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美术馆内，空旷的就连细微的脚步声也被无声放大。
驻守在此处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着头，不敢去看来人。
更不敢去想这脚步声意味着什么，是催命符还是他们在人世间最后听到的声音？
“死了？”
没人不敢应答萧驰的话，领头的人只恨自己职级不高不低正好要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将头低得更低了些，“是。”
“我把他放在这儿，磁场界也在这儿，你们也在这儿，他死了，你们却活着。”
萧驰的不重不轻，刚刚好是足以敲打在在场每个人心尖的力度。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萧驰盯着地上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椅子上是已经没了声息的乌焦，他脸发黑，嘴唇乌白，发丝黏在额间，眉间的褶皱没有因为死亡而松懈消失。
千丝缠上的抗凝剂会逐步瓦解乌焦体内的免疫系统，会让白细胞不再工作，甚至是产生自毁行为，直到他体内再无可用的细胞，那具身体就会达到死亡的界限。
他知道在场的人都在想什么，是他放任乌焦一个人在这儿，乌焦的死，他才是罪魁祸首。
确实，他想让乌焦死。
但他也想要他的养子活。
皮囊而已，身体而已，只要意识永恒，精神海没有崩塌，替换身体只会淬炼精神海的强度，乌焦不仅不会死，还会更强大。
但现在，什么都毁了。
他的养子死在了他即将成功换体的前一天。
“你们自己选个接下来的活法吧，诸位。”萧驰话音刚落，没等众人思索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便不受控制地掏出腰间的匕首，不约而同地以同样一个角度，同样一个姿势隔开了自己的颈动脉。
地上的一滩血变成许多滩血。
黑的混着各色的红，有些刺眼，但极为衬美术馆的氛围，幽暗破败，颓靡死亡。
萧驰站在一圈尸体旁，无悲无喜，不知多久后，他缓缓抬起手。
死去的尸体突然有了动静，他们扭曲挣扎，四肢毫无章法地缠绕在一起，不一会儿他们彼此组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体，球体里面似乎孕育着什么，其中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萧驰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勾了勾手指，里面的东西破开尸体飞到萧驰指尖，那是一只美丽到近乎妖冶的蓝色蝴蝶，它的翅膀在半空中洒下银色的粉末，在光照下宛若流动的星河。
萧驰拿刀划破指尖，它柔软的肢节立马刺入萧驰的皮肉，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伤口处，贪婪地吮吸着萧驰的血液。
“喝够了，就把我的儿子带回来。”
蝴蝶似乎能听懂萧驰的话，它喝够了，恋恋不舍地用自己的触角碰了碰萧驰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而后振翅飞向已死的乌焦，它从乌焦微张的嘴唇里爬了进去。
萧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一定要血脉延续，为了这个答案，他收养乌焦，教乌焦认字读书，教他怎么成为一个成功的人，在他好不容易要尝到吾儿初长成的滋味时，乌焦死了。
他不喜欢别人忤逆他。
死人不行，命运也不行。
他自诞生之际就是逆天而行，所以他继续做这些事情，也是理所应当。
不知过去了多久，死去的乌焦突然有了动静，平静的胸膛有了起伏，鼻尖微动，紧闭的眼皮下眼珠正在灵活地转动，凸起地来回游移。
温度与生命再次回到了乌焦的世界。
无波无澜的萧驰终于迎来了今天的好心情，他勾起嘴角，笑了。
“怎么样？”
好好正专心与曜日破译这件房间里的古怪之处，身后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她险些把手中的东西全给扔出去，回头一瞅，徐奉元正扯着脖子眼巴巴地看过来。
好好疑惑：“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合社吗？”
徐奉元挠了挠头，“我应该在合社吗？”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指了指好好面前的这个机关，“我见过这个东西。”
“可不是吗。”好好翻了个白眼，“这大门的密码是你重新设置的，这里面的东西你肯定早就看过了。”
徐奉元：“我不记得我这儿打开过什么。”
曜日自从徐奉元进来后就退到一边默默做事儿去了，他知道徐奉元是君家人，按理来说，他该对君家人好一点，但自从他知道君愈那个混蛋一直在找人去探查他主人的墓，他就对君家人没什么好感了。
他已经不记得主人是怎么死的了，鉴于君家后人如此无耻，难保不是君家有人嫉妒他主人的才华，所以痛下杀手。
要不然，主人的墓怎么会在三江，而不是圣城？
好好与徐奉元精神链接可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你要不要把链接打开，我帮你回忆回忆。”
徐奉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好好叉着腰，生气地看着徐奉元，“喂！咱俩之间什么时候有过秘密？你忘记我之前可是你的大脑！”
“那也是之前了。”徐奉元毫不客气地点出之前与现在的不同，“好好，自由会催生出什么，你自己也不确定吧，比起大脑，你现在更喜欢做好好，对吗？”
好好：“……算你厉害。”话虽如此，好好还是不甘心，她之前跟徐奉元可是亲密无间的存在，怎么有了身体后，反而生疏了，她从架子上跳下来，无赖似的拉住徐奉元的胳膊来回摇晃，“我不管！等之后我要是想变回大脑，你必须同意！你不能抛下我！”
徐奉元无奈地笑了，“你还怎么还耍无赖呢？以往不都是翻资料怼我吗？”
好好瘪瘪嘴，徐奉元顿觉头大，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答应你，你想回来，我随时欢迎。”
好好傲娇地抬了抬手，“这还差不多。”
得了承诺，好好拉着徐奉元去查看另一处可疑的地方，完全忘记了一开始她还疑惑徐奉元为什么在这儿来着。
徐奉元很快投入到了工作中，解密不是他的专长，他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19所。
徐奉元跟好好呆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我当时大概就是因为解不开所以才重新封了大门吧。”
好好闻言奇怪地回头看了眼徐奉元。
徐奉元：“怎么了？”
好好略带迟疑地摇摇头，“没事，那你去别的地方逛一逛吧，这儿对你来说，应该很值得挖掘。”
徐奉元耸耸肩，摊开手，没否认好好的话。
好好瞬间就明白徐奉元不是来帮自己的，翻着白眼将徐奉元送走了。
等人走了，曜日才悄默默地凑过来，又吓了好好一跳，“你俩都有病是不是？”她拧着眉，看向曜日。
曜日一言不发，继续帮好好捋这间房间里的信号系统。
好好叹了一口气，“还好我是个女孩子。”
曜日：“？”
好好：“没你们这么莫名其妙，喜怒无常，幼稚万分，毫不团结。”
曜日：“……”
邢不止与邢勘不知道在忙什么，他们派蛛男给徐奉元送了圣蓝内部的通行证，蛛男送完通行证后没有直接离开，“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就在你身边。”
徐奉元仰着头看屋顶角落的蛛男，“咱俩能平视吗？”
蛛男愣了愣，他点了点头，从屋顶角落跳到地上，他身形不算大，站在地上比徐奉元低了一个头，徐奉元拉过椅子坐下，蛛男问他，“你不去逛逛吗？”
“之前逛过了。”
蛛男更好奇了，“他们说你来这儿是因为19所。”
“准确的来说，是因为你跟他们。”19所里研究出来的，可不止蛛男一个生物，他们不顾人类条约，也不顾他们的意愿，肆意更改、杂交他们的基因。
蛛男显然对此并不意外，他们都知道徐奉元的身份，“你之前在黑市里帮人接四肢，听说你把大鱼的尾巴接到人的身上。”
“嗯，他手术前签字了，而且我给过他正常的双腿，不听医嘱的患者，理应受到惩罚，不是吗？”
蛛男很难说对不对，虽说知道徐奉元对于他来说可能不是个坏人，但对于可以随意组装别人身体的人，他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好感。
“我可以摸摸你吗？”
蛛男大骇，好唐突的话！
他八条腿倒腾着后退了好几步。
徐奉元：“……”他反思了下自己的措辞，好像确实有点吓人，“我想看看你的生理结构，如果骨骼发育完整且健康的话，我应该可以给你换一个健康的下半身，如果你舍不得蜘蛛的部分，我或许给你做成你的外设，毕竟它与你的神经相连，改造起来不算难，当然，所有的前提都是，你接受以及你的身体具有资质。”
蛛男已经被徐奉元说的一长串话给惊住了，他缓了好一会儿，“你是说，我可以变成人？！”
“不。”徐奉元摇摇头，“你本来就是人，就算是现在这样，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管那群傻逼、蠢货、畜生跟你、跟你的伙伴们说了什么，都别听他们放屁，你们是人，你们有人权，任何人都有人权保护，而我们现在所做的，就是恢复那些本该被人权保护而没有的糟糕制度。”
“如果你愿意，可以让我摸摸你吗？”
这话单听还是很有歧义，但蛛男没再倒腾他的腿远离徐奉元。
而是往前迈出一步。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