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诡异，要是换个人，此时此刻要么精神崩溃大喊大叫，要么吓得瑟瑟发抖开始蹲在一边祈求老天爷保佑。
但月尘毕竟不是一般人。
她是个打三份工每天只睡三小时的绝望社畜。
她现在觉得很累，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导师和姥姥的脸，前者张口闭口颗粒度痛点，还故作为难地告诉她再不交开题报告就要给她判延毕。
后者哈哈大笑地拍着她的肩膀让她好好干活，并告诉她自己又给她留了几百万的债。
她闭上眼睛，说老实话她现在就想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毕竟明天七点还得起来应付导师。
她试图戴上耳机隔绝声音，但它就好像在跟她作对一样，不管她怎么把音乐调大，它都刚好比耳机里的声音要大一些，就非得让她听这键盘音不可。
她暗骂一声，开始四处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但楼道里灯光实在是太过昏暗，就连看路都勉强。她朝窗外看去，发现楼外已经彻底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宋之余比我还抠，家大业大的连个灯都舍不得开。”她小声嘟囔几声把手电筒打开。一想到因为手机充电要多交电费，她心里就哇哇地疼。
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就像黑暗中的一点萤火，只能勉强照亮她脚下的一方天地。浓雾笼罩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抹缓缓蠕动的鬼影，但当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黑影又会立即消失不见。
月尘捏着手机快步往上走，但古怪的是，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发软了，还是没能走到二楼。
她盯着面前那道墨迹斑驳的“一”，果断打开手机。
和她猜的一样没信号，网倒是能上，但也只能使用部分软件，其中当然不包括微信和QQ。
“但是为什么前程x忧能用啊喂！”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发现从进楼开始到现在竟然只过去了一分钟，就连计时器都卡在0.01s的位置。
“怎么会这样，那这也就意味着，这也就意味着……”她双手抱头缓缓蹲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声音越来越小。少女本就瘦弱娇小，现在看起来更加可怜无助，一直尾随她的黑影终于忍不住要出手时，就见她突然抬起头，笑容无比灿烂地说：
“可以补补觉了！”
说完就拍拍地上的灰，用自己的小包当成枕头，竟然就真的在楼道里躺了下来。
角落处的鬼影:？
大概是因为她的行为太过不合常理，震惊地它连键盘都忘了敲。
“谢谢理解，我睡会儿。”她双手枕在脑后，非常有礼貌地和不知道谁道谢。
但她并没有睡多久，就在它绞尽脑汁吓唬她的时候，月尘突然睁开眼。
“不对，我不能在这睡觉。”
这可是找工作的绝佳时机啊！平时她忙着打工都没有时间刷招聘网站，现在可以大刷特刷了！而且在这种断网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使用招聘软件，简直就是命运的安排。
“谢谢理解啊。”她完全无视掉正在角落里准备跳出来吓唬她的鬼影，开始认真求职。
但奇怪的是，刷来刷去她总共就只能刷到一家公司。
公司名为华鑫科技，是一家做电子芯片的。HR对她的形象很满意，愿意给她开出高达三千九百三十五块八毛二的高薪，邀请她做行政。并且还表示，只要她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面试。
“凌晨三点半面试吗？”
她撇撇嘴，果断拒绝。
可界面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不管她怎么点都没有办法点到拒绝按钮，甚至想退出都不行，她气到了，直接开始在手机上一通乱点，最后也不知道点到了哪里，居然给她把简历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手机开始剧烈颤动。
【HR小徐向你发来面试邀请，是否现在接受视频面试】
【HR小徐向你发来面试邀请，是否现在接受视频面试】
【HR小徐向你发来面试邀请，是否现在接受视频面试】
……
密密麻麻的字眼像海浪一样向她席卷而来，怎么看也看不到头，周遭的键盘音越来越快，咚咚咚地像鼓点一样在敲。它在催促着她，催促她同意面试，催促她前往这个公司，而她，也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心跳声。
月尘被催得烦躁，加快步伐向楼上跑去。可越跑心跳声就越明显，甚至已经超过了键盘音，害她不得不停下来自我怀疑。
“身体素质这么差吗？只是跑这几步就累成这样了？不应该啊。”
“你身体才差！你全家身体都差！”
突然一阵怒吼在她耳边响起，惊得她脑瓜子嗡的一声，右手也不自觉地向浓雾中晃去。
然后她就感觉自己摸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她低头嗅嗅，然后面无表情地擦在楼梯上。
“不是！那可是血啊！你就一点也不怕吗。”对方愤怒地在键盘上绑绑狠敲几下，用崩溃的声音嘶吼道，“现在是凌晨三点！你遭遇了鬼打墙，你为什么不怕啊！”
“鬼打墙？”她恍然大悟，一拍掌，“我刚话到嘴边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原来是叫这个。”
“你个#￥@%！！”
虽然听不清，但是总觉得他骂的很脏唉。
月尘默默等他骂完，这才小心询问道：“所以我要怎么才能走出去呢？”
对面显然也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好，声音也忍不住缓下来：“那个，你不生气吗？也不怕我？”
“不是，我为什么要害怕啊。”她更加困惑，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吓唬她，“我还没见到你的样子啊。”
“我们是中式恐怖！当然不会直接露面吓你——算了！”
它重重地哼一声，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用力抛了个什么东西给她。
月尘眼疾手快地接住，还未来得及翻看那到底是什么，就见楼道的浓雾消散了一些，她赶紧趁此机会往上跑。
这一次她顺利地跑到了二楼。
她长舒一口气，在浓雾中寻找门把手，然后用力往外拽——
“为什么屋子里会有一股泡面味？”
“因为这是我家。”
月尘怔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房间布局和她一样，床旁边就是小的几样家具。唯一不同的这电脑是最高级的电竞主机，显示屏是40寸的曲面大屏，就连鼠标都在闪闪发光。
而房间的主人宋之余端着碗泡面坐在电竞椅上，满眼哀怨地盯着她。
他的口罩有点歪，看起来是刚刚在慌乱中匆忙戴上的。
月尘从他卷曲的短发上挪开视线，干笑两声：“那什么，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冷不丁地被他叫住。
宋之余把灯打开，目光在她手上的血迹停顿片刻，几次想说话又不知怎么开口，一直等到月尘忍不住出声追问，他才犹豫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直接走上来啊，哦对它好像还给了我一个什么东西。”她将手掌摊开，才发现是个键帽。
她疑惑地低头看看手中的回车键，又抬头看看宋之余，发现发现对方脸上居然没有同样的疑问后一股无名火直接窜上心头：“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遇到鬼打墙。”
他将脸转到一边不和她对视：“我提醒过你。”
“但你没说过这有鬼……额好像确实说过。”满腔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化为了尴尬，月尘干笑两声，生硬转移话题，“所以之前的租客也遇到过吗？”
宋之余没作答，只是从抽屉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什么都有，其中一页全是名字。
“他们大部分在我劝过之后都会退租，也有极个别坚持留下来的，但他们都失踪了。”他纤长的食指顺着花名册往下滑，最后落在月尘二字上，“能在直面301的租户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你是头一个。”
“我吗？”月尘指指自己，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死活都无法把刚刚那个破防大骂的家伙和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联系在一起，“我觉得它挺好的啊。”
“你能和他对话？”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月尘猜测他现在应该很震惊。
宋之余确实很震惊，甚至口罩下滑了一毫米都没发现：“你是天师？”
月尘啊一声，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可能。”
怎么说实话反倒还没人信呢。她撇撇嘴，打算掏出自己的绩点给他看自己到底有多普通，手机就提示她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这才想起自己被困在楼道的时候好像确实发了封简历出去，但当时界面跳的太快，导致她也没看清自己到底发给了谁。
点开邮箱，一封烫金边的邮件瞬间弹出：
“尊敬的月女士，恭喜你，已经被鹏城香南街道第三天师工会录用啦，试用期三个月，待完成任务后我们会重新联系你的，还请好好努力哦。”
还有一份名为《捉鬼指南》的附件。不过里头有权限设置，她目前只能看到前三页。
里面的内容很丰富，从画符到布阵应有尽有，但以她现在的权限，所能学到的不过就是附身娃娃和驱虫阵这种不痛不痒的。
定也只能定两分钟，驱也只能驱苍蝇，还限定是果蝇。
“往好处想。”宋之余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开口，“起码以后你吃西瓜不会被虫爬，天师工会已经很大方了。”
“谁要这种东西啊，我放冰箱里也一样不怕果蝇吧……等等，你说天师工会？”月尘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折回邮箱，这才确她是刚刚在和网络搏斗的时候“不小心”把简历投给了天师工会。
老板娘死活都联系不上的神秘组织，她随随便便就进去了？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拿着树枝大喊阿瓦达啃大瓜的神秘群体。
“……我们是东玄。”
“那就是踩在剑上飞来飞去的那种对不对！”那好啊，以后她就不用挤地铁上班了，说不定还能再路上接两单外卖。
月尘激动不已，一抬头就看到宋之余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她赶紧清咳两声坐回原位，用平静掩饰尴尬。
“这么说来，你也是天师吗？”
“不，我只是一个普通收租的。”
谁家普通房东和鬼住同一栋楼还戴大半夜戴口罩啊。
她不信，但也懒得探究，毕竟她现在有更加在意的事情：“那假设我是天师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七号公寓住着了。”
宋之余已经重新打开了游戏界面，漫不经心地唔一声。
主机箱和电竞鼠标的彩灯将房间照得花花绿绿一片，再配上紧张刺激的音效，让她很难把这一切和刚刚阴森诡异的楼道联系在一起。
“我还有个问题哈，这个什么天师工会，福利待遇怎么样啊。”
“很差。”他目光始终盯着屏幕不放，声音在游戏混杂的厮杀声中音显得有些遥远，“也就是不强制坐班，可居家办公，弹性工作制，底薪五万，六险二金，年终奖按十四薪而已。”
差在哪啊喂！
而且你对这不是挺了解的嘛！
“不过。”他微微一顿，在丢出几个技能的同时道，“试用期只有五百，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超度三个鬼才能转正。据我所知工会已经至少三年没有新人转正成功了。”
月尘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上。
没事，她安慰自己，只要她好好研究《捉鬼指南》，想必转正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怀着这样的决心，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打开第二页，刚点进去就有个巨大的弹窗弹出来：
【月女士，您当前的金币还不足哦，请多多完成任务赚取金币呢。】
“哈？这什么鬼。”
“就和游戏一样。”宋之余东西灵活地推着手中的摇杆，“做任务赚积分，才能获得更大的权限。”
”
电脑屏幕上弹出大大的game over，宋之余把耳机摘下，把那么沾血的键帽递给她：“正巧，我这里就有一位委托者。”
本就半掩着的房门也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缓缓打开。
浓雾散去，月尘终于得以见到这位邻居的真面目。
这下她知道为什么在他说话的时候会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了。
因为他确实……没有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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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