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二下学期,张茉茉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躲着田臻屿,但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近。田臻屿来找她,她礼貌应对;田臻屿约她吃饭,她找理由推脱;田臻屿送她礼物,她原封不动退回。客气,疏离,像对待一个不太熟的老师。
“茉茉,你最近怎么了?”田臻屿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田老师。”茉茉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我们身份悬殊,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以前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们就是普通的师生关系,好吗?”
“普通的师生关系?”田臻屿皱眉,“茉茉,你是我女朋友,不是什么普通师生。”
“那是以前。”茉茉看着他的眼睛,不闪不避,“田老师,我想了很久,我们真的不合适。您值得更好的,我配不上您。我们分手吧,以后各自安好。”
田臻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还在为假期的事生气?我道歉,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对你。但分手,不可能。”
“我没有生气,我是认真的。”茉茉说,“田老师,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留下田臻屿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茉茉没有回头。她知道,田臻屿不会轻易放手。但她必须坚持,必须让他明白,她不是他的所有物,她有选择的自由。
从那以后,茉茉开始了“非暴力不合作”运动。田臻屿来找她,她不见;田臻屿打电话,她不接;田臻屿发信息,她不回。她像一座孤岛,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田臻屿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开始用更激烈的方式“追求”她——每天在宿舍楼下等她,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送花到教室,不管她要不要;每天在食堂堵她,不管她愿不愿意。高调,张扬,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追求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流言更甚。有人说张茉茉欲擒故纵,有人说田臻屿死缠烂打,有人说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茉茉听到了,但她不在乎。她像穿上了一层铠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张茉茉,你非要这样吗?”一次,田臻屿在图书馆门口堵住她,眼神疲惫,“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茉茉说,“田老师,请您自重,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样对您,对我,都不好。”
“我不在乎好不好,我只在乎你。”田臻屿抓住她的手腕,“茉茉,别这样对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您的爱,我承受不起。”茉茉甩开他的手,“田老师,放过我吧,也放过您自己。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田臻屿逼近她,“你说,我改。年龄?我改不了。身份?我可以不要。家庭?我可以处理。只要你说的,我都改。但分手,不可能。”
“您改不了的。”茉茉摇头,“您改不了您的控制欲,改不了您的占有欲,改不了您用您的爱,把我困在笼子里的方式。田老师,我要的是自由,是平等,是尊重。您给不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自由?平等?尊重?”田臻屿笑了,笑容苦涩,“茉茉,我对你还不够尊重吗?你想要什么,我给什么。你想做什么,我支持什么。我甚至为了你,可以放弃一切。这还不够吗?”
“不够。”茉茉说,“您给的是您认为的好,不是我要的好。我要的,是您把我当成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您的附属品。我要的,是我说不的时候,您能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强迫我接受。我要的,是平等的爱情,不是施舍的恩赐。这些,您给不了。”
田臻屿沉默了。他看着茉茉,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孩,此刻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终于意识到,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一直以为,爱就是给予,就是占有,就是掌控。他把他能给的最好的都给她,却忘了问她,这是不是她要的。他用他的爱,把她困在牢笼里,还觉得是为她好。
“茉茉,对不起。”田臻屿低声说,“是我错了。我改,我真的改。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对不起,田老师,我已经给过您太多机会了。”茉茉说,“这一次,我真的累了。我们到此为止吧,对彼此都好。”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田臻屿没有拦她。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里,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二
茉茉的“反抗”,引起了学校的注意。辅导员找她谈话,系主任找她谈话,甚至副校长都找她谈话。内容大同小异:田将军是学校的贵宾,是国家的功臣,你要注意影响,要顾全大局。
“张茉茉同学,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学生,成绩好,品行好。”副校长语重心长地说,“但田将军对你的心意,大家都看得见。他年纪比你大,身份比你高,能这样对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懂得珍惜,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校长,这不是耍脾气。”茉茉平静地说,“这是我对感情的选择。我有权利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副校长叹气,“田将军那边,学校压力很大。他找到校领导,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需要照顾。学校考虑,是不是给你调整一下宿舍,或者......”
“或者让我休学?”茉茉打断他,“校长,如果学校因为这件事让我休学,我会向教育部反映。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违反任何校规,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的追求。这有错吗?”
副校长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文静乖巧的女孩,会这么强硬。
“我不是那个意思......”副校长尴尬地说,“学校是关心你,怕你压力大,影响学习。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事,及时跟学校沟通。”
“谢谢校长关心。”茉茉起身,“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的感情,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学校没有权利干涉。如果田将军再来找学校施压,我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我说到做到。”
她离开办公室,留下副校长目瞪口呆。
走出办公楼,茉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条路很难,很孤独。但她必须走下去。为了自由,为了尊严,为了做自己。
回到宿舍,沈薇薇担忧地问:“茉茉,学校找你什么事?是不是因为田将军?”
“嗯。”茉茉点头,“学校想让我妥协,我拒绝了。”
“你疯了?”沈薇薇惊讶,“那可是田将军,学校都不敢得罪的人。你这样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茉茉说,“但我不能妥协。薇薇,你不知道,假期的时候,他把我关在他公寓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联系家人。他捆我,打我,强迫我......那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必须离开他,必须。”
沈薇薇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打你?”
“嗯。”茉茉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虽然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痕迹。
“天啊......”沈薇薇捂住嘴,“他怎么能这样......茉茉,你报警了吗?”
“没有用。”茉茉摇头,“他是将军,警察不会管的。而且,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就对我家人不利。我不敢......”
“这个混蛋!”沈薇薇气得发抖,“茉茉,你别怕,我帮你。我们去找媒体,曝光他!看他还能嚣张多久!”
“不,不能曝光。”茉茉说,“那样会毁了他,也会毁了我。薇薇,我只想安静地离开,过正常的生活。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帮我联系我大姐。”茉茉说,“我需要家人的支持。还有,帮我注意田臻屿的动向,如果他来找我,及时通知我。我要躲着他,直到他放弃。”
“好,我帮你。”沈薇薇握住她的手,“茉茉,你是个好女孩,值得被善待。田臻屿那样对你,是他不对。你别怕,有我在,有你家人在,你不是一个人。”
“谢谢,薇薇。”茉茉抱住她,眼泪掉下来。
有朋友真好,有家人在身边真好。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很多人支持。这让她有了勇气,有了力量。
三
田臻屿那边,也不好过。
茉茉的坚决,让他措手不及。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坚持,足够用心,茉茉总会回心转意。但他错了。茉茉像一块冰,怎么也捂不热。她礼貌,疏离,坚定,让他无从下手。
他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爱她,想给她最好的,想把她留在身边,这有错吗?为什么她会这么抗拒,这么反感?
“将军,张小姐今天去了图书馆,待了一下午。”手下汇报。
“一个人?”
“一个人。期间有几个男生想跟她搭讪,她都拒绝了。”
田臻屿皱眉。茉茉长得漂亮,成绩好,追求者不少。以前有他在,没人敢靠近。现在他“失势”了,那些苍蝇就围上来了。
“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田臻屿说。
“是。”
挂了电话,田臻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色已晚,华灯初上。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茉茉的场景,那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的女孩,站起来提问,眼神清澈,声音清脆。那一刻,他就心动了。
后来,他追求她,她答应了。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直到白头。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是那次讲座后的公开表白?是每天高调的接送?是假期里的“软禁”?还是他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爱”?
他想起茉茉说的话:“我要的是自由,是平等,是尊重。您给不了,所以,我们分手吧。”
自由,平等,尊重。这三个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自诩爱她,却从未给过她这些。他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想掌控她的一切,想让她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这不是爱,是占有,是自私。
“将军,张小姐的大姐来北京了,今天去学校看了她。”手下又打来电话。
“知道了。”田臻屿说。
他知道,茉茉在寻求家人的帮助。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阻止也没用。茉茉的家人,都是普通人,但都很有骨气。尤其是她大姐张青杰,一个能撑起一个家的女人,不好对付。
但他不打算放弃。他爱茉茉,不能没有她。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回心转意,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只是,这一次,他不能再犯错了。他必须改变,必须学会尊重,学会放手,学会用她需要的方式爱她。
这很难,但他愿意试试。因为,他爱她。
四
青杰来北京了。她没有住酒店,而是租了间短租公寓,离北大不远。她每天去看茉茉,陪她吃饭,陪她聊天,给她打气。
“大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一次,茉茉哭着问,“遇到事,只会躲,只会哭,还要你大老远跑来帮我。”
“说什么傻话。”青杰抱住妹妹,“你是我们的小妹,我们不管你谁管你?茉茉,你做得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田将军再好,你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大姐支持你。”
“可是,他势力那么大,我斗不过他......”
“斗不过也要斗。”青杰说,“茉茉,你记住,咱们张家的女儿,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田臻屿是将军,有权有势,但咱们有理,有法。他敢乱来,咱们就告他,告到北京,告到中央。大姐不信,这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大姐......”茉茉感动得说不出话。有大姐在,她什么都不怕了。
“不过,茉茉,大姐也要提醒你。”青杰认真地说,“感情的事,要处理干净,不要拖泥带水。你既然决定分手,就要坚决,不能给他希望。但同时,也要注意方式,不要激怒他。毕竟,他是男人,是军人,有血性。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茉茉点头,“我会注意的。”
“还有,你那个室友沈薇薇,是个好姑娘,要好好珍惜。”青杰说,“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还肯帮你的,是真朋友。”
“嗯,薇薇对我很好。”
“那就好。”青杰拍拍她的手,“茉茉,别怕,有大姐在,有家人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
“嗯。”茉茉用力点头。
有了家人的支持,茉茉的底气更足了。她开始更积极地“反抗”。田臻屿送的花,她直接扔进垃圾桶;田臻屿在楼下等她,她从后门走;田臻屿打电话,她拉黑。坚决,果断,不留余地。
田臻屿终于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失去她了。他慌了,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去找茉茉,想跟她谈谈,但茉茉不见。他给她写信,她原封不动退回。他托人带话,她不理不睬。
他像困兽,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口。他爱她,不能没有她。可她不要他了,坚决地,彻底地,不要他了。
“将军,张小姐今天递交了转学申请,想转到上海复旦大学。”手下汇报。
“什么?”田臻屿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学校那边,还没批。”
“拦住,不许批。”田臻屿说,“告诉她,转学可以,但必须跟我谈一次。否则,我不会让她离开北京。”
“是。”
手下出去了。田臻屿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他知道,他这样很卑鄙,很无耻。但他没办法,他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否则,他就真的失去她了。
可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茉茉离他越远。他的爱,像枷锁,把她越捆越紧,直到窒息。
五
转学申请被拦下了。茉茉不意外,她知道田臻屿不会轻易放她走。但她不放弃,她继续申请,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同时,她开始准备考研,目标上海。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离开北京,离开田臻屿。
田臻屿终于坐不住了。他亲自到学校,在茉茉的宿舍楼下等她。这一次,他没有穿军装,没有开车,就像一个普通的男人,在等心爱的女孩。
茉茉下楼,看见他,愣了一下。田臻屿瘦了,憔悴了,眼中有血丝。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爱,有痛,有悔。
“茉茉,我们谈谈,就这一次。”田臻屿说,“谈完,如果你还是决定走,我放你走。我发誓,绝不阻拦。”
茉茉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就这一次。”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很安静,很适合谈话。
“茉茉,对不起。”田臻屿开口,声音沙哑,“这段时间,我反思了很多。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不该用我的爱困住你,不该不尊重你的选择,不该强迫你接受我。我道歉,真诚地道歉。”
茉茉看着他,不说话。
“我知道,道歉没用,伤害已经造成。”田臻屿继续说,“但茉茉,我真的爱你,不能没有你。我改,我真的改。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对的方式爱你,好不好?”
“田老师,太晚了。”茉茉摇头,“我已经不爱你了。不,也许我从来就没爱过你。我只是崇拜你,依赖你,但那不是爱。爱是平等的,是自由的,是互相尊重的。我们之间,没有这些,所以,不是爱。”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不,我不想重新开始。”茉茉说,“田老师,放过我吧,也放过您自己。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对彼此都好。”
“到此为止......”田臻屿喃喃重复,眼中泛起泪光,“茉茉,你真的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我们不合适。”茉茉说,“田老师,您值得更好的人,一个能接受您的爱,能理解您的人。我不是那个人,所以,我们分开吧。”
田臻屿看着她,看了很久。茉茉的眼神平静,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终于明白,她是真的不爱他了,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好,我放手。”田臻屿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茉茉,我放你走。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如果......如果以后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我会一直在,永远在。”
“谢谢您,田老师。”茉茉说,“但不用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您也保重。”
她起身,离开咖啡馆,没有回头。田臻屿坐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知道,他失去她了,永远地失去了。
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终于学会了爱——爱是放手,是成全,是让她自由。
他爱她,所以,他放她走。
尽管,这很痛,很痛。
但他愿意承受,因为,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茉茉走出咖啡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她自由了,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会好好的,会活出自己,会找到真正的幸福。
因为,她是张茉茉,是独立的,坚强的,有骨气的张茉茉。
她会像蝴蝶,破茧成蝶,飞向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