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修建在蓬莱岛半腰上的宫殿,下面居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大坑!
带着特殊腥气的潮湿气息从深坑的底部冒出来,冲散了梁上悬挂的白纱,像是恶鬼攀附的黏腻感,让人毛骨悚然。
陡然的失重感让师樾捏着绳子的手指收紧,不详之意笼罩在心头,神魂跟着身体一起下坠。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耳旁是下落的风声,她勉强稳住心神,转身一脚踢在旁边一同掉落的丹炉上,企图借力往上跃去。
然而刚刚踢到丹炉,深坑下面突的多了莫名的吸力,要将师樾和黑鱼拖下去。
动作间,师樾看清了那条奇怪黑鱼的眼睛,那是说不出的空洞与释然,
仿佛时放弃了任何希望,整条鱼也不挣扎,就这么直挺挺地坠落。
她这时才明白为何那条黑鱼要阻止自己拿这条鲛人骨制成的鞭子,
不是因为它要守住这鞭子,而是因为它知道拿下鞭子后会发生什么!
师樾现在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意,这般重要的东西,蓬莱岛主怎么可能只是给它做一个简单的伪装。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如想想办法,怎么化解当下的危机。
师樾挥出去一剑,但这洞太过于巨大,根本没有打到任何别的借力点。
落越深,师樾如陷泥沼,竟然半点动弹不得。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找不到办法上去了,只能暗自蓄力护住重要部位,等到了这坑下面再说。
下落的速度极快,耳边的风声不绝于耳,
头顶上塌陷的大殿轮廓越来越小,飘扬的白纱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突然,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那方画,一把扯下白纱,直直地朝着师樾的方向飞来。
因着背光,师樾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这样大的动静,极有可能蓬莱岛上的人过来斩草除根的。
但是不知为何,师樾却放松了松手中的几乎要嵌入血肉里面的剑柄,也没有理会下面出现的蠢蠢欲动的生物。
来人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看不到他移动的轨迹,
下一刻,
师樾便被坚定地揽入怀抱,对方身上的气息清冷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平静已久的心,突的悸动,
像是被埋在瓦砾中,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摸索着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虫子咬断的草芽,
突然有一天顶开了瓦砾,见到阳光,遇见雨露,
给予这颗黑暗中蹒跚的草芽以光,以安抚,以希望。
世界在对它说:“没事了,我来了。”
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居然让师樾想要落泪。
他是谁?
为什么我这样难受,又这样欢喜?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男人以为她还在害怕,不由单手将人搂得更紧,
另一只手中的白纱抛出,将即将落入坑底生物的黑鱼缠住,然后一脚踢在已经碰上师樾白裙的东西,借力而上。
这里对于师樾而言无法挣脱的力量,对他似乎没有丝毫影响,
光亮陡然出现,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抱着师樾,拉着黑鱼上了已经开始慢慢合上的大殿地板,停在高高的房梁上,一旁还有被扯裂的白纱断口。
因为这被揽在胸口的动作,师樾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看见一方洁白利落地下巴,
二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她听见了对方胸膛中跳得愈发快的心跳声,
她轻轻喟叹一声,
这一刻的时空像是套上了慢镜头,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敲在师樾心跳的鼓点上,似乎都已经把下面的轰然巨响都已经覆盖。
然而男人抱着自己还没有站定,他们所在的木梁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断,黏腻的撞击声随着木头的断裂声一起响起,
男人动作利落地带着师樾又飞上了另一根横木,离海边的栏杆更近了,
在怪物加大力度攻击一把将他们刚刚所在位置的屋顶击穿之时,
他一把将黑鱼往海岸的石头处丢去,似乎并不担心会对方会因此摔死。
黑鱼两侧的鱼鳍不自然地抽动着,在半空中挣脱了白纱的束缚。
然而坑底的东西似乎不甘心这到了嘴边的食物就这么眼睁睁地逃走,男人一击将想要缠住黑鱼的怪腕打断,
万物都有活着的本能,刚刚黑鱼以为此次必死无疑,便没有挣扎,现在有了活着的希望,自然是要活下去。
黑鱼趁此机会,一跃跳入大海,身形隐入了怪石层层遮掩的海水之中,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坑底的东西因为腕足被打断,疼痛得加大了动作,师樾只觉得无数的黑影“唰唰”从坑底冲出来,似乎不抓住他们二人誓不罢休。
然而这个男人带着师樾应付四周源源不断的怪物似乎游刃有余,甚至在动作间还一手作刃斩下了师樾的裙摆,
正是刚刚在坑中被怪物触碰到的地方,只见上面不知是被什么液体腐蚀一般,有了无数边缘墨绿泛黑的小孔,而那小孔似乎还在不断地往外扩散着,
断裂的白色裙摆在半空中慢慢被腐蚀,最后居然不见了踪影。
“我……”
师樾猛然抬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却被对方一把将脑袋按在胸口,“别看。”
声音清浅温柔,带着安抚,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声音,语气却莫名熟悉。
男人似乎带着师樾慢慢地在这一处大殿中盘桓,引着怪物不断地破坏着殿中的东西,就连还没有完全合上的地板也变得千疮百孔。
终于,他在师樾捏紧自己的衣领时,挥手发出无数看不见的攻击,不过片刻就将那怪物伸到外面的腕足搅个粉碎。
然而这似乎只是个治根不治本的方法,伸出木板的腕足被割断,地下又涌出更多的腕足,就和海水一样源源不断。
更重要的是,这些恶心的东西,似乎在觊觎他怀里的人!
衣袂纷飞间,师樾透过衣服的缝隙看到了那已知追着他们二人的东西——
那是比四人合抱还要粗的腕足,浅紫带红的外表是一层暗红的黏液,像是血液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腕足底下还有巨大的吸盘,上面居然还有未溶化的骨头、法衣的碎片,不难想象那液体是什么。
被斩断的腕足吸附在房梁,还在不断挣扎,死而不僵,似乎还在寻着机会扑向他们二人。
一条切口整齐的腕足突地朝着师樾的头发扑来,虽然在十数尺的地方就被击落,
但是师樾还是看到了那血淋淋的肌肉之中,仿佛还有东西在跳动,是神经反应还是里面有其他的东西,师樾已经分不清,
她的瞳孔微缩,头皮发麻,握紧了手中的剑,
没有之前的记忆,初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对于“刚到这个世界”的她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冲击,比任何恐怖片都来得震撼。
男人似乎感受到师樾的情绪变化,微微一顿,避开袭向他头发的腕足,五指一张,比之刚刚更加密集的攻击铺展开来,
驻足在石头上看热闹的海鸟都在这攻击之下化为湮粉,整个大殿中所有还在动的东西都消失不见,粗壮的巨大腕足都被人斩断,再无再生的可能,
那怪物似乎也怕了这样强悍的力量,地下细小娇弱的小腕足在地板的窟窿之下犹豫着不敢再上前,但似乎又有些不甘就这样离开。
巨大的复眼在朦胧的黏液之下直直的透过地板的洞看着二人的方向,像是浸泡腐烂的外皮似乎还在往外渗着液体。
整座建筑的木头上、白纱上、瓦上都是被液体腐蚀过得痕迹。
这是一只无比极大的章鱼,那深坑似乎就是它的巢穴。
师樾强忍着恶心,一眼望下去,居然看到对方额头上有一颗白色的珠子,像是珍珠,又像是夜明珠,而眉心处是一枚透着黑气的菱形水晶碎片样的东西。
把它拿下来!
不知为何,师樾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捻出师樾发间与那怪物额间如出一辙的珠子,果然如此。
就在男人想要捏碎这颗珠子之时,师樾握住他的手腕,“你可以将那碎片拿下来吗?”
男人一低头就望进师樾微愣的眼眸,他突然就敛了从见到师樾开始就在脸上的笑意,侧头看了眼下面的东西,语气微凉:“好。”
然后他带着师樾飞身而下,这是比师樾刚刚独自落下去更快的速度,但是这一次她却没有害怕,因为她的心里还在为刚刚所见而震撼,他……
几乎是瞬移到那怪物的面前,“你想要这个?”
怪物仅剩的腕足颤巍巍地伸出来,似乎想要触摸,男人面无表情地将刚刚从师樾发间取出的珠子扔过去,然后在对方的腕足勾住白色珠子的瞬间,
他以手作钩,生生将对方额间的菱形水晶碎片剜了出来,包裹着碎片的腐蚀性黏液从男人修长的指尖滴落。
师樾是见过这黏液的腐蚀性的,心里一惊就要查看男人的手指,却被对方避开。
眼前的巨型怪物在失去这块水晶碎片之后,居然开始慢慢变小,缩成一只普通章鱼的大小,带着额间以及残损的腕足中的白色珠子落下了深不见底的黑坑。
一切都平息下来,周遭除了海浪声再无其他。
师樾焦急地看着男人的手指,上面已经开始泛红脱皮,但是对方依旧一声不吭地紧紧攥着,就这么直直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
“你……”师樾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后外面却传来了蓬莱岛主的声音:“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来我蓬莱岛撒野!”
这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兴奋和已经抓住对方的笃定。
藻子:有奖问答,这个男人是谁?前三有奖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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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