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巨石滚落,漆黑的液体铺天盖地地在岛上横行蔓延,
参天古树以岛主大殿起点一棵棵倒下,整个岛就像是渐渐剥去了伪装,露出下面恐怖的皮囊,只剩下山顶一小部分孤零零的山头。
浅离的眉头一皱,下面的尾巴一个没控制好力度,劈断了他们所在的房梁。
“轰”房梁是二人合抱的木柱子,落在地上砸起大量的液体,飞溅到残损的白纱之上,瞬间多了几个骇人的窟窿。
也吓得下面的黑鱼几个后退,险些掉落在身后的悬崖里。
一人一鲛即将落下去的时候,云深终于回神,带着浅离狼狈地攀到另一根被腐蚀得摇摇欲坠的横梁上。
“多……咳咳咳……多谢。”云深捂着胸口轻轻咳嗽几声,道谢后,确定浅离能够在梁上站好,才放开了他的胳膊,“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个鲛人在当初被送到灵兽宗之后,自己便再也没有见过,虽说自己知道这一次师樾来岛上盗取鲛鞭是为了某个鲛人,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上了岛,还救了自己一命。
浅离没有回话,只是皱紧了眉头,看着木梁下方的一片狼藉。
虽然从没有见过这东西,但是鲛人与生俱来的对于危险的预知告诉他,这些带着暗黑气息的液体极为危险。
这时候,蓬莱岛的半空中传来了岛主焦急的喊声:“所有弟子听令,立即上出岛船,离开这个岛!”
由于用上了灵力,传播的范围极广,云深也正听得真切。
他知道,岛上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将整个岛看得比命还要重要的蓬莱岛主怎么可能这样仓皇地召集弟子逃命。
他现在心情有些复杂,出了刚刚死里逃生的心悸以外,更多的是对于一直待自己如亲子的蓬莱岛主会这样对自己,甚至于在危险降临之时,都未曾来看自己一眼,
思及此,云深深深的呼了一起口气,反倒是这个蓬莱岛对不住的鲛人,救了他一命。
显然,鲛人十分不适应这样的陆地上的木梁,巨大的尾巴垂散开来,整个身子显得有些拘谨。
下面的黑色液体的腐蚀性极强,一人一鲛几丈外的木梁已经不堪重负,倒在还在不停“汩汩”冒出漆黑液体的巨坑之中。
当然,他们脚下的木梁也开始左右摇晃,看着也是撑不了多久了。
无数的参天巨树倒下,四面的视野开阔起来,他们站得高,甚至可以看到那一群被漆黑液体腐蚀而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怪物,以及仓皇逃窜的众多穿着白色弟子袍的蓬莱岛弟子。
云深眼睁睁看着那些同他一起长大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变成了嗜血的怪物,甚至还有他最疼爱的小师弟,生生被岛主当做了挡箭牌,死在了那些怪物的手下。
“不!”
他的瞳孔震缩,目眦欲裂,几乎要跌下木梁,浅离一把拉住云深,带着不赞同和怜悯的目光看向他,
似乎在说,蝼蚁尚且偷生,你这样要白白送死?
那些白泱泱的衣服像是离散的白蚁,渐渐被后面的漆黑吞噬,最后小部分进入停靠在海边的一艘巨轮之上,还舍弃了那些原本快要赶上船的弟子,
那些人没有死在漆黑的液体之中,也没有死在变为怪物的同门手下,而是生生被海上食肉的鱼类分食。
浅离一只手扣住云深,面上笑得嘲讽,似乎对于这岛上人的遭遇喜闻乐见。
“你当初救了我一命,我现在也救了你,算是扯平了。”浅离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鲛人,
当初自己中了蓬莱岛主的奸计被捕,是云深一直暗中给自己送水送食,让自己不至于死在这里,甚至还偷偷告诉自己逃出那个石头做成的牢笼的方法。
浅离低头看着悲痛欲绝泪流满面的云深,余光瞥见了被浸泡在漆黑的液体之中的黑鱼,虽然人类与鲛人的审美大相径庭,但是不得不说,这个鱼,真的丑的挺别致。
这时候,下面的黑鱼终于看见那个高处的鲛人望着自己,愈发卖力地发出尖锐的叫声,似乎想要向浅离说些什么。
浅离“咦”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也扯着类似的声音回应。
满身鳞片的黑鱼见鲛人在回应自己,激动地不停在漆黑液体之中翻腾。
浅离不再说话,撤开了看着对方的眼睛,这着实有些不入眼。
兴许是海上的风没有原先的树的遮拦,直直地吹来,将沉浸在蓬莱岛灭亡被抛弃、同门大部分惨死的悲痛之中的云深吹醒。
云深摇了摇头,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有些泛红,疑惑地问浅离:“他在说什么?”
似乎是要说的话已经说完,黑鱼不再发出声响,类人的明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浅离他们。
“啧”浅离看着面前这个拥有半个鲛人血统的人类,“蠢货,抓稳了!”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木梁应声倒下,浅离靠着尾巴强有力的摆动,带着云深到了几丈外的一棵倒下的巨树的树干上。
而那只黑鱼身形一摆,就着这漆黑的液体游到了他们跟前。
突地,浅离原本没有光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听见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云深!浅离!”
“阿樾!”浅离松开手上的云深,兴奋地立起尾巴,尽可能让他看着更高,以便于师樾更容易看到自己。
远处,师樾四人正从无数倒下的大树上飞跃过来,阙舍怀里抱着阙岚,阙岚的脑袋深深埋在阙舍宽大的袍子里,看来之前被那些血腥的怪物吓得不轻。
而师樾与一个陌生的人类少年并行,清丽的面上带着担忧。
柳雨时听到与自己本体如出一辙的声音的瞬间,狭长的眼睛便眯了起来,尤其是远远看见那个碍眼的鲛人激动的模样与师樾面上的担忧,脚上一个不稳,就要从树干上跌落下去,师樾赶忙俯身捞起他,
二人四目相对。
这时候,漆黑的液体之中突然窜出来一直被侵蚀了大半个身子的蛙类,眼看着就要粘上柳雨时的垂下的头发,一直坠在后面的阙舍面带嫌弃,一道灵力下去,那恶心的东西就裂成了碎块儿,无声无息地落回去。
师樾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没有多言,将柳雨时扶着站在一根在漆黑液体之上漂浮的树干上,关切道:“你……怎么了?”
半明明刚刚还健步如飞的人突然如此,师樾不疑有他,或者可以说是纵容,揽着人防止摇摇欲坠的人再次跌倒。
她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手上的伤口,亲眼见到伤到柳雨时的手的漆黑液体有如此恐怖的能量,忧心他是否是中了毒。
柳雨时见到师樾的眼里全是自己,便冷哼一声,面色苍白地说:“刚刚斩杀那怪物,消耗了太多的灵气,现在……”
语言的艺术在于,话说一半留一半,让对方去猜,
对方通常会顺着自己的语气神态和动作去猜测后面的内容,通常会收获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师樾的怜惜。
这是柳雨时以前与师樾相处过程之中发现的,对于自己,师樾总是怜惜多余恋慕,就算是现在她失忆了,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柳雨时的长睫微垂,强忍着周身灼烧的痛意,被师樾半揽着往前飞跃,耳边是穿梭的风,他如愿看到那个丑陋的鲛人面带阴沉地停下动作,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几乎要戳穿自己。
几乎要掩饰不住自己得意的笑,
云深这时候也看到了师樾几人,似乎在疑惑,师樾为何会与另外三人走在一起。
那个白发的男子一身气势骇人,看着修为极高,气息有些像是那个酒娘村伤了师樾的人,他怀里的人看不清模样,身形娇小,应该是个女子,至于另一个,
他的脸恰好被师樾挡住,直到对方离得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清了柳雨时现在的脸,那不是……“大……大人!”
这一声惊呼吸引了鲛人浅离的注意力,同时对于柳雨时得到师樾的这般优待愈发不满,尾巴猛地砸了下树干,用一种师樾从未在他身上听见过的愤怒声音说:“阿樾,你放开他!”
黑鱼讨好地将爪子搭在刚刚因为浅离的动作而剧烈摇晃的树干上,稳住了晃动,让上面的一人一鲛不至于落下来。
浅离的声音和之前柳雨时的声音太过于相似,加之失忆过后的师樾一直与浅离朝夕相伴,她在站稳后,立马收回了揽着柳雨时腰的手,正要上前查看浅离的情况,
就见他们身后早已经被漆黑的液体腐蚀殆尽的大殿下面那个大窟窿,不再是缓缓地朝着外面涌出液体,而是喷涌而出,溅出数丈高的黑水,几乎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阙舍眼疾手快地替几人布上结界,险险地护住几人。
岛上一直笼罩的白雾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蓬莱岛的上方聚拢了大量翻涌的乌云,像是要压倒在这已经快要被漆黑液体覆盖的蓬莱岛,
一直盘桓在蓬莱岛底下的行尸走肉开始慢慢朝着大殿的方向聚拢过来。
血腥气夹杂着不知名的腐臭气息令人作呕,大殿里面的大窟窿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准备出来。
暗无天日,威压沉重,就连第一时间护住师樾的柳雨时也真正皱起了眉头,这里面的家伙到底是什么!
浅离的鳞片微微炸起,他在变故发生之时也窜到了师樾的身旁,想也不想扣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一时间,师樾被一人一鲛护得密不透风。
喷涌的黑色液体砸在透明结界之上,液体滑落之后,一物随之重重砸过来,让结界都忍不住晃动几番。
师樾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这东西……
太热了太热了太热了,我们家餐桌上的装饰蜡烛都化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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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柳雨时浅离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