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她微微偏开头,嘴唇擦过贺羿的嘴角。
贺羿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下来,落在她的腰侧,指腹隔着潮湿的衣服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收,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
她被贺羿带得往前一倾,膝盖抵上了张啸的腿,两个人的重心同时晃了一下,张啸的后背撞上了旁边一棵树的树干。
树干上绑着的线不小心被两人扯到,上面的铃铛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张啸回过神来,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线,笑了笑:“还挺会挑地方。”
贺羿攥着张啸腰侧的衣料,指腹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着。
张啸仰着头看她,她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贺羿的下巴,顺着下颌线滑到她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
……
清晨的江心洲,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只在天边染出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空气里带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昨夜火堆残余的草木灰。
张啸一醒来就感觉浑身刺痛,她睁开眼睛,头顶是交错的枝叶和灰白色的天空,耳边能听到远处江水流动的声响。
她试图撑着身下的枯叶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腰背处就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像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昨晚在火堆旁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热气裹着柴火的噼啪声,昨晚两人确实有些失控。
张啸闭了一下眼睛,她稍微动了动身子,腰背的酸软感依旧清晰。
她偏过头,看到贺羿还躺在旁边。贺羿的呼吸很平稳,脸上难得透着一丝松懈和慵懒。
她的头发散在枯叶上,发尾湿漉漉的,大概是昨晚的露水,也可能是汗。
张啸伸出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肩膀:“贺羿……起来了,别睡了。”
贺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她眼底虽然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倦意,却依旧清明。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揽住张啸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晨雾还在,江心洲的轮廓在一片朦胧中若隐若现,远处的水声持续不断地传来。
“几点了?”贺羿问。
张啸侧过头看了看天光的方向,没有手表,只能靠经验判断。“差不多快六点了,”她说,“我们得赶紧走出这个江心洲,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贺羿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落叶和泥土,然后朝张啸伸出手。
张啸握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右腿落地的时候还是有点不稳,她只能把重心往左腿上移了一下,用树枝撑住地面。
两人收拾好营地,贺羿把睡袋卷好塞进防水袋里,张啸蹲在旁边把火堆踩灭,用树枝拨了拨灰烬,确认没有火星残留。
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腰间的酸软感又涌了上来,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稳了,眉头皱了一下。
贺羿走过来,把手里的防水袋放在地上,伸手按在张啸的腰侧揉了两下。
张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贺羿揉了两下之后,把防水袋重新提起来,走到张啸前面:“走吧。”
张啸叹了口气,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拄着树枝站起来,嘴里忍不住念叨着:“得亏当时那个土壤样本还是让钱欢愉带回去了,不然的话,我们这一趟真的就算是白跑。”
贺羿走到她身边,把她手里的树枝接过来,换成了自己的肩膀让她靠着。
昨天她们观察过,这片江心洲的河段属于中下游,水流虽然依旧湍急,但相比上游那个如同瀑布般的落差,已经平缓了许多。
贺羿在岸边挑了一根粗壮的浮木,又用藤蔓将两根木头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木筏。
她蹲在岸边,仔细地检查每一处绑扎的结扣,用力扯了扯,确认牢固之后才抬头看向张啸:“坐稳了。”
张啸点了点头,弯腰坐上木筏,把树枝横放在膝盖上,尽量保持重心平稳。贺羿推着木筏下了水,江水瞬间漫过她的脚踝。
她跟着木筏往前走了一段,然后翻身坐上去,用一根长树枝充当船桨,用力地控制着方向。
江水冰冷刺骨,木筏在水面上剧烈地颠簸着,张啸死死扣着木筏边缘,水花溅到脸上,她眯起眼睛。
贺羿手里的树枝稳稳地插进水里,调整方向,避开突出的礁石和水下的暗桩。两个人配合默契,木筏在水流中穿行,虽然惊险,但总算有惊无险地靠了岸。
张啸的脚踩上坚实的泥土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江水把她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侧。
她站在岸边喘了口气,拄着树枝站稳。
贺羿也从水里走上来,浑身湿透,她抬起手拧了拧自己的头发,大股大股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下来。
张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贺羿偏过头正好与她的目光撞上。她随即脱下自己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走上前去,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披在张啸身上,然后仔细地帮她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别感冒了。”她说。张啸裹紧了外套,冲锋衣的里面还残留着贺羿的体温,贴在湿透的衣服外面。
休息了片刻后,张啸开始四处张望。她想要辨认回去的方向,但看清周围的景象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此时正是大白天,天上没有星星,阳光虽然明亮,但周围的树木都长得一模一样,十分茂盛,遮天蔽日,根本没办法根据树木枝叶的繁茂程度来辨别南北。
她看了半天,什么结论都没能得出,只能转头看向贺羿:“贺羿,你身上是不是有个指南针?”贺羿点了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指南针递给她。
张啸接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度和不停晃动的指针,有些傻眼。
她盯着看了半天,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看不懂这个。”
贺羿伸出手,把指南针拿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指针在短暂的晃动后,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指着相反的方向对张啸说道:
“走这边。”张啸没有任何怀疑,拄着树枝,跟着贺羿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低矮,视野慢慢开阔起来。张啸跟在贺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松软的泥土上,脚下偶尔踩到干枯的树枝。
张啸总觉得这条路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停下脚步:“贺羿,你确定是这条路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好像走反了?”
贺羿面不改色:“没错。”张啸皱了皱眉,没再追问,继续跟了上去。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那是一个废弃的小镇,或者说是一个村庄,破败的房屋歪歪斜斜地立在荒地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街道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车辆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张啸拄着树枝,推开一栋房屋半掩的门,屋内桌椅板凳都在,但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墙角堆放着杂物,柜子里的抽屉空空如也。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了一座废弃的超市前,门已经被人砸坏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空瓶子,看起来已经被洗劫过很多遍了。
贺羿没有说话,走到货架前仔细翻找,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箱罐头。
“运气不错。”贺羿说。张啸也凑过去看了看,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把那箱罐头搬出超市,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开始清点物资。
除了罐头,她们还在角落里找到了几瓶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虽然不多,但足够撑上几天了。
张啸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把水瓶递给贺羿。贺羿接过去也喝了一口,然后拧紧盖子放回纸箱旁边。
“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贺羿问。
张啸看了一眼远方:“当然。”
张啸拧开了一罐午餐肉,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经历了江水的冰冷和一路的跋涉,这口高热量的食物简直是救命的恩赐。张啸用匕首挑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贺羿也拿起了另一罐,吃着吃着,她忽然发现——罐头的封口处,那里的金属边缘有一道极不自然的褶皱,好像有人撬开过。
“等等。”贺羿将罐头凑近鼻尖闻了闻,气味确实正常,但当她倾斜罐身时,却发现了端倪。
在棕红色的肉块底部,沉着一些细碎的颗粒。
张啸见状,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贺羿用刀尖将那些颗粒挑了出来,倒在手心里。两人凑在一起,借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
那些颗粒安静地躺在贺羿的掌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这时,张啸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没来得及惊呼,身体便瞬间失去了支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张啸?”
贺羿被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拉她,可就在她起身的刹那,一股眩晕感也攀上了她的脑门。
贺羿的视线开始剧烈摇晃,原本清晰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有毒……”
贺羿念完这两个字,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