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行一走进审讯室的时候，Sun静静地坐在那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朝杜行一微笑了一下。
Ella问Judy为什么要让她们参与审讯。
“准确地说，只有杜行一，是Sun的要求。”Judy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觉得你们都在会比较好。” Judy补充，于是杜知原和Ella在隔壁的屋子看着录像。
Sun不仅只和杜行一对谈，甚至不允许监控的存在。
所以杜行一戴上藏有监听设备的手表、藏有摄像头的项链，还有一个按下即可响起警报的戒指。
杜行一坐下，看着对面带着手铐脚铐的Sun。
Judy看着下属调节镜头画面。
“不要太频繁，动静小点儿。”杜知原厉声呵斥。
警察没理她，继续找着最佳角度。下一秒，他就被提着衣领揪起来。
“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他看着眼前的女人，杀气欲滴这个词出现在脑海里。
“杜知原。”上司开口了，但这个女人的手劲一点儿没松。他被掐住命门动弹不得。上司终于过来解救他。
“你先出去吧，”Judy说，又转向杜知原，“我亲自来，行了吧？”
Judy小心翼翼调整角度，Sun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没有人说话。
一阵沉默后。
“Moon出现了。”杜行一开口。
Sun没说话。
“你入狱是你们的计划，对不对？”杜行一知道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她在哪儿？”这才是关键问题。
“就这么直接问吗？”Ella诧异。
“你懂什么，对付Cynthia就要这样。”杜知原替杜行一解释。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Sun终于开口了。
“我刚不是都问了么。”杜行一迷茫。
又陷入沉默。
“贺剑玲，被部队开除后接受I6各地武装势力的雇佣，最后成为反对星际融合的组织K的雇员，并在组织头目意图接受融合后干掉头目成为新的领导人。”杜行一不知道说啥，把Judy告诉她的信息背了一遍。
“你为什么被部队开除？”杜行一突然好奇。Judy都没调查出这一点。
“你过得怎么样？”Sun置若罔闻，自说自话。
“托你的福，好得不得了。我一闭上眼就是在那儿死去的人，太可惜了，没有你。”杜行一皮笑肉不笑。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Sun刚刚朝前探的身体又靠回椅子。
“但是她知道你们在哪儿。”
“什么意思？”杜行一警觉。
Sun又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要见我？”杜行一第一次在Sun面前感到一种放松，可能因为她的手脚都被链子绑着。
Sun抬头看着她，不似之前的狠厉，甚至有些温情脉脉。
“她……是你的母亲。”
“她不是。”杜行一竟然听懂她在说什么。“她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又被你洗脑，她现在和你一样可怕。”
“可怕？”Sun嗤笑一声，“成为外星人附属就不可怕吗？”
“那么多星球，人类都和外星人达成了平衡！外星人可没像你们一样杀人！”杜行一有些恼火，她又一次陷入了没有意义的争论，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不是平衡，只是忍耐。而且那些地方没有真正的人类。”Sun激动了一瞬，复尔又平静。“如果不是她，我们都会死，你也会死。”
“她是谁？Moon？你是说都是她策划的？你放什么屁呢！”杜行一情绪激动起来。
“是的，她是你的母亲。”Sun竟然微笑起来。
“我说了她不是！”
“她不记得你，你也不会怪她，对吧？”
“你什么意思？”杜行一被神神叨叨的Sun整迷糊了。
Sun闭上了眼睛，任由杜行一说什么，都没再睁开眼睛。
“她什么意思？”赶来的周涵看完录像后一头雾水。
“问得好，这就是我们唯一的问题了。”Judy接话。
“警长，”张全走了进来，“检查结果出来了，Sun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
“我知道了。”Judy接过了报告。
“恭喜你官复原职啊。”周涵打趣她。
Judy眉头紧锁，“她不记得你，Sun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
“不知道，我们都会死，你也会死又是在说什么。星会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周涵反复拖动进度条。
“杜行一呢？”Judy问。
“我来的时候遇到，她们说你们让她回去啊。”
“她们还得再回来。”
“不。”杜知原干脆利落地挂断Judy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杜行一看向杜知原。
“骚扰电话。”杜知原朝杜行一笑笑。
“你在别的星球上生活过，你有没有什么去其他星的途径？”杜知原一屁股坐在Ella屋内的凳子上。
刚准备睡觉的Ella就这么被制止了下一步行动。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带着杜行一去其他星。”
“杜行一知道吗？”Ella毫不意外地看着杜知原摇头。
“你先征求了她的意见再来问我。”Ella试图推走杜知原，纹丝不动。
“没时间了，我要找到方法然后直接带她走，在这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Ella也跟着紧张起来。
“Judy肯定还会来找我们，我不想让杜行一再接触这些事。”
“为什么？”
“直觉。”
Ella翻了个白眼。
杜知原努力解释，“我有一种预感，离这些事越远越好。”
“巧了，我也有同样的预感。”Ella开始铺床。
“你当时是怎么到I6来的？”杜知原跟在她身边问。
“Cynthia安排的，她直接在我的学校和我见面。”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
“就像你现在想离开一样。”Ella终于把杜知原推出了门外。
Ella不想离开I6。
杜知原能感觉到，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时间细想了，Judy几乎每天给杜知原和杜行一打十几通电话。杜知原眼疾手快挂断，有时候还是会被杜行一接到。
对Judy提出的再和Sun对谈，杜行一欣然应允，杜知原拼命拒绝。杜行一很少见杜知原如此强烈地表达某种观点，所以她顺从了杜行一的想法。
实际上，杜行一内心是很想去见Sun的。她不敢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和一个极端人类中心主义的杀人犯待在一起很安心听起来像是活够了。
杜行一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她确实在和Sun聊天的时候感到莫名的熟悉。一种很遥远的熟悉，像是你走在旷野中突然看到飘着炊烟的房子，你知道就是那里了。
杜行一试图说服自己，Sun是Cynthia。那个折磨杜知原十几年把她变成锋利的杀器的Cynthia，那个把自己关在地下室和莫名其妙的逃亡房间、让自己浑身碎裂的Cynthia。
但她就是有个念头：或许Sun不是Cynthia呢？
她为这个想法而愧疚，特别是看到杜知原的时候。
杜知原有别的事情要忙，她没注意到杜行一几次的欲言又止。
杜知原很慌乱。现在的情况，她不敢和杜行一分开一刻，但是她知道她绝不能带着杜行一去见他。
她不会让杜行一置于任何险境。
所以……
“我怎么看着她？她已经是成年人了！”Ella大叫。
杜知原示意她小声，“就只有几个小时，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只要让她别离开屋子，别接那个警察的电话。”
“你不如直接给她一剂麻醉。”Ella无语。
“那怎么行，上次出来的时候敲晕她，她现在还在生气。”
“你要去哪儿？”Ella问。
“你不想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要去找离开I6的方法，但是你有什么方法……”Ella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要去找他？”
杜知原不置可否。
“不行，绝对不行！”Ella愤怒起身。
杜知原把她压回座位，“小点声”。
Ella压低了声音，“你疯了？他有多恨我们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有比Cynthia还疯的人那绝对是他了！”
“同意。”杜知原点点头。
“那你还去！”Ella又气又急。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带她离开I6。”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过往的回忆又浮现在Ella心头，她不由得呼吸急促。
“起码他没对我们做过那些事。”杜知原眨眨眼示意Ella放心。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Ella毫不避讳，因为她真觉得有这种可能。
“不会的。”杜知原笑笑。
凌晨。
杜知原出现在约好的地点。
冷风萧瑟，一栋城市中心的烂尾楼。
在这里你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密密麻麻的楼和稀稀疏疏的灯，河流像绸缎一样包装起城市，远处的山奋力拖起柔和的云。
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杜知原把手缩在袖子里，弓着身子，很冷的样子。她的手轻轻摸着刀，耳朵努力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
这是杀手间见面的最高礼仪，也是彰显某种骄傲的实力。
叶也是杀手。
叶跟着Cynthia要更早一些。
杜知原的很多功夫，其实是叶教的。
叶比Cynthia耐心，也不得不承认，他比Cynthia更厉害。
没有人能容忍一个越来越厉害的下属，哪怕她声称把下属看作是孩子一样。
Cynthia对叶越来越苛刻，任务也逐渐都转给杜知原。
不知道是Cynthia真的有先见之明，还是叶再也无法忍受，他背叛了Cynthia。
Cynthia在一次行动中负伤，叶早早获知消息等在路上赶尽杀绝。杜知原及时赶到才救下Cynthia。
叶用各种方式破坏她们的任务，也努力中伤Cynthia。不过Cynthia极受K的信任，叶最终离开，成为不服从于任何组织的自由杀手。这需要更多的努力和更复杂的手段，总之叶做到了。
当然，叶时不时还会给Cynthia一些“小惊喜”，有时候一些无辜的人离奇失踪，线索都指向Cynthia，Cynthia费了一些力气才没受影响。
杜知原听到声响，迅速转身卧倒。
金属碰撞墙壁传来闷声。
“啧，太可惜了。”叶从阴影里走出。他穿着米色的风衣和定制西装裤与皮鞋，头发染成扎眼的红色，从帽子里露出。
“好久不见。”杜知原皮笑肉不笑。
叶置若罔闻，走到楼的边缘向下看了看。一对喝多了的情侣摇摇晃晃走着，叶又拿起刀。
杜知原迅速闪身过去，朝那把刀伸出手。
叶躲开，杜知原用脚抵了一下墙根刹住惯性，继续追逐叶。
两个人有来有往，胜负难分。
“不错。”叶朝杜知原欣赏地笑笑，把刀伸出楼梯外，松手。扑通一声，没有任何哀鸣。
“但还不够。”
叶走到中间，坐在地上。一种友好的象征。
杜知原也走过去坐在旁边。
“你要去哪儿？”
“I1222。”杜知原只知道这是Ella曾经的所在。
“几个人。”
杜知原沉默了片刻，“两个”。她捏紧了袖口的刀。
“Cynthia，啊不，Sun怎么样了？”叶转移了话题。
“被关起来了。”
叶嗤笑一声，“只有你们会相信她被关起来了”。
“不然呢？”杜知原接话。
“关着的，不是Cynthia。”
“什么意思？”
叶没再说话。
远处的天空有了一抹亮色，白蓝橙三色混杂在天际。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要你管。”
两个人像一对平常的斗嘴兄妹。如果不看两个人手里都捏着能置对方于死地的武器的话。
“你是怎么认识Judy的？”
杜知原有点惊讶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你问这干什么？”
“让她跟我见一面。”
像是怕被拒绝一样，叶又补充了一句，“最后一个条件”。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我见到她之后。”
警笛声响起。
杜知原快步下楼。
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杜知原正好与地上的尸体对视。一把头直插在她脑袋上，旁边的男人哭嚎着用手指着杜知原。
声音越来越近，警车停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