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二十四岁，东北人，毕业于方省工业大学计算机专业，硕士学历，一年前来的鹏城，我说的对吗。”
凌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二人一鬼就在楼道上坐成一排。
月尘哈欠连天，徐易神采奕奕，至于宋之余，他们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敢肯定他昨天绝对没睡觉。
“对对，就是这样。”徐易用力点头，他似乎比她想象中要紧张，说话的时候也磕磕巴巴的，尤其是在不小心靠近宋之余的时候，磕巴就会变得更加明显。
月尘拖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是有一个心愿想让我帮你完成？”
倒是很标准的剧情，她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十个鬼有九个都有遗愿。
“不过。”她将手机熄灭，视线在宋之余和徐易中间转了一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选择我。”
徐易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声音比蚂蚁还小。
一分钟后，她才听清，他说的是她比其他天师便宜。
“工会当然不会掏钱，天师们的赏金都是委托鬼给的。”宋之余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其他人收五万，而你只收二百五，不找你找谁。”
“二百五？”月尘声音瞬间拔高，“不是五百吗，你偷着骂我呢。”
青年对她昂昂下巴，示意她翻出租房合同看看。
在签名下方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写着：不管在公寓里做什么交易，都要付房东一半手续费。
“你怎么不去抢，你知道五百块能用多久吗，光是买肠粉就能——”
“任务期间的产生的任何费用都能找我报销。”
……但是话又说回来。
“不过你可得想好，天师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宋之余手指一滑关闭游戏界面，抬头看向徐易，“公寓里厉鬼居多，徐易是拉胯的一个。”
正在拼命驯服圆珠笔的徐易捂住不存在的脸，呜呜两声表示抗议。
宋之余当没看见一样继续说：“你只有蓝装，符文宝石没有一个点亮的，技能卡包也是少的可怜，接这种A级的委托只会送人头。”
“说人话。”
“你很菜。”
这回不偷着，改光明正大骂了。
月尘突然有种想抄起键盘打他的冲动。
“你以为你能坐享其成？”她抖开合同，朗声念道，“第三十六条，当租客遇到困难的时候，房东必须施以援手，还是无条件的那种。”
宋之余手一抖，原本稳赢的战局被对面玩家瞬间逆转。
看着手机屏幕上巨大的game over和，她心里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她走到徐易身边坐下，问他在干嘛。
“心愿啊，这些都是我写的。”
月尘看着他那差不多有半米长的清单，眼珠子差点瞪掉。
上面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大吃一顿，玩一次蹦极，看一次演唱会，甚至还有去西藏坐一坐黄包车的。
“不是，你拿我们当阿拉丁神灯整是吧。”而且为什么要去西藏坐黄包车啊，先不说那里到底有没有，这听起来就很为难拉车师傅啊，会缺氧的吧！
宋之余则平静很多，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在状况外。毕竟他戴着墨镜和口罩，她也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偷偷打瞌睡。
徐易扭捏：“不行吗，但这些真的是我的愿望。实在不行你先完成一个也行啊。主要是我记不清生前的事情了，所以只能把想到的都写下来，说不定等上面的这些全部完成我也能转世投胎了。”
“上面全部，你说这几百个吗？”她冲他翻白眼，“而且这几个加起来也不便宜吧，你是要把我们俩卖到国外去吗？可去你的吧。”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毕竟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客户，虽然是个鬼，但也是甲方。于是她用胳膊肘捅捅宋之余，问道：“房东小哥，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你俩说相声？”宋之余慢悠悠地打哈欠。
没想到他这随口一句竟倒是给了徐易灵感。
“相声，对啊，我还没有听过相声呢。”他激动地站起来，“所以待会儿我们去游乐园玩吧，我可想去那里，这一定就是我的愿望。”
这两件毫无干系事是强行怎么联系到一起的，这家伙只是单纯地想玩吧！
月尘拼命压下不断抽搐的嘴角：“你就那么肯定吗。”
徐易动作一下子缓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之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呢。”
在他情绪低落的瞬间，整个走廊的光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浓雾从不角落中升起，正试图把他们三人全部包裹在其中。
昨天月尘还在困惑为什么浓雾中会有键盘音，现在她可算是弄明白了。
这家伙在紧张的时候会敲键盘啊，而且敲的好像还是代码来着。
但这次她并没有像昨天一样进入鬼打墙结界。
“因为信物。”宋之余又换了个游戏做日常，头也不抬地说，“就是那个空格键。每只鬼都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信物，只要拿着它就不会被误伤。换句话说，你在他眼里就是自己人。这种情况下你也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就好。”
“你怎么知道的。”她紧急去翻《捉鬼指南》，果不其然就在第一页看到了关于信物的名词解释，“你也有一本？”
这倒也不奇怪，他都给鬼当房东了，就算不是天师也肯定不是啥普通人。
说话间，周围的光线又暗淡了几分。
明明是一大清早，却暗得像黄昏一样。
“我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
“为什么我就死了呢……”
“好想活，好想活……”
虽说有信物在手，但月尘还是难以控制地感到紧张，毕竟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刺激。
烟尘滚滚，血腥气浓重得堪比屠宰场，嘈杂的键盘音中混杂着男人的哭声和尖叫声，要是闭上眼睛，不知道还以为在什么法制节目现场。
“行了行了。”眼见这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强，她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冲他喊，“咱们现在就去游乐园！”
几乎是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风暴就停了下来。
徐易顶着噗呲冒血的脑袋窜到她跟前，那浓重的气味惊得她差点原地把早餐吐出来。
“谢谢你们，等我去准备准备。”
等他一走，月尘立马猛灌凉白开把自己喉咙里的恶心味道强行逼回去。
虽然她胆子大，但不代表她能接受这种血腥的画面。一想到徐易刚刚一边说话身上的血一边往她身上飞，她的胃里就感到一阵翻江倒海。
突然之间，她感觉身侧有人靠近。
宋之余见她看过来，迅速后退几步并和她保持距离，语气生硬得让人实在没办法把刚刚的温柔举动和他联系在一起：“我警告过你，你要是现在退租还来得及。”
她难得没有反驳他，而是盯着楼下的花坛上的一朵花发了一小会儿呆。
“你不觉得身上味道很重吗，难怪租金这么便宜，原来是凶凶凶凶宅啊。”她用力把头伸出走廊呼吸新鲜空气，“说老实话，你是怎么忍下去的。”
宋之余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乱喷几下，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它重新揣进兜里，随后高深莫测地看向月尘：
“因为我有强大的耐力，你要是坚持不住现在就可以搬走。”
他的耐力是姓六名神英文名叫six god吗，这空气中的花露水味道还没散呢！
就在这时候，三楼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赶紧小跑上前看，就看到302的门开着，床帘拉的严严实实的，徐易正蹲在角落，吭哧吭哧地不知道拽什么东西。
等走近之后她才发现他拖的是个有成年男子那么高的塑料模特，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服装店里搬来的，身上还穿着件破外套。
她脑瓜子嗡的一声，开始拼命回忆徐易的遗愿清单里有没有想要成为服装设计这一条。还好他并没有提出让他们帮他走上秀场之类的离谱要求，而是让她帮忙把模特扶正。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猛地按住模特的脑袋，然后用力向上一拔，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模特脑袋就这样稳稳地搁在了他空荡荡的脖子上。
“怎么样！”他把外套穿好拉高拉链，假人那张充满恐怖谷效应的脸对他们露出一个巨大的微笑，“这样的话就不担心会被发现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说完还蹦跳几下表示自己脑袋的稳固，但俗话说的好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跳到第三下的时候假人脑袋终于不负众望地掉了下来，咕噜咕噜几下滚到她脚边。
假人头笑咪咪地看着她，并wink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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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头，有什么头你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