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房间里没有开灯。张啸躺在床上，大脑极度疲惫，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张啸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多年的生存本能让她猛地睁开双眼。
借着良好的夜视能力，她看见一个黑影正站在床头，一只手正缓缓朝她的脸伸过来，姿势有些怪异。
“谁！”
张啸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腕，借力一扭，紧接着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腹部，将那个黑影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贺羿？！”
当看清被自己制服在怀里的人时，张啸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简直不敢相信，贺羿居然会对自己不利？
就算不是，贺羿这么守纪律的一个人，也从来不会在半夜的时候一个人跑来她房间。
“你发什么疯？你想干什么？”张啸问。
然而，怀里的人并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张啸这才感觉到，被自己按在墙上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
顺着贺羿向后被束缚的手臂，她看清了贺羿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贺羿，哭，哭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却还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泣。
张啸彻底僵住了。
张啸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看着贺羿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张啸松开了钳制她的手，“你怎么了？”
贺羿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非常委屈。
“哎，你……”张啸看着贺羿一言不发地抹眼泪，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火气瞬间就灭了。
她其实是最见不得别人哭的，尤其是身边朝夕相处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到别人掉眼泪，她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一样，莫名地跟着难受。
张啸沉默了良久，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其实她也觉得她们两个确实是需要好好谈一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闹矛盾，搞得大家吃饭都不安生。
正想着，贺羿已经胡乱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要走。
张啸眼疾手快，重新坐回床边，一把拉住贺羿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身边坐下。
两人的体格其实最为相近，都留着长到腰际的头发，也都是瘦削的瓜子脸。
只不过张啸看起来没有贺羿那么丧，刘海也修剪得清爽利落。
此刻坐在床上，贺羿还是要比张啸高出大约半个脑袋，整个人缩在那里，显得格外单薄。
张啸没有松开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贺羿的手背。这双手因为常年握刀｜枪，掌心已经长满了厚厚的老茧，粗糙却让人感到心安。
见贺羿还是一副紧绷、放不开的样子，张啸心一软，抬起手，替她拨了拨遮住眼睛的长发刘海，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你的刘海这么长了啊，都扎进眼睛里了。改天让郑秋池她们帮忙给你剪一下，别总这么邋里邋遢的。”
结果一说到这，贺羿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哽咽。
张啸的手僵在半空，这下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剪头发……郑秋池……
刚才在楼下，郑秋池刚给钱欢愉剪完头发，大家有说有笑的，而贺羿当时就站在角落里看着。
现在自己随口提起让郑秋池给她剪头发，在她听来，恐怕又成了某种被排斥或者被随意打发的信号。
张啸知道，贺羿是一个拧巴的人，也不太会表达自己，老是和身边的人相处不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张啸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场，最后只能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样也都行。”
贺羿这么一哽咽，张啸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
无非就是简长宁那副明摆着的排挤态度，再加上自己这几天一直在逼问她关于乔莹和萧深澜的事情，让这个本就敏感拧巴的人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彻底被孤立了。
张啸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贺羿就是仗着自己心软，可偏偏她还就吃这一套。
她是真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乔莹她们到底去了哪里，但贺羿既然咬死了不说，甚至宁愿哭成这样也不松口，那说明她有自己的苦衷。
至于那苦衷是什么，张啸有种直觉，就算自己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这闷葫芦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她选择相信贺羿。哪怕刚才贺羿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床头，姿势怪异得让人心惊，张啸心底深处依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绝不会害她。
那乔莹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呢？
张啸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些头疼。她看着眼前哭得鼻尖通红的贺羿，终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贺羿僵了一下，随即顺从地靠了下来。
她的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终于放松地垂落，不再颤抖，仿佛在这个怀抱里，她终于卸下了一身的防备，松了口气。
张啸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想也许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是太自私了，满脑子都是找车和找人，完全没有顾及到贺羿的情绪。
她很清楚，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状态下，想从贺羿嘴里撬出半个字都是天方夜谭。
如果真的还想从她这里知道真相，就必须先跟她重新建立起那种坚不可摧的情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过了许久，这个闷葫芦贺羿才终于好像找回了状态似的，慢慢地不再那么紧绷，愿意跟她互动了。
她把脸埋在张啸的颈窝里，朦朦胧胧地喊了一句：“张啸。”
张啸应了她一声后，她又说：“……我好累。”
张啸听着这两个字，心里也是一阵泛酸。
她其实也很心累，而且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贺羿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心累，感觉两人之间的信任日益崩塌。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宽容地抬手，叹了口气说道：
“累了就别想了，睡吧。”
张啸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床上。
贺羿看起来相当被动，她顺着张啸的力道躺下来，背对着她，身体蜷成一个微微弯曲的弧度。
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中间只有一道窄窄的缝隙。
张啸侧过身，面朝贺羿。她的手搭在贺羿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
贺羿的后背对着她，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脊椎的形状。
张啸的手指在贺羿的腰侧轻轻按了一下，贺羿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没有了反应。
张啸忽然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碰贺羿的身体，都快变得有些陌生了。
贺羿的腰很细，但她的肩很宽，张啸的手指从脊椎往两侧摸的时候，要伸得很远才能摸到肩胛骨的边缘。
她的身体不那么柔软，但却非常有力，有肌肉。
张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刚才贺羿哭了，也许是因为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了，只想在这一刻，在这个小房间里，做一件不需要思考、快乐的事。
她的手指从贺羿的脊椎往下滑，滑到腰窝的位置。
贺羿没有动。她的背还对着张啸，呼吸还很轻很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已经睡着了。
张啸把脸埋在贺羿的后颈里，鼻尖蹭着她的头发。
她的嘴唇贴上了贺羿的后颈，贺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她慢慢地在接受。
张啸的嘴唇从贺羿的后颈往上移，移到耳根，移到耳垂。
她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贺羿的耳垂，贺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张啸的手指在贺羿的胸口停了一下，然后把贺羿翻了过来。
贺羿面朝她，那双眼亮晶晶的。不是眼泪，是同样的一团火。
张啸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慢慢低下头，嘴唇落在了贺羿的嘴唇上。
贺羿没有躲。她的手从床单上移开，移到了张啸的后背上，张啸的舌头碰到了贺羿的牙齿。
贺羿的牙齿闭着，张啸知道她紧张了。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有些急切，也有些笨拙。贺羿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抬手紧紧抓住了张啸的肩膀，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她。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世里，或许只有这种最原始的触碰和交融，才能让他们短暂地忘却恐惧与疲惫，从彼此的身上汲取到一丝活下去的暖意。
衣衫褪尽，肌肤相贴。
张啸的手指穿过贺羿散乱的长发，贺羿仰起头，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
这一夜，她们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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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