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追查监控中那名老者,叶凛和沈渡顺着所有蛛丝马迹一路溯源,直至线索中断在这座山脚下。
管理局的队员已经搜查过整片山林,都没有找到人。疑似是用术法隐匿身形、遮蔽踪迹。
沈渡笑音刚落,抬手摸出一张黄符,两指夹符稳稳定在胸前,指尖飞速起落结出清心破妄印,唇齿轻启,朗声念出术诀:
“云障尽散,雾破虚清,天眼开,万象显!”
口诀落定,符纸无火自燃,细碎纯白灵光顺着他的指印流转,尽数覆上双眸。
再睁眼,原本看着浑然一体、毫无异常的山壁,赫然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虚影屏障,屏障之后,一处被阵法彻底隐藏的幽暗山洞,清晰显露在两人眼前。
“找到了!”
沈渡眼神一亮,抬脚就准备径直冲进洞内探查,叶凛眼疾手快,伸手攥住他的后领,直接将人拽回身后。
“送死别带我。”
她随手捡起路边癞蛤蟆,抛入漆黑的山洞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洞内骤然响起一阵细碎、密集的簌簌爬动声。
数只毒虫从洞底暗处爬出,缠上癞蛤蟆□□,不消片刻就将它啃噬的尸骨无存。
沈渡:“哎......”
叶凛从怀中取出一张镇邪明火符,指尖凝力,直接引燃。抬手一扬,将燃烧的符箓扔进洞内。
符火入洞的瞬间,骤然暴涨成刺目的赤红烈焰,火势躁动暴戾,疯狂灼烧着洞内淤积的阴邪浊气、毒虫瘴气。
片刻后,赤红火色,一点点褪去戾气侵染的暗红,慢慢恢复成干净平和的明黄色。
叶凛:“里面的人,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出来投降,或是我们逼你出来。”
“我不想冒险进你布下的杀阵,所以,我会直接火攻清洞。你可以继续躲,我便烧到你撑不住为止。”
洞内死寂沉沉,无人回应。
叶凛:“收集柴火。”
“收到!”
这荒山别的没有,柴火管够!
“别别别,我投降就是了。”
话音刚落,洞内终于有了动静。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老头佝偻着身子,战战兢兢地从连走出。
“你们是管理局的同志吧?我认罪,我配合!能不能、能不能把我遣送回户籍所在地?”
沈渡:“还想回老家坐牢?日子想得也太美了。”
嘴上调侃着,他动作丝毫不敢松懈,快步上前细致排查老者周身,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暗藏法器、咒术与后手。
老者彻底放弃抵抗,垂头丧气,任由两人控制。
一番折腾后,叶凛与沈渡将老者带回了管理局。
“说罢,李康成身上的诅咒、别墅地下室的换命术阵,都是怎么回事?”
老者垂眸望着冰冷的地面,长叹一声,道出了事情的完整始末。
......
审讯室的冷光被隔绝在厚重铁门之内。
叶凛与沈渡一前一后走出走廊。
沈渡:“这里面竟然还牵扯出下咒者,和被换命的无辜人,两个关键人物。凛姐,我们要不要分头行动?这样工作进度能快不少。”
“不行,管理局规定,外勤双人必须全程同步行动,不得单独离队。”
“哎,只是上门做笔录也不行么?”
“不行就是不行,你这样的,搁恐怖片里,就是第一个送人头的。”
“......”
傍晚时分,居民区烟火袅袅,一名拎着新鲜菜肉,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正顺着小区步道缓步归家。
就在她上楼时,叶凛与沈渡从树后走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好,请问是赵梅女士吗?”
女人淡淡抬眸,平静打量着眼前两人,片刻沉默后,她轻声开口:“上楼说吧。”
女人领着二人上了楼,台阶窄小,两人不得不一前一后走着,偶尔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意外。
但凡主动下咒之人,大多身负刻骨仇怨,内心愤恨,性情扭曲。
诅咒本是以施咒者心底恨意滋养成型,越是狠厉的诅咒,越能透支施咒者的心神,让人心性偏执、喜怒无常。
李康成被咒力逼至疯癫,就连常年修习术法的老者,也遭到严重反噬,足以见诅咒的阴毒猛烈。
可眼前的赵梅,眉眼舒展、神色安然,跟她们预想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两人压下心底疑惑,紧随其后上楼。
推开家门,一眼看到客厅里的祭坛。
赵梅到厨房放了菜,给两人端来两杯温水来。
“谢谢。”
叶凛接过水杯,指尖微触杯壁,收回思绪,正色切入正题:
“赵女士,我们是灵异事务管理局的员工,专门负责排查各类术法灵异案件。今日前来,是想向你核实,你与富商李康成之间的恩怨,以及你对他下咒的全部始末。”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首先,请问你和李康成是什么关系?你为何要对他下如此狠厉的诅咒?”
叶凛顺势发问,目光沉静地落在赵梅身上,细致捕捉她的每一丝情绪。
交谈之间,叶凛心底的异样感愈发浓烈。
她见过太多由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的人,大多内心愤慨,怨恨难平,被问及往事时,总会厉声质问为什么之前他们受害的时候,你们不出现?
但赵梅情绪非常平稳,陈述也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故事落幕,恩怨讲尽,赵梅抬眸看向两人,坦然问道:“我会受到什么惩罚?”
叶凛沉吟着开口:“虽说我们是管理局的,但您这个属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天地道法都不惩罚的话,我们也没有可说的。”
管理局和警察不同,警察遵循法律,管理局则遵循天道。
何为天道?善恶有报、恩怨相抵,便是天道。
如赵梅,她虽向李康成施咒,致使其癫疯,但赵梅本人并未被咒力反噬,这就意味着,天道认同了她的复仇。
天道不管,管理局也就轻拿轻放。
赵梅静静听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
叶凛观察着她的神色,顺势追问:“你可知李康成在被你诅咒之后,还暗中找术士布下换命阵法,想要转嫁灾厄?”
“我知道。”
“一个女人。”
“女人?”叶凛惊愕道:“什么女人?”
“一个女人来找过我,但是我不清楚她的姓名、来历和底细。”
......
问询结束,两人辞别赵梅,并肩走出居民楼道。
楼道口光线明暗交错,晚风拂面,带着微凉的气息。沈渡手上拿着录音设备,满脸困惑:“赵梅说的那个女人,似乎不在我们管理局的已知术士档案内。”
叶凛:“不用纠结,找到那个被李康成选为换命替身的人,所有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大门。
另一边。
温余槐趴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打发时间。
同城推送的网红桃花景点视频跳了出来,春日鼎盛的花期已然落幕,评论区里挤满了来不及赏花的网友,纷纷留言只能等来年。
明年,就不一定有这盛景了。
温余槐去聊地放下手机,一个男人慢悠悠晃了过来。
他是小区里的常住居民,平日里居家做网络直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久坐家中的原因,他最近老是感到很累,无精打采。
正犹豫着去哪家店将就一顿午餐,忽然,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旁边一家面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牵引着他。
然而才一屁股坐下,男人心底就猛地涌上一股悔意。
整个小区谁不知道,这家温馨面馆,味道一言难尽。然而起身走人太过尴尬,只能硬着头皮扯出笑容,低头点单:
“老板,来一碗蛋炒饭。”
温余槐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起火翻炒。
男人抱着将就试一试的心态扒了一口,双眼骤然一亮。
好吃。
完全不像传闻中那般难以下咽,反而香得恰到好处,暖香顺着喉咙落进胃里,瞬间熨帖了浑身的疲惫。
他来不及多想,埋头大口干饭,一碗炒饭转瞬见底。
吃完的瞬间,一股轻盈通透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连日盘踞身体的疲惫酸软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通透舒展。
“老板,你这饭,顶呱呱啊。”男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还没完,他甚至掏出手机,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
【谁说温馨面馆的饭难吃,我吃着挺好吃的啊,超级棒[赞]】
此刻正是工作日,群里的家人都在上班,看到这条莫名其妙的动态,还是忍不住抽空回了个问号。
温余槐守了一下午空店,闲得都数蚂蚁了,到了傍晚,中午吃得精神焕发的男人,再次出现在了店门口。
只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身上的精气神又被尽数抽空,再度变得萎靡不振、垂头丧气,虚浮无力。
温余槐见状,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她放在食物里的灵力精纯温和,最擅驱散人体因阴邪浊气滋生的疲惫虚乏。不过,只要找不到根源,就只是治标不治本。
然而——温余槐是不会认输的!
这一日,她在蛋炒饭里加入了更纯粹的净厄之力,效力远超往日数倍,足以护住普通人周身清净,寻常邪祟根本不敢近身。
男人依旧是吃完瞬间满血复活,精神焕发地结账离开。
然而第二天一早,男人准时出现在店门口,依旧是那副疲惫虚脱、萎靡不振的模样。
温余槐:“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