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燕依依头也不回地问。
女孩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更加凄厉地喊道：“把我的书包还给我！”
燕依依猛然停住脚步，她身后的脚步声也同时消失。美纱也跟着停下来，但始终不敢回头。两人就这么直直地站着，没有发出声音。一时间周围安静极了，仿佛身后的人也消失了一般。
她悄悄松开美纱的手，猝不及防地猛然向后转身一百八十度。一张满是血痕的脸几乎贴到了她的脸上！
那张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上面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刀，有的地方已经腐烂生蛆。脸上还沾满了泥土，甚至连嘴里也有不少。
美纱见燕依依转过身，也赶紧转过来，立刻吓得坐到地上。燕依依和那个女孩几乎脸贴着脸对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过了几秒，她扬起一个亲切的笑脸：“你叫赖小清是吗？”
女孩没有回答，还是只重复那句话：“把我的书包还给我。”
坐在地上美纱突然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惊恐地看向燕依依身边。
燕依依的伞下面又多了一个人，是那把雨伞的主人。她的脸上倒是没有伤痕，但胸口上插了一把尖刀，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浸透了下面的衣裙。她默不作地低着头站在伞下面，没说任何话。
“你也是来要你的雨伞的是吗？”燕依依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喃喃自语：“今天的雨好大，我加班这么晚一直打不到车...”
“你快把我的书包还给我～”
“这雨为什么这么大呢？”
“我要去竹新村，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我刚做的头发都淋湿了，还好我等到了一辆出租车...”
.........
燕依依夹在两人之间，听着两人喋喋不休，觉得自己有点头大。
“等一下！先听我说！”她大喊一声，打断二人。
“我可以把你的书包还给你，也可以把雨伞给你，但你们要告诉我，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的？”
忽然间，女孩和女人同时笑起来，那笑容无比阴森，笑的时候她们脸上的蛆和泥土不断掉落，看上去十分恶心。
“你想知道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女孩凑到她的耳边，歪着头打量她的脸，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燕依依朗声回答：“当然，我还要知道杀死你们的凶手是谁，因为我要找另外一个受害者。”
听到这话，女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想去找他，等你找到他就是你的死期！”
“那个不一定，说不定是他的死期。”燕依依表情波澜不惊。
“好啊，那你就去找他，等你死了也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了。”两人说完同时涌入燕依依的身体。
她顿时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顶到脚尖都凉透了。大量场景的片段同时塞进她的大脑，一瞬间她看到两人死亡的整个过程。
*
女人正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废弃的碉楼里。
她觉得自己的头很疼，额头好像受伤了，想动一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被困得很紧。她向四周看去，猛然看到墙边并排斜倚着几个骷髅。她吓得尖叫起来，叫声引来了隔壁房间的一个人。那人走到她身旁，低下头看着她。
他是个光头，头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曾经得过什么皮肤病，好了之后留下来的。
女人惊恐地看着他，突然大叫道：“你是那个司机！”
光头嘿嘿地笑起来，蹲下来摸摸女人的脸：“你真好看，留下来陪我怎么样？”
“你疯了！赶紧放了我！”女人拼命挣扎。
但光头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一直念叨着让女人留下，最后竟然跪倒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低声哀求：“不要走行不行？你走了我自己可怎么办？爹就只知道喝酒和打人，你走了剩下我自己就没法活了。”
“我从生下来就是个丑八怪，爹和娘都不喜欢我，爹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和娘，大冬天还把我们关在屋外的院子里。我从小头上就得了病，长了大块大块的疮，但没人带我去医院，后来我的头就变成这样，再也长不出头发。”
“再后来我娘实在是受不了挨打，在一个我爹喝醉的夜里偷偷跑掉，再也没回来。第二天爹醒找不到她，就狠狠揍了我一顿，那是我挨过最狠的一顿打。从此我跟着爹没吃过一顿饱饭，他挣的钱都用来喝酒了，每喝到烂醉，醒了就揍我。”
“再后来我上了学，喜欢上班里一个女同学。她的性格很温柔，像我娘。我想了很久，终于在一天放学后鼓起勇气跟她说出我对她的想法。”说到这光头的表情突然悲伤，“她听了之后，像是看一个很恶心的东西一样看着我，然后哭着跑出去了。第二天，校长把我爹叫到学校，说我调戏女同学，把我开除了。”
他说完仰天大笑：“我真的是一个很恶心的人吗？为什么谁都不喜欢我？你知道吗，自从我被开除后，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垃圾，没人愿意接近我，小孩子看到我都会向我扔石头，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这一辈子，就毁在两个女人身上，一个是我娘，一个是那个女同学，那都是我最喜欢的人啊...”
女人不懂他在说什么，一直尖叫着要离开，无论光头怎么说也不为所动。
光头苦劝不听，暴躁地拿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大喊一声：“娘，我不是说了我不让你走吗？爹有时候虽然犯浑打你，但平时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两个？！”他说完就将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当女人再次醒来时，觉得自己的气息弱了很多，她不再尖叫，而是慢声细语乞求光头放了自己，自己可以不走。
光头听罢很高兴，当即就准备解开绳子。但是他解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怀疑地看向女人：“你不会对我撒谎吧？”
女人赶紧承诺，自己绝对不会逃跑。男人把她身上的绳子松开，她趁他转身的功夫，拼尽力气爬起来就像门外跑去。
光头勃然大怒，抄起一把尖刀就追了过去。女人心慌至极，被绊倒在地，慌乱中她转过身，正迎上尖刀刺进她的胸膛。
“我就知道，你们女人都会骗我！”她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光头崩溃大喊。
.........
赖小清醒来时，看到一个满脑袋疙疙瘩瘩的光头男人在旁边磨刀。他一边磨一边哼着一首儿歌。她吓坏了，拼命哀求男人放了她。但男人不为所动，磨了一会儿他从包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举到赖小清面前：“你看看你们长得像不像？”
照片上也是一个女孩子，和赖小清长得并不像，只不过年纪相仿。
光头看着照片陷入回忆：“她是我上学的时候喜欢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她穿着连衣裙看起来真像一个公主。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但她偏偏对我很好，每次上学的路上遇到她，她都会跟我打招呼。别人都骂我是秃头，就她从来都不嫌弃我。”
他说着表情阴沉下去：“我以为她会喜欢我，所以鼓足了跟她表白。我没做什么，只是拉着她不让她走而已，没想到她后来竟然告诉了老师和家长。第二天她爹来学校之后把我臭骂一顿，说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模样。后来校长把我爹叫来开除了我。”
“从那以后我知道我的人生完了，我再也没上过学，在社会上东摇西荡，后来我那个酒鬼爹也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说着突然将刀按在赖小清的脸上，表情变得凶狠：“我恨你们，是你们毁了我的人生！”
赖小清吓得浑身发抖，一声都不敢吭。光头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像那个女同学。
“我就知道你们故意害我，你们讨厌我出现在你们面前！既然你觉得我丑，那我就让你也一样！”
赖小清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在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冰冷的刀尖落在了她的脸上。
*
燕依依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冻僵。过了好久她才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渔村昏黄的路，美纱站在她旁边紧张地看着她。
那个女人和赖小清不见了。
美纱见她睁开眼睛，舒了口气，声音都快哭了出来：“你刚才像个木头似的杵在这，我怎么叫你都不睁开眼睛，吓死我了。你，你还好吧？”
燕依依面露一个诡异的微笑，抬手摸摸自己的胸：“我很好，这胸上终于不用插着一把刀了。”
美纱大惊失色连连后退，这不是燕依依的声音，这分明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燕依依又摸摸自己的脸：“呀？我脸上的伤口都没了？”这次她又变成了赖小清的声音。
美纱很想逃走，但在这种地方她又不敢离开燕依依，只能战战兢兢地问：“你到底是谁？”
“你们两个安静点！”这次燕依依恢复了她自己的声音，她看向美纱：“我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