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你要预言的对象。”
简长宁别开眼，指了指钱欢愉。
张啸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简长宁的脚趾蹭上了她的小腿。
赤着的脚从拖鞋里滑出来，脚趾贴着小腿侧面，从脚踝慢慢往上蹭，经过小腿肚，停在膝盖弯。
张啸的鸡皮疙瘩从脚踝一直起到大腿根，她攥紧了手里的卡牌，指甲在牌面上掐出一道弯弯的月牙印。
“请闭眼。”
简长宁闭上了眼睛，嘴角上翘。
张啸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拐杖从右边挪到左边，在两个人之间隔出了一道不明显的分界线。
她重新拿起卡牌，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里六张闭着的脸……
…………
……
“铛——铛——铛——”
月圆之夜。钟声敲响第八下的时候，六个人围坐在烛光摇曳的长桌前。
主持人张啸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欢迎来到月圆之夜，”张啸的声音像旧唱片里的低语，“今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场游戏。”
高叶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身份牌。钱欢愉正襟危坐，眼神已经开始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
郑秋池把牌扣在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贺羿靠在椅背上。
陆离坐在最远的角落，半张脸藏在烛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有简长宁翘着二郎腿，故意把椅子往后仰，制造出令人烦躁的嘎吱声。
“天黑请闭眼。”
灯光熄灭。客厅的灯管被关掉了，只剩桌面上六盏小烛台，火苗在通风管道的气流中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黑暗中，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张啸站在烛光最亮的位置，面具下的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狼人请睁眼。”
郑秋池和钱欢愉同时睁开了眼睛。
她们在昏黄的烛光中对视，郑秋池微微点了下头，钱欢愉则咧开了嘴。
她们用手指同时指向了贺羿。张啸点头，正准备说“狼人请闭眼”，脚踝却被人碰了一下。
简长宁坐在她右边，这次是从左边来的。
张啸的余光扫过去，郑秋池的手垂在桌沿下面，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简长宁睁开眼。烛光在她深棕色的虹膜上跳动，像两簇不灭的火。
张啸的手势示意她选择查验对象。简长宁犹豫了两秒，指向了钱欢愉。
张啸竖起大拇指，拇指朝下。简长宁的嘴角微微上翘。
“预言家请闭眼”。
简长宁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滑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光很昏暗，她的大手可以放心地落在张啸的大腿上。
她的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着张啸的大腿外侧，盘踞在那里。
“预言家请闭眼。”张啸说。
“女巫请睁眼。”
陆离睁开眼。张啸先指了指贺羿的位置，做出“被杀”的手势，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陆离咬着下唇，她不知道贺羿是什么身份，但还是点了点头，做出了解药的手势。
“女巫请闭眼。”
张啸清了清嗓子，旁白响起，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回荡，像从很远的时代传来的回声：
「第一夜，有人举起屠刀，有人燃起圣光。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棋手，还没有开始落子。」
“天亮了。所有人睁眼。”
发现贺羿还活着，郑秋池和钱欢愉交换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简长宁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了过来。
“昨晚是平安夜。”张啸说。
钱欢愉道：“平安夜，要么女巫救了人，要么狼人空刀。我倾向于前者。就说这么多，我们先找预言家。”
郑秋池很自然地接话：“我同意。如果有人跳预言家，直接给警徽流，我们就信她。”
简长宁深吸一口气：“我是预言家。昨晚查了钱欢愉，她是狼人。”
简长宁冷静地说：“随机验的，钱欢愉太积极了，所以我想确认她的身份。”
高叶突然开口：“你如果是真预言家，为什么不验一个更边缘的人？验一个全场最活跃的人，要么是勇气，要么是碰瓷。”
这句话恰好割在简长宁逻辑最薄弱的地方。
陆离犹豫着说：“我觉得……简长宁看起来不像假的。”
郑秋池说：“凭感觉可不行。”
高叶：“我想听简长宁说完整。你昨晚查了钱欢愉是狼人，那你今天出谁？”
简长宁：“出钱欢愉。”
钱欢愉笑了：“好，那我就跳女巫。昨晚是我救的人。一个狼人敢查杀女巫，胆子不小。”
简长宁的脸色终于变了，陆离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她才是真正的女巫，她救了贺羿。
但如果现在跳出来对刚，晚上狼人一定会刀她。她还有一瓶毒药没用，还要再等等。
“那就出简长宁吧。”高叶说，“查杀跳女巫的人，这种剧本我看多了。”
投票结果：简长宁4票，钱欢愉2票。
简长宁被公投出局，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投我。投。你们就投吧。”
陆离靠在椅背上，嘴角压着一丝笑。“确实是你最可疑，你一晚上话那么多，又是拍桌子又是瞪眼的，谁看了不觉得你是狼？”
简长宁：“我话多就是狼？那你怎么不投高叶？她话也不少。”
高叶闻言立刻心虚地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急不慢的：“我那是分析。你是煽动。”
简长宁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钱欢愉心中乐的偷笑：预言家出局，狼人赢了百分之八十。
「预言家倒在黎明前。女巫握着一瓶毒药，像握着一把即将走火的枪。而狼人，已经开始筹备血色的夜晚。」
第二夜。
张啸：“天黑请闭眼。”
烛火被吹灭了一半，只剩三盏还亮着。
六个人闭上眼睛。张啸坐在黑暗中。
“狼人请睁眼。”
郑秋池和钱欢愉睁开了眼。钱欢愉指了指陆离，嘴唇无声地动了：
“刀女巫？”
郑秋池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表示先刀村民，留女巫一天，让她纠结。
她们的手指同时指向了贺羿，张啸点头。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因为简长宁的手在她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拇指在敏感的内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在问她“你在看谁”。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张啸指了贺羿的位置，做出“被杀”的手势。陆离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死了？
她想起钱欢愉跳女巫的事，最终做了一个决定。不救贺羿，毒钱欢愉。
陆离接过她的毒药指令，点了点头。
「第二夜，女巫放弃了拯救。她用一瓶毒药，赌上了好人阵营的最后希望。但狼人早已在宴会的请柬上，写下了所有宾客的名字。」
第二天：“天亮了。”
烛火重新点燃。
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
“昨夜是双死。贺羿和钱欢愉出局。”
郑秋池皱眉：“钱欢愉是女巫？那谁毒的她？”
高叶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钱欢愉不是女巫。真女巫还在场，毒了钱欢愉。说明钱欢愉是狼。”
陆离终于举起了手，“我是女巫。昨晚我救了贺羿，毒了钱欢愉。第一夜也是我救的贺羿。”
高叶猛地坐直，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那钱欢愉跳女巫？她是狼。所以简长宁是真预言家——我靠，我们出错了预言家。”
郑秋池叹了口气：“现在场上剩下狼人、女巫、猎人，还有一个未知身份。如果我是狼人，我只要再刀一个，明天就绑票了。”
陆离盯着郑秋池，目光像两把刀：“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狼？”
郑秋池笑了笑：“我证明不了。但你们可以赌一把。”
高叶道：“我是猎人。我今天谁都不出，让女巫归票，女巫，你归谁？”
陆离看了看郑秋池，又看了看高叶。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手指向了郑秋池。
郑秋池翻牌——狼人。
全场欢呼，陆离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郑秋池瘫在椅子上，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女巫终于扣下了扳机。一狼伏诛，但预言家的血还没干透。猎人握紧了手里的枪，而最后一匹狼，正藏在最不像狼的地方。」
“什么意思？”陆离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还有狼人？”
“游戏结束。”张啸道，“高叶是最后一狼。猎人身份是假的。她是狼人伪装成的猎人。”
钱欢愉傻了。
高叶耸耸肩：“没人怀疑我，所以我只要许愿装成冷静的猎人，就不会有人怀疑。”
陆离瘫在椅子上：“好不容易毒了一个狼人，结果居然还有一个装的。”
钱欢愉忍不住捂住嘴巴笑了笑。游戏结束了，但没有人想动。
张啸的手垂在桌沿下面，右手抓住了简长宁的手腕，左手抓住了郑秋池的手腕。
她把两只手从自己身上拿开。站起来，将靠在椅背上的拐杖伸手够过来夹在腋下。
“我困了。”
“今天先到这儿吧，都早点睡。”一步一步地走向走廊。
简长宁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睡了。”她说。
郑秋池是最后一个离开客厅的。她把蜡烛吹灭了，把卡牌收进纸盒里，站在走廊口，朝张啸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灯灭了。整条走廊陷入黑暗。
张啸侧躺在床上，右腿的假肢靠在床尾。头发散在枕头上，右手搭在额头上，手指遮住了半只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像一块正在沉入水底的海绵。
她想翻个身，却突然觉得很重。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
段评记得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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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