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容现在已经习惯被高宝塔每天跟在身后一声又一声地叫妈妈，她甚至很多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在高宝塔面前自称妈妈，一年之前，高宝塔在别人面前叫她妈妈樊容还会面红，现在她无论在任何场合被叫妈妈都面不改色，大抵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那天上午高宝塔照旧陪樊茵一起在画室学习油画，她现在已经能大致勾勒出一团樊茵的身影，樊茵则已经能够临摹出一些相对简单的风景。高宝塔在绘画方面可以说是毫无天分，她每每觉得学画无聊就会跑到隔壁做木工，美术用品商店里买来的画框容易变形，高宝塔便亲手为樊茵制作画框，樊茵画室里的画框堆积到一时半会儿用不完。
“哎呦，我们家塔塔可真有艺术细胞，塔塔，你们画画需不需要模特？外婆可以给你当。”樊母戴上一张慈祥的面具出现在画室门口。
樊茵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
“外婆，我们不需要。”高宝塔对着门口摆了摆手。
樊茵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画笔，似乎一见到母亲，她的内心就无法恢复安宁。樊茵知道母亲根本不可能当着高宝塔的面对她施暴，母亲肯定想在塔塔面前留下个慈祥外婆的好形象……即便如此，樊茵依旧无法控制内心的那股恐惧，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会一掌将她推入悬崖。
“塔塔，画画累不累？外婆给你送来一点水果。”樊母相隔十多分钟将一碟水果放到高宝塔面前。
“谢谢外婆。”高宝塔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樊茵。
“塔塔，你的手上都是颜料，外婆喂你好不好？”樊母捏起一颗葡萄送到高宝塔唇边。
樊茵见到母亲假装慈爱长辈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巴跑出画室，母亲的这种行为实在让她感到太恶心，樊茵好似被人逼迫吃下了满满一盘油腻腻的肥肉。
“外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们画画。”高宝塔丢下那句话跟着跑到卫生间门口等待樊茵。
“塔塔，别担心，我没事。”樊茵隔一会红着眼眶从卫生间里出来。
“我们暂停学画几天，我去和老师说一下。”高宝塔试图用这种方法避免被樊母频繁打扰。
“我们继续学，你已经支付了这个月的学费，不可以浪费。”樊茵逼迫自己去适应这个有母亲存在的高家。
“好吧，那你先进去继续和老师学画吧，我在门外一边玩游戏一边拦着外婆，反正我对画画也不敢兴趣。”高宝塔把樊茵送进画室之后转身出门。
“塔塔，你渴了吧，喝一点水。”樊母果然没过十几分钟就过来给高宝塔送水。
“我不渴，外婆，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高宝塔一脸防备地盯着樊母。
“外婆这辈子最喜欢小孩儿，我年青时候一见到别人家漂亮小孩就喜欢得挪不动步，想把她们接到家里当做心肝宝贝来照顾，塔塔，你觉得外婆这个人怎么样？”樊母蹲在高宝塔身边讨好地等待高宝塔对她的评价。
“外婆还不错。”高宝塔思忖片刻回答。
“塔塔，你觉得外婆长期留在高家照顾你们怎么样，你们有外婆在还请保姆做什么，保姆那份工资开给外人还不如开给外婆，外婆做起家务可要比外人做起家务来用心得多，塔塔，你看这事儿行不行？”樊母哄小孩似的问高宝塔。
“我想要玉姨，外婆年纪大了，回家享福吧。”高宝塔听到樊母想代替玉姨心中升起一阵反感。
“外婆回家哪里能享福？你妈妈不对你说，你恐怕都不知道外公外婆平时生活得多么不容易，你外公就是一个特殊学校的老师，他还不是正式员工，没有编制，你外婆我平时在宾馆给人打扫房间铺床单一个月到手千把块，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玉姨一个人赚得多。塔塔，肥水不流外人甜，你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照顾照顾外公外婆，外公外婆现在还有一个小儿子要养，生活压力大得不得了……”樊母像个怨妇似的对高宝塔吐苦水。
“外婆，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没有什么社会经验，我根本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高宝塔假装困惑地摇摇头。
“对对对，外婆怎么忘记了你年纪还小，我回头和你妈妈商量。”即便听到高宝塔如此敷衍的回答。樊母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
樊茵当天课程结束高宝塔陪她去房间一起午睡，樊茵午睡起床之后发现她藏在旧书包里的五万元竟然一张都不剩，云姨在家里那么多天一分钱都没丢，母亲来到高家第一天钱就全部消失，樊茵都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谁干出的这件事情。
“你把我的钱还给我！”樊茵趁着塔塔睡着独自一个人来到樊母居住的客房。
“你？你是谁？不会叫妈吗？你个小白眼儿狼！”樊母抬手甩了樊茵一巴掌。
“你把我的钱还给我！你要是不还我，我就马上报警！”樊茵一边哭一边向母亲伸手要钱。
“你的就是我的，你的命都是我给的，我拿你五万块怎么了？你长这么大我和你爸在你身上不止花了五万块吧，你报警？警察理你吗？我拿自己女儿的钱天经地义……我还有话想要问你呢，那笔钱是你的吗？你从哪里能赚五万块？”樊母死死捏住樊茵的下巴。
“那钱是塔塔给我的，我以后上大学要用，还给我！”樊茵依旧坚持。
“哎呦，哎呦，就凭你还想上大学？哎呦，哎呦，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姐姐每个月赚四千的时候孝顺我两千，每个月赚一万二的时候孝敬我八千，你把这五万孝敬给我一点也不多，妈帮你攒着，等你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妈自然会拿给你。”樊母指甲嵌入樊茵下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姐姐的工资都花在了樊钊身上，樊钊朋友说他和爸去外地看球赛，去旅游，他们花的都是我姐的血汗钱吧，攒着？鬼才信你会给我攒着，你巴不得把我们姐妹口袋里的每一分钱都抠出来补贴宝贝儿子！”
“鬼才信？你姐就信啊，你姐直到现在每个月还打给我八千块，你看，你和樊琪就是不如你姐孝顺懂事。”
“我姐傻，我可不傻，你快说，你把我的钱放在哪里？”樊茵急得喉咙都已经沙哑，她真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这笔钱藏好。
“别惦记了，我不可能给你。”樊母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
“为什么不给？”高宝塔穿着睡衣站在客房门口。
樊母见高宝塔出现立马放下了翘起的腿换上那张和善外婆面具。
“茵茵，怎么回事？外婆为什么欺负你？”高宝塔皱起眉头问气得浑身颤抖的樊茵。
“塔塔，你给我的那五万块……现在已经被她据为己有！”樊茵伸手抹眼泪。
“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樊母反问小女儿。
“这个家除去你之外还有谁能干出这种龌龊事情？”樊茵近似乎歇斯底里。
“既然你们都不知道是谁拿走这五万块，我就报警吧，盗窃五万块够判三到五年。”高宝塔仿若安抚似的拍了拍樊茵后背。
“塔塔，别报警，外婆只是收拾房间的时候临时帮樊茵把钱收起来，你们别在家里放这么多现金，不安全。”樊母回身打开自己带来的黑色帆布包，那五万块果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外婆，你把钱还给樊茵。”高宝塔催促。
“我……”樊母把钱递过去，指头却不肯松开。
“茵茵，你先把钱放进保险箱里储存一段时间吧，咱们家有一个保险箱空着没人用，你所有的私密物品以后都可以存放在那个保险箱。”高宝塔花费好大力气才拽走樊母手中的那一摞纸币。
“嗯。””樊茵用力点点头。
“茵茵，你改一下密码吧。”高宝塔在保险箱前转过身捂住双眼。
樊茵输入她与塔塔生日后三位作为新密码，她将那笔好不容易追回来的钱锁进十分厚重的保险箱。樊茵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最多能让她念完高中，她必须得自己攒学费，所以经常在放学的路上捡纸箱，捡瓶子去废品站卖钱，那年代替公会的人同Beta聊天也让她赚了大概一万元，她现在的积蓄总共已经多达六万七千块，如果再努力积攒一些，或许就够顺利读完四年大学。
樊茵将那摞五万元纸币摆放到保险箱一角，塔塔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个纸袋，随后装进保险柜好几摞崭新的人民币。
“我们的钱以后是要放在一起吗？”樊茵问塔塔。
“不，茵茵，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不过你在这之前得先答应我一件事。”高宝塔同樊茵讲条件。
“什么事情？”樊茵问高宝塔，她觉得面前这二十万足以改变一个穷孩子的人生轨迹，樊茵不敢客气，那是她的未来，她客气不起。
“你等会儿得请我吃一袋五毛冰球。”高宝塔挠挠脑袋提出要求。
“不给吃，你会肚子痛。”樊茵摇头，她还记得塔塔上一次吃完五毛冰球差点晕倒。
“那你请我吃那种稍微好一些的……一块五的可以吗？”高宝塔向樊茵请求，她知道樊茵的每一毛钱都很珍贵。
“一块五的也不可以，除非是五块钱的那种。”樊茵后退一步，她认为五块钱的冰球一定是出自正规厂家，塔塔娇弱的肠胃应该不会被吃出什么毛病。
“成交。”高宝塔得到允许登时露出一副欢呼雀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