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回过神，巴蛇就头身分离，碎成好几块，整整齐齐码在地上，飞溅的血液被挡在一步之外，她未曾沾染分毫。
蒋池身子一僵，直愣愣转头，对上双沁着冷意的眸，不禁打了个哆嗦。
“诸潭魔头！你往哪里逃！”
“他往那边去了！快追！”
周围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各个瞧着诸潭手里抱着一女子，以为她是人质。
为首套着扶摇服装的弟子，面容憨厚，抬手抱拳行礼，试图安抚蒋池，“姑娘你莫怕，我们便是死，也会剿灭为祸人间的魔头，定然会为你报仇的，你安心去吧。”
蒋池：“……”
去你大爷。
这时终于有人发现，惊呼：“她手中是不是落雪剑？”
众人的目光落在出鞘的落雪剑上，面面相觑后，再度落在蒋池脸上，一时间，众人脸色精彩纷呈。
“她找到了落雪剑，还拔出来了！”
“蒋池前辈不是已经陨落百年了吗？”
众人的视线像是利剑一般向她射来，蒋池不适地咳嗽了两声，揽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蒋池没能从他眼中看出任何情绪。
在场的人三三两两围作一团，最终派出其中最具声望的，他先是对着蒋池作揖，客气道：“姑娘，这落雪剑是蒋前辈的本命剑，蒋前辈陨落后就封剑了，敢问姑娘是如何拔出来的？”
蒋池此刻肯定不能承认自己就是蒋池，毕竟前面这一群人当中就有不少扶摇宗的弟子。
更何况身后虎视眈眈的诸潭，虽然不知诸潭什么时候有了济世救人的爱好，但是她之前就与他不对付，关系势同水火，此刻若是知道她还活着，救她的手估计会掐在她脖颈间。
她眼眸一转，“我曾得过蒋池前辈的恩惠，她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防身的剑气，约莫是因为这道剑气。”
话音刚落下，立刻有人质疑：“一道剑气不足以令一位修士的本命剑出鞘使用，姑娘莫不是在诓骗在场诸位？”
蒋池没回答那人，视线划过在场的人，思考着自己以一敌多，将他们都打晕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没思忖好，就有人替她辩解，是让她安心赴黄泉的扶摇弟子，他摆摆手道：“每把剑的脾性都不一样，剑随主，或许落雪剑就是一个比较任性的剑。”
直白一点就说落雪很草率，剑草率，那么主……
蒋池闷声咳嗽了两声。
解释的甚好，下次别解释了，扶摇的文修课真是完蛋。
她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一圈人，嘴角的笑意淡了点，这群人此刻围在这里，估计就是为了她手中的剑，迟迟没有动手，警惕着别人，同时没人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掂量掂量便知，她如今的能力不足以在人群中杀出去，唯一可以的只有身后的诸潭。
倒是有些好笑，原本对着诸潭喊打喊杀，如今正主就在自己面前，反而没有人敢动手。
她回头，诸潭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眼中的情绪极淡，好像在东域海边杀了百年的鱼一般，一瞬间，蒋池感觉诸潭好似能看透自己。
她的长相已经变了，除了落雪剑这一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明她是蒋池。
不过，她眼眸转了转，冲着众人露出一个笑：“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她顾自拉着诸潭的手，大步离去，诸潭没有反抗，任由她拉拽着，安静乖顺得不像话，包围的人抬手想要阻拦，对上诸潭的视线，悻悻放侧过身，留出圈口。
“姑娘……”魔头凶残，还是莫要与其为伍。
众人面色不太好，目光直直盯着她手中的落雪剑，却又碍于诸潭在场，没人敢动手。
和魔尊抢东西，除非是嫌活着太舒服了。
蒋池借着诸潭的威势，狐假虎威地离开了包围圈，走到僻静的地方，确定那些人暂时追不上来，才放心地准备撒手。
“蒋池。”
诸潭终于出声，蒋池的身子微僵，及时反应过来，扬着笑转头：“你叫错了，我不是蒋前辈。”
诸潭抱臂往后一靠，脊背抵在身后的树干上，眼中透露着懒散的寒意，“那你是谁？”
“我名姜枝，”蒋池思绪转得极快。
“姜枝。”名在齿间碾过，诸潭眼中恢复冷意。
蒋池应声，“哎。”
手中的落雪剑振动，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改名。
诸潭就在旁边，蒋池指尖轻叩剑身，示意落雪剑不准乱动，以防露馅。
好在诸潭未发觉，她默不作声和诸潭拉开距离，落雪剑到手，她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意义了，即将动身之际，一声叫唤打断了蒋池的行动。
“你欺骗我！”
蒋池抬眸，二狗一瘸一拐地蹭过来，腿上还拖着那个扶摇宗的弟子。
站在蒋池面前，气愤不已，“我联系上扶摇宗的人，他们并不打算出钱赎人。”
“你怎么说的？”蒋池意外，扶摇宗并非三宗四派中最阔绰的，好歹是“保下”一个弟子的性命，还是会出钱感谢的。
二狗跳脚，“提起这就来气，我说‘扶摇弟子在我手里，拿十万来’，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他们让我在原地等死吧！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转向蒋池，质问，“你说，扶摇的人是不是有病！”
感受到诸潭的视线，蒋池一激灵，赶忙找补：“扶摇宗是仙门大宗，怎么可能不给钱。”
二狗安慰好自己，“说的也是，我之前就见过扶摇宗的赏令，上面确实价高。”
不发一声的诸潭开口：“什么赏令？”
“通缉令啊，通缉那个叛出宗门的魔头——诸潭。”
二狗摇头晃脑，兴致勃勃分享，最后还啧啧两声，“你不知道，那个魔头凶狠残暴，据说有喜掳人妇的癖好。”
他嘴巴不停，用手挡着半张脸，低声说：“听说他眉心有道红痕。”
二狗眼眸一转，视线落在诸潭的眉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指着对方，朝蒋池叫道：“对！就是这样的……”
蒋池扶额，就二狗这样的，化形出世第一天没死算积大德。
“……兄台，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诸潭嘴角拉开一个沁着寒意的笑容，一步步靠近，不答反问：“是吗？”
千钧一发之际，二狗走丢的脑子终于回来了，他头摇的与拨浪鼓般，“兄台真是风流倜傥，气宇轩昂。”
诸潭神色不改，缓步往前。
二狗的腿打摆子，勉强扯出笑容，“绝世无双。”
“……”
“人，人美心善。”
二狗快崩溃，余光瞥见要离开的蒋池，大喊：“蒋池，救我狗命！不要你还钱了！”
一道阴寒的视线顺着衣角，爬上她的脊背，令人毛骨悚然。
蒋池回头，果不其然，对上诸潭那双眸。
他启唇轻吐，“蒋池？”
眼中的情绪宛如死水，她的名好似投石入潭，掀起一阵涟漪，最后归于平静，找不见分毫曾经的风雨。
死水一潭。
蒋池原先处在遮藏身份，没仔细打量多年未见的死对头，此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记忆中的诸潭不是这幅样子，不说意气风发，起码在她面前也难掩全部情绪，转念一想，她走了百年，是条狗都修炼成精了，人当然也会变。
她朝着二狗纠正，“你叫错了！我叫姜枝！”
二狗涕泪纵横，哀嚎：“叫什么都好，你倒是先救救我啊！”
诸潭脚步微动，往蒋池那边行了一步，蒋池如临大敌，接连后退，“魔尊，有话好好说，二狗的脑袋你随意处置。”
二狗瞪大双眸，哆哆嗦嗦伸手指着蒋池，似乎要被她气死。
忽地，诸潭感受到什么，转身往南边走，几步便没了身影。
见人真的离开，蒋池松了一口气。
二狗直接顺着树干跌坐在地，心有余悸安慰自己：“居然在魔尊手中活下来了，难以置信。”
南面的深林，一只乌鸦单腿站在树杈上，红眼滴溜溜地转动。
“尊上。”
“嗯。”
一男子穿着墨袍，有些不适地扯扯衣领，余光瞥见主子踩着一地落叶走近，连忙单膝跪地，垂首抱拳，“尊上，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扶摇宗的人都引至秘境北边了。”
诸潭立于树下，扫了一眼半跪在地的男人，声线淡漠，情绪不显。
“还有方才尊主救的那位姑娘，是否需要属下将其带回魔域……”
“砰——”
跪地男子的身侧多出了五寸长坑，头顶冷冷的嗓音传来，不容置喙，“不准动她。”
“黑鸦领命！”
“让红鸦从魔域带株仿生草来。”
“尊主！仿生草虽能变成孩童模样，但是力量也会减弱！”黑鸦悄悄抬眸，瞥一眼诸潭，诸潭眼中仍旧没有起伏，感知到他的视线，带着冷意睨来。
“属下多嘴。”
黑鸦低首，再次抬头，男子已经消失在眼前，见人不在眼前，黑鸦嘀咕：“这样能追到姑娘才怪。”
说话间，身下突然多了个两丈宽洞。
黑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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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