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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京城里风声渐渐紧了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一案背后少不了人推波助澜,打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的主意。可眼下宋尚书忽然跳出来死咬住太子不放,事情又是涉及边关通敌的大事,因此就连太子太傅这一干人等都不敢轻易为太子求情。

于是针对太子的禁足又重了一层,现在轻易不许人进出东宫,原先的东宫守卫也换了一波人,除非是崇元帝命令,不然他们不听从任何人的调遣。

至于通敌一事,崇元帝决心亲自彻查。

他命人将远在边关的陶强押解回京,谁曾想押解陶强的队伍在回京的路上遭到截杀。看守陶强的几个差吏当场毙命,陶强本人重伤,虽然经过一天一夜的治疗后勉强保住了性命,但直到回到了京城,依旧昏迷不醒。

而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组织截杀的,分明是群北蛮人……

一时间群情激愤,崇元帝更是震怒,在大朝会上下了死命令,若是解决不了这群嚣张的北蛮人,一应涉案人员全部提头来见!

朝臣们眼见事情发展越发可怖,他们也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

太子现在还没有被完全放弃,至少在崇元帝做出决断之前,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因此哪怕现在许多朝臣都心思浮动,但没有一个敢现在就出头改换门庭的。

但他们还是借着一副书画、一次邀约亦或者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悄悄地将宝压给了其他皇子。

其中尤其以七皇子接收到的善意最多。

他与太子年纪相仿,心智已然成熟,但脾气却比太子可要好上不少,更要紧的是,这人从入朝参政以来几乎就没犯过什么严重的错。

这在皇子里面是很难得的,毕竟身为龙子龙孙,任性妄为才是他们的本色——大皇子贪,二皇子懒,三皇子早夭,四五皇子虽然是一母同胞,但见面就掐架,□□皇子刚成年,一件实事都没来的及办,见到重臣们还是一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模样……至于最为尊贵的太子殿下,类似任性、跋扈、行事全凭喜恶的标签就没撕下去过,更别提婚后还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晚期。

这么一算,看起来普通的七皇子至少不会让朝臣们觉得无端头疼。

有时候一个不出错的皇帝,会比一个野心勃勃但能力不足的皇帝要合适的多。

况且大臣,尤其是手握权柄的重臣也有自己小心思。七皇子表现出来的温和脾气让许多人都产生一种错觉:若是这样一个人坐上了那个位置,自然不能像崇元帝那般大权在握。君臣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有合作也有博弈,此消彼长之下,自己的权柄只会越抓越牢……

许多人心里有了自己的思量,言行举止中难免带了一点出来,却也不知都被谁看在了眼里。

*

“他开始行动了。”

顾行洲站在窗前,看了眼外头黑压压且带着明显水汽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合上窗扇。

京城偏北,就算是初春时节也不怎么下雨,往年总是显得有些过分干燥,可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入春之后就下了好几场小雨,断断续续的,导致天总是晴不了。

顾行洲过去对下不下雨的不怎么关注,但如今身边多了两个病号,加上赵大夫不止一次抱怨空气潮乎乎的不利于伤口愈合,这就让他有些过分忧心,一见到天色阴沉下来,就想着关窗隔绝雨气。

譬如昨晚上半夜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东边墙上的那扇小窗为了保持通风半合着没关严实,本来那窗子小,也不对着床头,关不关就那么回事,可顾行洲还是摸黑爬起来将它关严实方才松了口气。

结果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了陆青菏。

陆青菏只当是有人偷偷摸进屋来,伸手想推醒身边的顾行洲,结果摸了个空后越发警惕,等到了顾行洲摸摸索索地爬回床上时,除了得到了一声带着防备的“谁?”,还莫名其妙挨一记突如其来的重锤。

他闷哼了一声,十分委屈地将脑袋拱到陆青菏面前,还没开口哼唧两句,脑袋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推开:“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要干嘛呢?”

陆青菏语气中带着点小小的埋怨,她的作息自从穿越之后就挺规律的,睡眠质量也比之前好上不少,可任谁半夜被做贼一般的动静惊醒后又发觉是虚惊一场后还能保持冷静。

至少陆青菏现在是冷静不了,她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背上也隐约渗出点冷汗。

顾行洲更委屈了,他小声道:“下雨了,我就是关个窗。”

陆青菏缓过来后又好气又好笑:“先不说那窗子离我们足有一丈半,就这么点小雨都不会飘到屋子里,哪里值得你半夜折腾这么一趟?更何况雨天本就闷的紧,你再这么一关窗,岂不是一点新鲜空气也无了?”

这话有点儿没道理,但陆青菏眼下正困着,也不讲究逻辑了,劈头盖脸地就说了顾行洲一通,其实是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但顾行洲却信以为真,还在心里琢磨上了——自家夫人是在南地长大的,或许本来就喜欢听着雨声入眠呢?

他不好行事反复,又摸黑去把窗子开了,但踩过一次雷后就要长教训,故此在第二天发觉又要下雨后,犹豫了许久,还是任由窗户大开。

陆青菏见他在窗户面前站了许久,抬眸望去时却瞧见面色严肃,微皱着眉的侧脸,还以为顾行洲在思考什么紧要的事,丝毫没有发觉对方只是单纯地因为她的一句话纠结关不关窗。

两人的脑电波并没有同步,但沟通依旧顺畅。

陆青菏问:“可都安排妥当?”

“差不离了。”顾行洲道:“凡是能想到的关键处都暗中接触过了,还有几个试图传消息出去的,也被李焱带人控制住了。”

“只不过……”顾行洲顿了顿,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有几个态度颇为奇怪,好像早就有所预料一般,不过盘问几句就信了我们的说辞,且尽心竭力地配合我们的调遣,反倒叫人觉得不安心。”

“所以你就叫手下的人去探他们的底了?”陆青菏心想难怪这两天庄子里安静不少,原本热热闹闹的晨练都冷清许多,原来是那些个闲不住嗯大小伙子都被派出去了。

“嗯。”顾行洲坐回陆青菏身边,一边检查她脚腕的伤势如何,一边回答:“暗中跟了几日,没瞧出什么不寻常,且那几个都是出了名的纯臣,也不像和其他皇子有勾连的样子。”

陆青菏心念微动,似乎想通了什么:“既然人家愿意配合,那也是好事一桩,现在七皇子随时可能进行最后的动作,我们倒也不必在这些人身上追根究底的。”

顾行洲其实还想接着查下去,他更习惯将所有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但自家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全力应对眼前的敌人才是最要紧的。

他又仔细查看了陆青菏的脚腕。

到底是人年轻,连绵的雨水没怎么影响到伤势,原本的肿胀也消了,轻微的触碰也不会让陆青菏再喊疼了,显然是已经过了最开始的急性期。

他取来另一副杉树皮夹板,仔仔细细地将伤腿用夹板固定好,又叮嘱陆青菏:“还是不急着下地,有什么需要的喊我一声就是,莫要轻易动弹,药也得继续喝。”

他见陆青菏听到喝药就开始皱眉,生怕她不把这伤当回事,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不听话我就把赵大夫喊来了,他定然是比我要严格的。”

陆青菏的脸一瞬垮了下去,真要说起来,赵大夫治病是那种你真要作死我也不拦着的风格,并不会过分强求,但老头儿似乎从顾行洲那魂魄离体的病症中得到启发,最近特别爱琢磨新的药方,尤其是看见伤势变化就要开始着手调整。

中药么,本来就难喝,要是一个方子一直喝下去还好一些,若是天天酸的咸的苦的辣的混着来,那可真是要人命。

因此陆青菏宁可让顾行洲多叨叨两句,也不想接受赵大夫的汤药攻击。

好在脚腕骨折对赵大夫来说实在没什么挑战,老头明显更在意老陈的伤势,也就对顾行洲越俎代庖处理陆青菏的伤腿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有些无奈地应付顾行洲:“行行行,我知道了,会小心的。对了,下元节那日见到的那小乞丐呢?我记着上次来这庄子就吩咐李焱他们去找,还是没有找到吗?”

顾行洲听出来她这是想转移话题,也没戳破,反而做出一副被提醒到的模样道:“有些眉目了,距麻杆传回来的消息,那小孩确实是何阎王的弟弟,虽不是亲的却也没差。何阎王想来知道的不少,北蛮人截杀我们那日就派人将那孩子送出京城,多半是觉得万一七皇子成不了事,好歹还能保住一个。”

陆青菏:“送出京城?送去哪儿了?”

顾行洲摇头:“尚且还不清楚,得等麻杆再传回消息来,他如今是黄杆子里的二把手,何阎王对其很是信任,应当不会事事瞒着他。”

陆青菏:“谁二把手?麻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