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回道:“回将军,据从吴地传来的太子侍从手信所载,太子身长六尺一寸,身姿颀长挺拔,长得一双温润杏眼,下颌清瘦,左眉上方生一颗黑痣,大如米粒,形如墨点。”
听罢,李阙徽略作思索,便举鞭抽马,往前冲去。
一路上都是寸草不生,荒无人烟。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支商队,李阙徽等人连忙上前,拦住了他们。
一番搜寻,但终无果。
就在众人翻身上马正要离开时,李阙徽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盯着一个方向。下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一名白衣男子站在马车旁,身形与太子一般无二。
下属困惑,方才他们都仔仔细细查过了,没有一个长得像太子的,将军怎么突然又起疑心了?
众人正疑惑之际,李阙徽已经跳下马来,大步朝前走去。趁对方毫无防备之际,伸手便去拽对方的胡须,低头一看,手上只有几根毛,那胡须还好端端的长在对方下巴上。
众人见了李阙徽的举动,才明白她的用意。
原来,她怕此人就是伪装的太子,故而想摘去他的假胡须以看清他的真面目。
只是,她未料到对方的胡须竟是真的。
李阙徽又取来画像,仔细观察着眼前这张被自己扯了几根胡须的面容。
半晌,她才合上那幅画像,最后再看男人一眼,便领着众兵走了。
此时天色渐暗,天角那一片金灿灿的云彩,也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众军行不至半里,只见前路沙尘滚滚,一支大军浩浩荡荡往这边奔来。
众人只道是寻找太子的队伍,待走近些,才看清那被黄沙遮盖住的旗帜。
“不好,是夷离人!”身后的士兵惊呼。
“该死!”李阙徽骂着,连忙勒住缰绳,倒转了马头,下令道:“撤。”
对方兵马众多,与之对抗无疑是送死,眼下唯有跑才是上策。
“这帮胆小如鼠的晔人,见到我们夷离军,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夷离军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在身后不断叫嚣,辱骂之声不堪入耳。
“这帮该死的贼徒!”士兵忍无可忍,咬牙骂着,拔出剑要与之拼命,但见身侧的李阙徽面不改色,他便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李阙徽望了一眼身后乌压压追来的夷离军,便心下一沉,只能用力抽打马鞭,向前奔逃。
只是夷离人的辱骂之声实在不堪入耳,李阙徽终是忍无可忍,拿出弓箭,拉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身后骂声最大的那位夷离人便从马上滚了下去。
那叫嚣声瞬时弱了下去,大晔军这边却突然士气大振,呐喊之声四起,不像逃亡的士卒,倒像上阵杀敌的勇士。
此举彻底将夷离军激怒,他们如泛滥的洪水,铺天盖地朝大晔军涌来。
一瞬间,大晔军那几千兵马就被夷离军团团围在了中间。
“李阙徽!”借着月色,对方将领一眼便将李阙徽认出来了,“你不是很能耐吗?如今怎么落到我手里了?”
见李阙徽不说话,他便露出得意的笑,继续说:“这样吧,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认认真真给我嗑几个响头,我便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否则……”
说到这里,他便故意顿了一下,一脸坏笑道:“就扒光你的衣服,在大晔城墙下示众,好让你的将士们看看,他们的将领跟别的女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你……”大晔士兵听对方这么羞辱自家将军,个个气得浑身发颤。其中一士兵抽出长枪指向敌军将领,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敌军将领只是瞥了这士兵一眼,便将目光落回李阙徽身上。他应当看到一张愤怒且慌张的脸,可对方偏生一脸淡定,对上她双黑色眸子时,他还是不禁一慌。
一想到她如今在自己的重重包围之下,量她生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心下才安定下来。
李阙徽也早就认出了这位嚣张的夷离将领,昨日与夷离军大战中,她一枪将此男挑下战马,后来夷离大败,落荒而逃,没想到他们连一日都未曾消停,今日就又来侵扰大晔的国土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本将的手下败将呀。”李阙徽单手拉住缰绳,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还想尝一遍从马上滚进黄土里的滋味?”
听闻此言,那夷离将领气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咬牙切齿道:“拿住她!”
手下士兵得令,纷纷提刀冲了上来。李阙徽抽出长枪,与之缠斗了起来。
她出手干净利落,没两下便将凑上来的士兵干倒了。奈何敌军人多势众,一波倒下一波又涌上来,眼看大晔的士兵接连倒下,李阙徽心知不能再与他们这样耗下去了。
她抬眼看见那位敌军将领正立于马背,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如同看戏般看着眼前的厮杀。她抡起长枪,重重砸将下去,敌军士兵便倒了一片。她顺势拉紧缰绳,踩着地上的尸体冲了出去。
她用长枪左挑右击,便将前方由敌兵组成的人墙给击溃了,再从马背上跃起,提枪直冲对面的敌军将领而去。
眼看李阙徽直冲自己而来,那将领心头一惊,昨日被她挑下战马的情景不禁浮现在眼前。但他退无可退,只能提枪迎战。
李阙徽方才与敌兵大战,体力已有所消耗,又离了战马,几个回合下来,竟让对方占了上风。
敌军将领暗自高兴,心想今日终于能将其擒住,以洗上次战败之耻。
他一枪挥下,李阙徽只能拿枪格挡。两枪相击,擦出亮眼的火星,周围的士兵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他们不敢贸然上前相助,怕助力不成反给自家将领添乱。
敌军将领再度举起长枪,又要砸下去,对方却先他一步举枪往他腰上刺来,他只能挥枪去挡,不料对方却突然将长枪往回收去,他正疑惑此女耍的什么花招时,只听身下的战马嗷嚎一声,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好一招出其不意!
敌将心中怒骂,想要在战马倒下之前跳下马背,却是为时已晚,连人带马栽入黄沙之中。
他慌忙从沙土里爬起来,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横插在了他脖子上,一时将他吓得不敢动弹。
“叫他们别过来!”李阙徽上前,将敌将拎了起来,见敌兵要上前,她便厉声喝道。
怕她伤及自己的性命,敌军将领连忙命士兵立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让我的士兵走。”李阙徽说。
见他犹豫,李阙徽便手上一用力,那锋利的刀刃便深深嵌进他的肉里,比疼痛最先来的,是窒息感,他艰难开口道:“让他们走。”
主将在对方手中,敌兵虽满心不愿,却也只能让出一条道来。
“将军,要战一起战,要死一起死,我们不走!”
“对,我们要跟将军并肩作战,跟这淫贼拼了!”
“……”
大晔众军不肯丢下李阙徽一人独自逃离,纷纷拔出剑来,要与敌军拼命。
“本将命你们走,你们便走,在这里歪歪唧唧做什么?”李阙徽的语气不容置喙。
见众兵还在犹豫,她又说:“赶快走吧,别在这里给我添乱,待我将这群小毛贼收拾了,再来追你们。”
众兵见自家将军这般胸有成竹,又知军令如山,这才离开,往军营方向奔去。
他们需得尽快赶回营寨,搬来救兵解救将军。
“李将军,我已经放了你的将士,你该把刀放下来了吧?”那敌军将领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把我的战马牵过来。”李阙徽说。
士兵赶忙牵来李阙徽的战马,可将缰绳交与她时,那士兵忽地掏出刀来,欲往她身上捅。
只是李阙徽并不傻,早就料到士兵会动手,所以对方刚掏出短刀,她便一脚踹在士兵小腹上,将她踹飞了出去。
李阙徽带着敌军将领上了马背,刀口始终抵在他喉间,她听到了士兵拉弓搭箭的声音。
果然,冷箭挟着夜风,呼呼便来了。
李阙徽一面挥枪格挡,一面将敌将当作肉盾,敌军见此,便不敢再射了。
此时,那敌军将领身上已经插了好几支箭矢了,所幸都不是致命伤,反观李阙徽却只是肩膀被擦伤了。
“还得是你们夷离人,拿自家将领当靶子使。”李阙徽嘲讽道,旋即她低声对敌军将领说:“叫他们让开,我保证不杀你,否则在我死之前会一刀抹了你的脖子。”
“让道。”敌军将领声音发颤道。
对方虽让出了一条道,但李阙徽深知正有无数支箭对准自己的脑袋,她深吸一口气,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便冲了出去。
敌军怕误伤自家主将,不敢乱放箭,夜里照明又差,精准射中李阙徽,实属不易。
李阙徽带着敌军将领,一口气跑出几里,身后的敌兵紧追不舍,然而身下的马儿却不堪两个人的重量,跑起来愈发吃力。
李阙徽本打算将敌军将领掳回营中,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于是一把将其推下了马。
只是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掏出长枪,在敌军将领身上划拉几下,他身上的衣裳便纷纷滑落。
清冷月色里,一个光溜溜的身子站在黄沙上,瑟瑟发抖。
你不是要扒了老娘的衣裳吗?如今让你尝尝被扒光衣服是何感觉。
李阙徽看也不看他一眼,骑着马扬长而去。
她本欲杀了他,但转念一想,就这么一刀结束他的性命,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恨,故而才扒了他的衣裳。
李阙徽策马狂奔,很快便将追兵甩掉了。此时,她感受到肩膀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才知上面插了一支箭,她没有去管它,继续往前走。
忽然看前面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她心想应当又是那些贼徒,正拉弓要射,但箭刚拉到半空,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看此人的身形,分明就是太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