽然不再有多余的联系了,但是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和平。说起来,夏薇安成为‘绞架’的一员还是我推荐的,现在想起来真是感慨。
“原谅我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这也是出于对你们安全的考量,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有什么其它的疑问吗?我尽力回答。”
弥西轻抚小猫身体的毛发,眸光发散开来,仿佛聚焦在一片虚无上。
伊阁沉默良久,缓缓问道:“‘绞架’的首领,是个怎样的人?”
“…之前的话,心思缜密,果断,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对成员很宽容?总之不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不过,在我离开之后,领头羊似乎换了一只。”
黑色猫咪温顺仰着头,眼睛轻眯,相当享受弥西的抚摸。
“这次他们袭击了警局,拿走了一个奇怪的罗盘,在过程中他们似乎有意无意地针对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伊阁皱眉。
“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是黑暗的信徒,做的事情全是‘为了黑暗大人’,这次的目的应该也差不多。”
“稍微有点好奇,弥西你以前在那个组织的时候也信仰那个黑暗大人吗?”旁听的斯杰利忍不住开口打断。
弥西脸上露出正在思索的神色。
一般来说,对于信仰方面的问题,如果还需要思考的话,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弥西托住下巴:“坦白来说,我从没有信仰那个黑暗…先生,只在必要时嘴上说说罢了。”
“我还想确认一件事。对于‘绞架’的这次行动,你确实不知情,是吗?”伊阁深呼吸,抬眸端详弥西的神情。
虽然之前已经说明过一次了,但伊阁觉得有必要再确认一次,用来自我安慰时也多几分底气。
“我不知道。”弥西神情严肃。
很坚定,完全不像撒谎的样子。不过伊阁很清楚,这些只是自己的主观感受,对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不可信。
但伊阁显然没有继续询问下去的**了。
“我也有点想知道的事,夏薇安怎么样了?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我好歹和她接触过一段时间,算是有一点私心。”弥西自嘲笑着。
“伤得很严重,被一个脸上缠绷带的传教士带走了,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
“这样啊,亚斯警官当时在场吧?”
“嗯。”
弥西凉薄的眸子不见一点笑意,礼节性地保持微笑,十指相扣,淡然说道:
“厉害,厉害。没想到他们已经强到可以从亚斯警官手下逃走了。”
“…我先上去和洛夫特说明一下猫的去处,希望他不会介意。”伊阁嘴角扯了扯,转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