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才那个声音是...”
“哦,她们两个现在在我的身体里。”燕依依的语气很平静。
美纱的脑中瞬间浮现三个字:鬼上身。
燕依依摸摸自己的胸口,她身上现在可不止两个鬼,加上小悠和玲玲有四个。对了,头发上还有个裴歌。哎,自己真的是很有“负担”。
“姐姐们好。”裴歌小心翼翼打招呼。
“这怎么还有个毛头小子?”女人尖着嗓子问。
“我早就看见这个弟弟了,怎么?你不喜欢他?”赖小清声音尖锐。
“我讨厌男孩。”女人冷冷哼了一声。
裴歌听了这话不敢再吭声。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燕依依问女人。
“乌竹。”女人简单回答。
“我们现在去哪?”美纱犹豫着问。
“跟着感觉走。”燕依依似乎漫无目的。
“感觉,什么意思?”美纱不明白,紧紧跟上她。
“凭她们两个的感觉会找到那个凶手的。”燕依依拉起美纱的手,美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觉自己像是被鬼拉着。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燕依依好像是在乱走,一会儿拐向东边,一会儿又折回西边,甚至走着走着还停下来自言自语。但她脑中可一直没闲着,两个声音不停地在她的身体里吵架。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在那边,对,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赖小清说。
“你说反了,应该往回走从刚才那个路口左拐。”乌竹反驳。
“才不是,我的直觉最准了,绝对是前面。”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要往回走!”
两人越吵越凶,突然燕依依停下来不走了。
“喂!你怎么不走了?”
“我在等你们两个商量好啊。”她的语气里十分无奈,顿了顿问道:“你们两个被埋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这么吵架吗?”
......
她这个问题让两人安静下来,一时间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体里传来赖小清幽咽的哭声。
“我一点都不想被埋在那么脏的泥土里,我满身都是泥巴,身上还长满了蛆,我恨死这里了!”
她的话引起了乌竹的共鸣,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只是幽怨地说:“大概是我们命不好吧。”
赖小清立刻反驳:“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我的命不好?”
“对不起。”乌竹沉默半晌,开口对赖小清说:“如果当时我听他的话不逃走,他就不会杀我,后来也不会再找上你。”
“不!”燕依依立刻打断她,“你不要为别人的恶行承认错误,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光头的错,你们没有错。你不能因此产生愧疚感,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就太没道理了。”
“但是...”
“没有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要做的只有找到那个凶手,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燕依依语气坚定。
这时美纱忽然拉住她:“你先别在这自言自语,你看看我们是不是又走回来了?”美纱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只看见燕依依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时而十分无奈,时而又满腹愤慨。
燕依依刚才只顾跟她们两个说话,这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就是出租车停车的附近。她们走进院子,院子里那辆车不见了。
“有人开走了车?”美纱惊讶地四处张望。
燕依依沿着院子周围探索,被小悠杀死的那个司机被扔在一旁的角落里。难道真的有人上了车,把车上死去的司机扔出来,自己开车走了?
就在这时,她身体里的乌竹和赖小清发出强烈的反应,出租车就在门外!
她赶紧招呼美纱一起跑出去,果然在外面马路的对面,看见一辆孤零零地停着的出租车,正是刚才她们乘坐的那辆。
她让美纱站在原处,自己慢慢靠近观察。车子自己停在马路边,车上一个人都没有。她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又返回到美纱身边。
“你看见什么了?车上有人吗?”美纱问。
她摇摇头:“车上一个人都没有。”
“是不是有人把车开走,又弃车离开?”美纱猜测。
燕依依看着马路对面的车若有所思,她思考一会儿,转身看着美纱:“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敢做吗?”
美纱见她认真的样子,先是有些害怕,但随后又坚定地点点头:“要我帮你做什么?”
“让你做一次我的乘客。”
“做你的乘客?什么意思?”
燕依依拉过她,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阵。然后美纱又看见她独自在一边自言自语,似乎在嘱咐什么人社么话。随后,她独自向出租车走去。
......
美纱站在原地,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冷颤,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肩膀。
“你不用怕,她留下我们保护你,你就放心好了。”她肩上响起一个声音,是杨嫚嫚在说话。
燕依依走之前把小悠和杨嫚嫚留在了她的肩上。但美纱觉得更害怕了,她低低地“嗯”了一声,鼓足勇气向马路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辆车一直停在马路边,空无一人却开着车灯,似乎在等人。燕依依走上前去,径直打开驾驶位的门坐了上去,关上门。
就在她关上门的一瞬间,外面所有细碎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她仿佛身处一个真空的罐子里,耳朵里安静得难受。
她慢慢向后靠,靠到椅子背上。背椅很软,感觉很光滑,像是某种皮质。她将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方向盘的质地像是跟背椅是同一张皮做出来的,摸起来光滑舒服极了。
但这光滑中又有说不出来的诡异,车里的一切都像是将燕依依紧紧裹住,整辆车,座椅,方向盘,以及车内的空气。它们尽可能地贴在她的身上,似乎想将她一点点融入整辆车里。
“喂?你还好吧?”她身体里响起一个小小的询问声,是乌竹。
“我感觉她好像不太好,而且我很害怕,我觉得他现在离我很近,好像就在我身边。”赖小清的声音像蚊子。
“我也是,”女人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他好像紧紧靠着我,我都能听到他的呼吸...”
两人不敢再说话,深深隐匿到燕依依的身体里。
......
燕依依觉得自己的的身体被车内的空气紧紧压迫住。气体的压强越来越大,那些空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她的皮肤上流动。她微微动了动手指,便立刻感觉到那些气体对她有所回应。
笼罩在她身体表面的气体渐渐呈现出颜色,最开始是一层淡淡的黑色,慢慢的颜色越来越浓。那些黑色气体在她身上来回游走,到最后像一个黑色的壳子一样罩在她的身上。
燕依依渐渐不能呼吸,她感觉自己的胸口被狠狠挤压。她的耳朵里由真空的无声渐渐变成沉闷的低语,有人在她的耳朵边说话!
“加入我吧,成为这辆车的主人,你将会得到无比的快乐,那是嗜血的乐趣,你很快就会沉迷其中...”
“深夜你开着车在路上游荡,路边有个孤零零的路人。她是那么孤单,你好心让她上车,她开心极了,露出甜美的笑容。而你也笑了,你的猎物上钩了。这是多么美妙的体验,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情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城市森林的猎人。出发吧,去寻找那些躲藏在丛林中的小猎物,你要满载而归,剥下它们的皮装饰你的战车!”
“你必须杀一个人,否则你的战车最终会吞噬你!”
低语声持续不断,燕依依的大脑逐渐涣散。
突然间她眼神一变,笼罩在她身上的黑色气体完全进入她的身体。她双手扶着方向盘,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怎么了?我感觉她好像不对。”乌竹小声问道。
“别说话!”赖小清赶紧打断她,“他也进来了。”
“他?”乌竹小声惊呼,忽然止住声音。
燕依依的身体里再也没有任何说话声。
......
她开着车,慢慢行驶在马路上。她的嘴角始终牵起一丝机械的微笑,像是个人偶娃娃,十分僵硬。
就在这时,前方的薄雾中渐渐露出一个人影,一个人正在马路边奋力向她挥着手。燕依依减慢速度,慢慢将车停在他身边。
那人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是个中年男人。他穿着军绿色的雨衣,上车后简单地说了一句:“下岛,去城南的火车站。”
燕依依没有说话,发动车后依旧慢悠悠向前开着。她开了一会儿,中年男人发觉她似乎还在岛上兜圈子,便警惕地沉声问:“怎么还不下岛?”
“前面的路在修,我要绕一下。”她机械地回答。
这时,前面路边又有人在招手。燕依依停下车,一个女孩开门坐到车的后座上。中年男人顿时恼怒起来:“车上不是有人吗?怎么还让人上车?”
女孩坐上车后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拼个车吧,我等了好久都没打到车。”
“不行!”男人断然拒绝,“我先上的车,我不想和别人拼车。”
女孩没说话,只是默默看向燕依依。燕依依一踩油门,将车继续开起来,嘴角依旧是木偶般的笑容:“晚上也不好打到车,就拼个车吧,不会耽误你的行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