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女主,是一位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大家闺秀,名珍娘。
珍娘自小被锁在家中,不得外出。满腹心事,只能对着院中一方湖水诉说。
光阴荏苒,转眼珍娘年满十六,家中为她敲定了一门亲事。
未料到,那夫婿竟是个浪荡成性的纨绔子弟。婚前伪装得温文尔雅,婚后便彻底暴露本性。终日流连花楼,吃喝嫖赌,稍有不顺心,轻则言语辱骂,重则拳脚相向。
起初,公婆还会规劝几句,可见儿子屡教不改,渐渐也就不再管了。
可怜珍娘日渐消瘦,郁郁寡欢,看不到半分光亮。
成婚第二年,这一日下了大雨,雨幕遮天蔽日,风声呼啸不止。
她夫婿回来是浑身湿透,满身酒气。
珍娘战战兢兢上前伺候,因为衣服沾了水,脱不下来,手脚便慢了。原以为又是一顿打骂,不料夫婿竟闻声嘱咐她慢些。
这一夜,他细致体贴,关怀备至,是珍娘成婚以来,度过最舒心的一晚。
原以为第二日,他就会恢复原状。
不料天亮之后,他的温柔并未褪去。他像是换了个人,不仅戒掉陋习,更是勤勉读书,好学上进。
珍娘自幼喜读诗书,饱读典籍,二人有了共同志趣,更是心意相投。
他父母见了,连连称祖宗开眼。
沉寂灰暗的日子骤然迎来光亮,珍娘紧锁的心结渐渐舒展,就在她以为苦尽甘来之时,命运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这一年盛夏,骄阳炙烤大地,天地间燥热干涸,竟是连月没下雨了。
这日正午,珍娘端着亲手熬制的酸梅汤,走进书房,却不见夫君身影。
只见地面之上,散落着一片片细碎的干泥,斑驳零星,像是烈日炙烤后皲裂的泥块。
珍娘顺着的泥痕,向内室深处走去,看到了令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她夫君跪倒在地,本该是血肉的部位,流动着乌黑淤泥,层层堆叠,裹着森森白骨。
“啊——”
珍娘吓得浑身一颤,酸梅汤泼洒满地,她下意识想要狂奔逃离,身后,那具浑身裂泥的躯体,朝她伸出了手。
“珍娘……珍娘……”
这声音哀切至极,缠绵眷恋。
珍娘不知为何,僵在原地。
半晌后,她缓缓扭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并未作答,只虚弱呢喃:‘水,我要水……’
珍娘咬牙奔道庭院的湖水边,俯身舀起满满一盆湖水,快步折返,尽数泼洒在怪物身上。
湖水浸润的瞬间,裂痕缓缓愈合,乌黑淤泥化作血肉,凝聚成她熟悉的面孔。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是你家里湖中的鬼怪。’
‘夫君’慢慢解释,原来它竟是珍娘家中湖水底下一缕灵体,因珍娘日日临湖低语,她的喜怒哀愁,一点点滋养它,为它塑出灵识。
珍娘出嫁后,它就再不能听到珍娘声音,强烈的思念之下,它的灵识能够借流水之力,奔赴四方。
‘我循着水流找到你,看见你被你夫君打骂磋磨,受尽委屈,心中暗恨。’
‘那日大雨滂沱,你夫君深夜醉酒归家,我借漫天雨势,趁虚而入,夺了他的躯体,取而代之,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珍娘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男子:‘我非人非妖,来路不明,如今身份败露,你大可报官,请人收了我。’
他心中已然绝望,不做反抗,不料,指尖却碰到一个温暖之物。
他猛地抬头,只看到一双哀切的眼。
‘我已经失去了丈夫,没有丈夫的人该如何活在这世上,你便当我丈夫吧。’
怪物欣喜若狂,自此又以女子丈夫身份生活下来。
可世事终难万全,异类终归异于常人,破绽早已暗藏朝夕。
为了避免因缺水暴露本体,男子每月都要在湖中夜游,让身体吸满水。
这日,公婆深夜无眠,起身庭院散心,无意间撞见了湖心一幕。
月光之下,自家儿子立在湖水之中,周身皮肉为泥浆包裹,隐隐流动,重塑肉身。
二老大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次日醒来,他们儿子正跪在地上,一旁,则是忧心忡忡的儿媳妇。
二老看着大着肚子的儿媳妇,再看着地上乖巧等待发落的儿子,撑着脑袋说: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竟梦到府里闯入妖怪,幸而,只是个梦。’
老爷也叹息一声道:‘是啊,幸好,只是个噩梦。’
女子与男子对视一眼,齐齐笑道:‘是啊,只是个梦。爹娘,咱们出去用早膳吧。’”
温余槐:“以上——”
“呜。”丁羽萌抚着下巴说:
“虽然是我喜欢的HE结局,但总觉得有些伤感,在父母眼中,好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么?”
林薇:“这个才叫细思恐极!”
周嘉禾:“已经到了为坏人感到惆怅的年纪。”
温余槐:“嗯,这个故事还有后续,你们要听么?”
“啊,不会变BE吧,算了,听故事要有听到尾的勇气,你来吧。”
“又过了数年,男子考中功名,当上了本地父母官。后来,一位玄门修士途经此地,一眼便看穿了他身上异样。”
“但她并未打扰,而是观察数日,然后走了。”
“哎,就这么走了么?”
“要不然呢?”
温余槐耸了耸肩道:“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被害人父母亲人都出具了谅解书,再说,孩子不能失去父母。”
“百姓也不能失去一个好官。”
丁羽萌:“有道理,俗话说得好,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林薇:“是老鼠伪装猫咪抓同类也没关系么?”
“那不叫伪装,那叫弃暗投明!”
“哦~”
三人纷纷为丁羽萌的智慧鼓掌。
“我说完了,周嘉禾,轮到你了。”
“我么?”周嘉禾苦恼地说:
“我也没有鬼故事哎。”
“不过,我老觉得,最近有人跟着我。”
“咦——”
众人露出嫌恶的神色:“这才是最恐怖的好么?”
温余槐看向她的身后,从她入门,从始至终,都有个黑影跟随着她。
温余槐伸出手,在周嘉禾肩膀拍了拍,随即伸手一挥,那黑影瞬间消散。
“不过,按规矩我也还是讲一个,有了——”
房间里,忽然响起手机震动声。
林薇:“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林薇接起电话,不多时,她道:“不好意思,我妈找我,我得走了。”
丁羽萌:“好吧,那今天的鬼故事大会就到这吧。”
周嘉禾:“如果有下次,我第一个讲。”
几人起身,慢慢地散了。
温余槐往家走去,广场上人渐渐散了,只有伶仃几个大爷大妈。
回到家中后,她却没有立即洗漱,而是又换了一套衣服。
推开窗,她扭头道:“小狸,要不要跟我走?”
小狐狸连连摇头,将脑袋盘进柔软的身体里,一动不动。
“真冷漠。”
温余槐嘀咕一声,一脚从大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围挡将整片工地牢牢圈起,钢筋架交错林立,黑影层层叠叠倒挂、蔓延,又像一具具被钉在半空中的巨大肋骨。
浓郁的黑气从工地的每一处角落悄然腾升,浊气不流不散,层层上浮、缓缓缠绕,化作一团厚重暗沉的黑雾盘踞在工地中央。
月色下,透出近乎诡异的暗红色泽。
温余槐立在围挡之外,脸上难得露出兴奋神色。
五指收紧,扭动关节,撞了撞拳。
“来——”
——
“凛姐,来工作了。”
早晨的管理局,叶凛还没坐下多久,她的搭档沈渡就走了过来。
事情起因是本地一位富商李康成,疑似被咒术缠上,彻底疯癫了。
两人很快抵达李康成的别墅,还未踏入院落大门,便感到一股阴冷刺骨的咒气,
宅邸内外早已拉起警戒线,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有序驻守,各司其职,稳稳锁住整片别墅的咒力气场,严防残余阴邪咒力外泄,波及周边普通民众。
叶凛与沈渡被领到别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阴暗潮湿,不见天光,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地面正中央,一幅繁复诡谲的阵法清晰烙印在石板之上,纹路交错纵横,色泽暗沉发黑。
沈渡:“这是换命术阵。”
以他人性命为祭,转移自身灾厄与诅咒,掠夺他人气运寿元,歹毒至极。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复杂。”
法阵已破,无法溯源。
两人又来到二楼卧房,见到了李康成。
昔日风光张扬的富商,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气度。
他衣衫歪斜凌乱,头发干枯毛躁,蜷缩在床角,嘴里反复念叨着零碎破碎的字句,含糊不清、颠三倒四。
叶凛问了几遍,也得不出一句完整通顺的回应。
“他这是神经受到刺激崩溃,属于重度精神刺激损伤。”
这算是精神类疾病,跟术法无关,管理局的人也束手无策。
沈渡头疼地说:“哎,没有其他知道情况的人了么?这不是又要变成无头苍蝇了?”
最讨厌受害人被害人同归于尽的场面了,追溯起来特别麻烦。
一位工作人员道:“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直接涉案的术士,但调取了别墅全程监控,拍到了一名可疑老者,大概率和这场术法事件有关。”
沈渡一拍大腿:“哎,我就喜欢现代科技!”
两人立刻前往监控室调取录像,画面清晰记录下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于深夜神色慌张地从别墅大门离开。
工作人员:“据别墅佣人交代,老板近期特意吩咐,每日按时将饭菜送到地下室门口,地下室里具体在进行什么,所有人一概不知。”
沈渡攥紧拳头,语气跃跃欲试:“行,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找到这个老头是吧?”
——
早上八点刚过,小区中断许久的电力恢复。小区居民尽数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早啊,嘉禾,上班去啊?”
温余槐正打开店门,看到周嘉禾嘴里咬着半截馒头,脚步匆匆地往公交站台走去。
明明是周末,却还要上班,真可怜。
温余槐一回头,望着空空如也的店内。
一整天只有个位数客人的自己,也很可怜。
白天,匆匆而过。
夜晚,周嘉禾拖着一身疲惫下了班。
下周他们公司要参加展会,是以这周加班到很晚。
夜色浓稠,街道行人稀少,她行至一段僻静少人的辅路,再往前几步就是公交站台。
突然,路边暗处窜出一道黑影,直直朝着她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
……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温余槐一如往常地赶往店铺,还没开门,被隔壁五金店李叔叫住。
“小温,你跟周嘉禾是好朋友,对吧?”
“是啊,怎么了?”
“听说周嘉禾昨天晚上下班回来,在路边差点被人袭击,幸好最后跑掉了。”
“什么?!!!”
十分钟后,温余槐站在周嘉禾家门前。
两声敲门后,周嘉禾妈妈开了门。
“是小温啊。”
“周嘉禾在么?”
“在的在的,你进来吧。”
温余槐进了屋,周嘉禾妈妈喊了两声,温余槐从房间里出来。
“余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昨晚出事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幸好我前几天就觉得身后怪怪的,心里不踏实,特意随身装了一瓶防狼喷雾。”
防狼喷雾有用?
那就是人了?
怎么会?
温余槐心中怪异,既然是人,那之前跟在她身后的鬼影又是什么东西?
周嘉禾把她带进卧室,温余槐具体问了她情况,虽然事发突然,但周嘉禾还是看得出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脸。
“不知道是什么人,我已经报警了,但那边监控坏了,也查不出来信息。”
“真可恶,希望没有其他人受伤。”
温余槐点点头。
沉思间,周嘉禾的母亲端着茶水从客厅走来,随后又轻手轻脚进了书房。
温余槐目光无意一扫,落在客厅靠墙的供奉台处,视线一定。
供桌上香火袅袅,干净肃穆,一尊地藏王菩萨佛像端正供奉于此,佛相慈悲庄严。
“你家供奉了地藏王菩萨?”
“是啊,我爸妈一直信这个,常年供奉,图个家宅平安。”
“那,佛前摆着的一双小老虎鞋,是谁的?”
周嘉禾惊讶道:“你眼神真好,那是我哥的。”
“我哥出生没多久就因病夭折了。我爸妈一直放不下,特意去寺庙设立佛牌供奉,又将他生前穿的这双小虎鞋,常年供奉在佛前,也算留个念想。”
温余槐:“......”
啊,她好像干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