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抗生素已经过期两年了，药效还剩多少谁也不知道。
这次是贺羿，陆离和高叶出任务。
三个人往北边走了将近四十公里，因为南边和东边的城镇早被她们翻遍了，西边是山，翻过去就是悬崖，只有北边还有几片她们没搜过的区域。
地图上显示那里有一个小镇，不大，但镇上有卫生院。
贺羿说卫生院里可能有药，陆离说去看看，高叶已经调好了导航。
车子停在小镇边缘，三个人步行进入，因为车的声音太大，会把丧尸引过来。
七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晒化，空气又闷又热，像一口倒扣的蒸锅。
贺羿的黑色卫衣吸饱了热量，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高叶的冲锋衣早就脱了，系在腰间，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袖口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截晒得发红的手臂。
陆离走在最前面，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汗珠挂在鼻尖上，亮晶晶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水果烂在了太阳底下。
她们走过一条两边都是枯树的土路。枯树的枝丫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灰色的天空。
那里有一座桥面裂了缝的石桥，桥下的河床已经干了，露出龟裂的泥土和几具动物的骨架，不知道死了多久，骨头已经发白，被太阳晒得发脆。
一片停车场上已经长满了荒草，荒草有半人高，草尖发黄，在风中摇晃，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但海里藏着的东西不是鱼，是丧尸。
她们看到第一只丧尸的时候，它正蹲在一辆报废的轿车旁边，背对着她们，头埋在车窗里，不知道在啃什么。
它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脊椎骨的轮廓隔着皮肤清晰可见。
陆离打了个手势，三人同时停下脚步。那些丧尸像是同时收到了某种信号，从四面八方站了起来。
它们的头同时转向三个人的方向。
贺羿没等它们扑过来，便冲了出去。
砍刀从右上往左下劈，刀刃砍进第一只丧尸的颈椎，黑色的血喷了出来，溅在她的袖子上。
高叶的弩箭射完了三支，每一支都精准地钉进了丧尸的眼窝，但第四只从她左侧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装箭了。
贺羿的砍刀从侧面劈过来，刀刃砍进了那只丧尸的颈椎，黑色的血喷了出来，溅在高叶的袖子上。
丧尸倒下了，但贺羿的砍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另一只丧尸趁这个空档朝她扑过来，陆离一脚踹在丧尸的膝盖上，骨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丧尸跪了下去，陆离的刀从它太阳穴扎了进去。
她们背靠背站在小镇的主街上，脚下踩着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四周的丧尸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高叶的弩箭已经用完了，她从腰间抽出匕首，和一只穿着病号服的丧尸缠斗在一起。
那只丧尸的指甲很长，划过高叶的手臂，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好在没有伤到皮肤。
贺羿终于把砍刀从颈椎里拔了出来，刀刃上全是缺口，但还能用，她一刀削掉了一只丧尸的半张脸，又一刀捅进了另一只的胸口。
但数量还是太多了。
她们被逼退了，三个人被压缩成了一条直线，背靠着公交车，面前是密密麻麻，还在不断涌来的丧尸。
公交车的铁皮烫得她们的后背滋滋作响，汗水在接触到铁皮的瞬间蒸发。
陆离的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摸到了背包里那两颗圆滚滚的炸药。
她的手指扣住了其中一颗的保险环。
拔了，炸药会把这一片丧尸都炸飞，但声音会把整个小镇的丧尸都引过来。
就在三人迟疑的时候，路边的一栋建筑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一只正准备扑向贺羿的丧尸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像一袋水泥一样栽倒在地上。
又一声枪响，高叶身边的一只丧尸膝盖被打碎了，跪了下去，高叶反手一刀扎进了它的头顶。
第三声，一只丧尸被击中了肩膀，子弹的冲击力让它整个身体转了一圈，陆离趁机一刀解决了它。
枪声来自路边那栋半塌的建筑二楼。
那栋建筑以前可能是一家餐馆，一楼的招牌还在，上面写着“XX快餐”。
二楼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从破碎的窗户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她朝陆离喊了一声：“这边！进来！”
陆离犹豫了不到半秒，她看了贺羿一眼，贺羿点了点头。三个人同时朝那栋建筑冲了过去。
她们冲进建筑入口的时候，贺羿回头砍倒了最后一只追来的丧尸，然后闪身进去，把半扇铁门拉上了。
建筑的入口是一扇半开的铁门，门轴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关着的门。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她们冲进去的时候，走廊里还有两只丧尸，一只被高叶的匕首扎进了眼窝，另一只被贺羿一脚踹倒在地，陆离的刀补了上去。
三具尸体横在走廊里，黑色的血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短头发的女人从二楼跑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另一个是中年女人，手里握着一把菜刀。三个人身上都有血，但显然不是丧尸的，因为那些血是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很久了。
短头发的女人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没有那种刚从丧尸堆里逃出来的慌乱。
她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那枪套是军用的，磨损得很厉害，看得出来用了很久。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短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的眼神很稳，不像那些在末日里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的人。
“你们是从哪来的？”短头发的女人问。
“路过。”陆离说。
短头发的女人笑了一下。
“别紧张，我也是路过。刚从那边的镇子出来，找物资的。”她指了指北边，“你们呢？从南边来的？”
高叶在陆离身后微微动了一下弩的角度。她的弩已经没箭了，但她还是端着。
她注意到那个短头发的女人说话的时候，身后那个年轻男人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中年女人的菜刀还握在手里，刀口朝下，但手指攥得很紧。
“我们往南走。”高叶说，她不想再聊下去了，虽然她们想找可靠的幸存者，但这些人给她的感觉不太对。
“等一下。”
短头发的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空空地举着，掌心朝外，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你们是去那个基地吗？西北部的幸存者基地？”
陆离的脚步停了一下，贺羿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点。
西北部的幸存者基地，她们发了十年的无线电信号，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应。虽然张啸还信，但她们却早已认为那里已经不存在了，或者从来没有存在过。
短头发的女人看到了她们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我们是基地派出来的，”她说，
“出来找其他幸存者的。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往南走了很远，遇到了几批人，都带回去了。”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属牌子，走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来，翻过来给贺羿看。
牌子上刻着一个编号和一行小字——“西北幸存者基地·搜救队·编号037”。
贺羿接过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金属是真的，刻字是真的，磨损的痕迹也是真的。
那些划痕不是新做的，边缘已经发暗，是日积月累的汗渍和灰尘渗进去之后留下的颜色。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后松开。
“谢谢你们刚刚帮了我们，”贺羿把牌子递回去：“但我们不跟人一起走，抱歉了。”
短头发的女人接过牌子，在手里转了一下。
“你们跑到这里来，是为了医院里的药吧。”
三人都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回答。
短头发的女人笑着把牌子塞进口袋里，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不用找了，这里的药早就被搜刮干净了。我们来的第一天就把卫生院翻了个底朝天，连过期的都没剩下。”
“你们要找什么？”短头发的女人问，“抗生素？消炎药？止痛的？”
“我们有。”女人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身后招了招手。
那个年轻男人走过来，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拉链只拉了一半，能看到里面塞着几个药盒和几个棕色的玻璃瓶。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拉开拉链，蹲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地上。
阿莫西林，头孢，布洛芬，还有几瓶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短头发的女人蹲下来，从那堆药里捡起一瓶阿莫西林，在手里颠了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