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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好心干坏事咯!

“故事的女主,是一位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大家闺秀,名珍娘。

珍娘自小被锁在家中,不得外出。满腹心事,只能对着院中一方湖水诉说。

光阴荏苒,转眼珍娘年满十六,家中为她敲定了一门亲事。

未料到,那夫婿竟是个浪荡成性的纨绔子弟。婚前伪装得温文尔雅,婚后便彻底暴露本性。终日流连花楼,吃喝嫖赌,稍有不顺心,轻则言语辱骂,重则拳脚相向。

起初,公婆还会规劝几句,可见儿子屡教不改,渐渐也就不再管了。

可怜珍娘日渐消瘦,郁郁寡欢,看不到半分光亮。

成婚第二年,这一日下了大雨,雨幕遮天蔽日,风声呼啸不止。

她夫婿回来是浑身湿透,满身酒气。

珍娘战战兢兢上前伺候,因为衣服沾了水,脱不下来,手脚便慢了。原以为又是一顿打骂,不料夫婿竟闻声嘱咐她慢些。

这一夜,他细致体贴,关怀备至,是珍娘成婚以来,度过最舒心的一晚。

原以为第二日,他就会恢复原状。

不料天亮之后,他的温柔并未褪去。他像是换了个人,不仅戒掉陋习,更是勤勉读书,好学上进。

珍娘自幼喜读诗书,饱读典籍,二人有了共同志趣,更是心意相投。

他父母见了,连连称祖宗开眼。

沉寂灰暗的日子骤然迎来光亮,珍娘紧锁的心结渐渐舒展,就在她以为苦尽甘来之时,命运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这一年盛夏,骄阳炙烤大地,天地间燥热干涸,竟是连月没下雨了。

这日正午,珍娘端着亲手熬制的酸梅汤,走进书房,却不见夫君身影。

只见地面之上,散落着一片片细碎的干泥,斑驳零星,像是烈日炙烤后皲裂的泥块。

珍娘顺着的泥痕,向内室深处走去,看到了令她血液冻结的一幕:

她夫君跪倒在地,本该是血肉的部位,流动着乌黑淤泥,层层堆叠,裹着森森白骨。

“啊——”

珍娘吓得浑身一颤,酸梅汤泼洒满地,她下意识想要狂奔逃离,身后,那具浑身裂泥的躯体,朝她伸出了手。

“珍娘……珍娘……”

这声音哀切至极,缠绵眷恋。

珍娘不知为何,僵在原地。

半晌后,她缓缓扭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怪物并未作答,只虚弱呢喃:‘水,我要水……’

珍娘咬牙奔道庭院的湖水边,俯身舀起满满一盆湖水,快步折返,尽数泼洒在怪物身上。

湖水浸润的瞬间,裂痕缓缓愈合,乌黑淤泥化作血肉,凝聚成她熟悉的面孔。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是你家里湖中的鬼怪。’

‘夫君’慢慢解释,原来它竟是珍娘家中湖水底下一缕灵体,因珍娘日日临湖低语,她的喜怒哀愁,一点点滋养它,为它塑出灵识。

珍娘出嫁后,它就再不能听到珍娘声音,强烈的思念之下,它的灵识能够借流水之力,奔赴四方。

‘我循着水流找到你,看见你被你夫君打骂磋磨,受尽委屈,心中暗恨。’

‘那日大雨滂沱,你夫君深夜醉酒归家,我借漫天雨势,趁虚而入,夺了他的躯体,取而代之,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珍娘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男子:‘我非人非妖,来路不明,如今身份败露,你大可报官,请人收了我。’

他心中已然绝望,不做反抗,不料,指尖却碰到一个温暖之物。

他猛地抬头,只看到一双哀切的眼。

‘我已经失去了丈夫,没有丈夫的人该如何活在这世上,你便当我丈夫吧。’

怪物欣喜若狂,自此又以女子丈夫身份生活下来。

可世事终难万全,异类终归异于常人,破绽早已暗藏朝夕。

为了避免因缺水暴露本体,男子每月都要在湖中夜游,让身体吸满水。

这日,公婆深夜无眠,起身庭院散心,无意间撞见了湖心一幕。

月光之下,自家儿子立在湖水之中,周身皮肉为泥浆包裹,隐隐流动,重塑肉身。

二老大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次日醒来,他们儿子正跪在地上,一旁,则是忧心忡忡的儿媳妇。

二老看着大着肚子的儿媳妇,再看着地上乖巧等待发落的儿子,撑着脑袋说: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竟梦到府里闯入妖怪,幸而,只是个梦。’

老爷也叹息一声道:‘是啊,幸好,只是个噩梦。’

女子与男子对视一眼,齐齐笑道:‘是啊,只是个梦。爹娘,咱们出去用早膳吧。’”

温余槐:“以上——”

“呜。”丁羽萌抚着下巴说:

“虽然是我喜欢的HE结局,但总觉得有些伤感,在父母眼中,好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么?”

林薇:“这个才叫细思恐极!”

周嘉禾:“已经到了为坏人感到惆怅的年纪。”

温余槐:“嗯,这个故事还有后续,你们要听么?”

“啊,不会变BE吧,算了,听故事要有听到尾的勇气,你来吧。”

“又过了数年,男子考中功名,当上了本地父母官。后来,一位玄门修士途经此地,一眼便看穿了他身上异样。”

“但她并未打扰,而是观察数日,然后走了。”

“哎,就这么走了么?”

“要不然呢?”

温余槐耸了耸肩道:“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被害人父母亲人都出具了谅解书,再说,孩子不能失去父母。”

“百姓也不能失去一个好官。”

丁羽萌:“有道理,俗话说得好,不管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林薇:“是老鼠伪装猫咪抓同类也没关系么?”

“那不叫伪装,那叫弃暗投明!”

“哦~”

三人纷纷为丁羽萌的智慧鼓掌。

“我说完了,周嘉禾,轮到你了。”

“我么?”周嘉禾苦恼地说:

“我也没有鬼故事哎。”

“不过,我老觉得,最近有人跟着我。”

“咦——”

众人露出嫌恶的神色:“这才是最恐怖的好么?”

温余槐看向她的身后,从她入门,从始至终,都有个黑影跟随着她。

温余槐伸出手,在周嘉禾肩膀拍了拍,随即伸手一挥,那黑影瞬间消散。

“不过,按规矩我也还是讲一个,有了——”

房间里,忽然响起手机震动声。

林薇:“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林薇接起电话,不多时,她道:“不好意思,我妈找我,我得走了。”

丁羽萌:“好吧,那今天的鬼故事大会就到这吧。”

周嘉禾:“如果有下次,我第一个讲。”

几人起身,慢慢地散了。

温余槐往家走去,广场上人渐渐散了,只有伶仃几个大爷大妈。

回到家中后,她却没有立即洗漱,而是又换了一套衣服。

推开窗,她扭头道:“小狸,要不要跟我走?”

小狐狸连连摇头,将脑袋盘进柔软的身体里,一动不动。

“真冷漠。”

温余槐嘀咕一声,一脚从大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围挡将整片工地牢牢圈起,钢筋架交错林立,黑影层层叠叠倒挂、蔓延,又像一具具被钉在半空中的巨大肋骨。

浓郁的黑气从工地的每一处角落悄然腾升,浊气不流不散,层层上浮、缓缓缠绕,化作一团厚重暗沉的黑雾盘踞在工地中央。

月色下,透出近乎诡异的暗红色泽。

温余槐立在围挡之外,脸上难得露出兴奋神色。

五指收紧,扭动关节,撞了撞拳。

“来——”

——

“凛姐,来工作了。”

早晨的管理局,叶凛还没坐下多久,她的搭档沈渡就走了过来。

事情起因是本地一位富商李康成,疑似被咒术缠上,彻底疯癫了。

两人很快抵达李康成的别墅,还未踏入院落大门,便感到一股阴冷刺骨的咒气,

宅邸内外早已拉起警戒线,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有序驻守,各司其职,稳稳锁住整片别墅的咒力气场,严防残余阴邪咒力外泄,波及周边普通民众。

叶凛与沈渡被领到别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阴暗潮湿,不见天光,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地面正中央,一幅繁复诡谲的阵法清晰烙印在石板之上,纹路交错纵横,色泽暗沉发黑。

沈渡:“这是换命术阵。”

以他人性命为祭,转移自身灾厄与诅咒,掠夺他人气运寿元,歹毒至极。

“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复杂。”

法阵已破,无法溯源。

两人又来到二楼卧房,见到了李康成。

昔日风光张扬的富商,此刻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气度。

他衣衫歪斜凌乱,头发干枯毛躁,蜷缩在床角,嘴里反复念叨着零碎破碎的字句,含糊不清、颠三倒四。

叶凛问了几遍,也得不出一句完整通顺的回应。

“他这是神经受到刺激崩溃,属于重度精神刺激损伤。”

这算是精神类疾病,跟术法无关,管理局的人也束手无策。

沈渡头疼地说:“哎,没有其他知道情况的人了么?这不是又要变成无头苍蝇了?”

最讨厌受害人被害人同归于尽的场面了,追溯起来特别麻烦。

一位工作人员道:“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直接涉案的术士,但调取了别墅全程监控,拍到了一名可疑老者,大概率和这场术法事件有关。”

沈渡一拍大腿:“哎,我就喜欢现代科技!”

两人立刻前往监控室调取录像,画面清晰记录下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于深夜神色慌张地从别墅大门离开。

工作人员:“据别墅佣人交代,老板近期特意吩咐,每日按时将饭菜送到地下室门口,地下室里具体在进行什么,所有人一概不知。”

沈渡攥紧拳头,语气跃跃欲试:“行,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找到这个老头是吧?”

——

早上八点刚过,小区中断许久的电力恢复。小区居民尽数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早啊,嘉禾,上班去啊?”

温余槐正打开店门,看到周嘉禾嘴里咬着半截馒头,脚步匆匆地往公交站台走去。

明明是周末,却还要上班,真可怜。

温余槐一回头,望着空空如也的店内。

一整天只有个位数客人的自己,也很可怜。

白天,匆匆而过。

夜晚,周嘉禾拖着一身疲惫下了班。

下周他们公司要参加展会,是以这周加班到很晚。

夜色浓稠,街道行人稀少,她行至一段僻静少人的辅路,再往前几步就是公交站台。

突然,路边暗处窜出一道黑影,直直朝着她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

……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温余槐一如往常地赶往店铺,还没开门,被隔壁五金店李叔叫住。

“小温,你跟周嘉禾是好朋友,对吧?”

“是啊,怎么了?”

“听说周嘉禾昨天晚上下班回来,在路边差点被人袭击,幸好最后跑掉了。”

“什么?!!!”

十分钟后,温余槐站在周嘉禾家门前。

两声敲门后,周嘉禾妈妈开了门。

“是小温啊。”

“周嘉禾在么?”

“在的在的,你进来吧。”

温余槐进了屋,周嘉禾妈妈喊了两声,温余槐从房间里出来。

“余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昨晚出事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幸好我前几天就觉得身后怪怪的,心里不踏实,特意随身装了一瓶防狼喷雾。”

防狼喷雾有用?

那就是人了?

怎么会?

温余槐心中怪异,既然是人,那之前跟在她身后的鬼影又是什么东西?

周嘉禾把她带进卧室,温余槐具体问了她情况,虽然事发突然,但周嘉禾还是看得出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因为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脸。

“不知道是什么人,我已经报警了,但那边监控坏了,也查不出来信息。”

“真可恶,希望没有其他人受伤。”

温余槐点点头。

沉思间,周嘉禾的母亲端着茶水从客厅走来,随后又轻手轻脚进了书房。

温余槐目光无意一扫,落在客厅靠墙的供奉台处,视线一定。

供桌上香火袅袅,干净肃穆,一尊地藏王菩萨佛像端正供奉于此,佛相慈悲庄严。

“你家供奉了地藏王菩萨?”

“是啊,我爸妈一直信这个,常年供奉,图个家宅平安。”

“那,佛前摆着的一双小老虎鞋,是谁的?”

周嘉禾惊讶道:“你眼神真好,那是我哥的。”

“我哥出生没多久就因病夭折了。我爸妈一直放不下,特意去寺庙设立佛牌供奉,又将他生前穿的这双小虎鞋,常年供奉在佛前,也算留个念想。”

温余槐:“......”

啊,她好像干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