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⑤⑥章
一周的时间，姜瑶都在犹豫要穿什么衣服去见陆炎的父母。
陆妈妈那边刚下了飞机就给姜瑶发消息：“瑶瑶，我们到了，晚上一起吃饭。”
姜瑶诧异地盯着手机，转过头，看着正在挑领带的陆炎：“不是说明天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陆炎头也没抬：“研讨会提前结束，他们临时改签了机票。”
“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还没准备好呢！”
“跟爸妈吃饭要准备什么？”他选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对着镜子比了比。
姜瑶被他噎了一下，也对，她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姜瑶，你可以的。”
陆炎从镜子里看她，唇角扬了一下，将领带套进领口。
陆妈妈还是老样子，热情得让姜瑶招架不住，陆爸爸话虽不多，但笑起来很有长辈的慈和。
陆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眉头皱起来：“怎么瘦了？是不是小陆净忙着工作，没给你好好做饭？”
姜瑶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做的挺好的。”
聊了一会，包厢的门打开。
孙青茹穿着一件淡青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妆容精致。她身后跟着姜烁，一身黑色休闲装，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不好意思，来晚了。”孙青茹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陆爸爸和陆妈妈，“我是姜瑶的阿姨，这是姜瑶的弟弟姜烁。”
陆妈妈站起来，客气地伸出手：“久仰啊，之前在杂志上见过你的采访，没想到本人更有气质。”
“哪里哪里，您过赞了。”孙青茹笑着回应。
姜烁跟在后面，没什么表情地问了句“叔叔阿姨好”，然后在姜瑶身旁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目光从陆炎身上扫过，姜瑶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善。
菜一道道端上来，包厢里的气氛还算融洽。
陆妈妈问了姜瑶的工作，问了社区的事，问了她们基金的事。陆爸爸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夸姜瑶“有社会责任感”，夸她“不容易”，夸她“跟自己的儿子是才子佳人”。
姜瑶被夸得不好意思，一个劲地低头喝茶，耳朵尖都红了。
陆炎的嘴角始终弯着，伸手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陆医生，我姐之前做手术，是你主刀的？”姜烁突然开口。
陆炎有点诧异地看向他，点头：“是。”
“那你给他做手术的时候，有没有别的想法？”
桌上的谈笑声停止，孙青茹碰碰姜烁的胳膊，示意他别乱说话。姜烁没理，眼睛直直地看着陆炎，等他回答。
陆炎放下筷子，看着姜烁：“没有，作为一个医生，不能对病患抱有任何除医患关系外的想法。”
“那下手术台之后呢？”
“下台之后，”陆炎顿了一下，“我在休息室坐了很久。”
“你姐的手术做了六个小时，”陆炎继续说，“那六个小时里，我什么都没想，只想把肿瘤切干净，把出血点止住，把她平安送出去。但手术做完之后，我想了很多。”
他转过头，又看了姜瑶一眼。
“我想，以后，不会再让她受任何苦。”
姜瑶抿唇一笑，手伸过去，勾住他的指尖。
姜烁依旧不肯罢休：“你怎么保证？”
“姜烁。”姜瑶终于忍不住了，皱着眉叫他。
陆炎拍拍她的手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她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他朝着姜烁笑了一下：“她是你姐，也是我未来的妻子。你担心她，我理解。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包括我自己。”
姜烁盯着陆炎看了一会，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记住你说的话，可不要食言。”
陆炎点头：“当然。”
孙青茹适时地举起酒杯，笑着说：“好了好了，两个孩子都好，我们做长辈的就放心了。来，干一杯，祝他们以后的日子，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菜过五味，姜烁又开口。
“陆医生，你平时在家里，谁做饭？”
“我做。”
姜烁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那谁洗碗？”
“我洗。”
“衣服谁洗？”
“我洗。”
“地谁拖？”
“我拖。”
姜瑶在旁边终于听不下去了，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姜烁！你够了啊！你当陆炎是保姆啊？”
姜烁耸耸肩，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替你考察考察吗？”
“你考察个屁！”姜瑶瞪他，“你姐夫对你姐好不好，你姐自己不知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姐夫这个词，怎么这么容易就溜出来了？
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陆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好好”。孙青茹也跟着笑，举起酒杯：“瑶瑶，这还没结婚呢，就护上了？”
姜瑶的脸“腾”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就是顺嘴……”
“顺嘴好啊，”陆妈妈笑着说，“顺嘴才说明心里是这么想的。”她转过头，对陆爸爸说，“老陆，你看，儿媳妇多好。”
面对众人的目光，姜瑶又讪讪地垂下头，握紧陆炎的手。
见家长的饭局结束后，日子像上了发条，过得飞快。
试婚纱那天，是小醋陪着去的。姜瑶不喜欢夸张的大拖尾，选了一件简约的缎面婚纱，领口有一圈手工缝制的珍珠，看起来温柔又干净。
姜瑶换上婚纱，站在镜子前，小醋站在她身后，嘴里念叨着“瑶瑶你太美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姜瑶转过身，笑着拍她的脸。
“我高兴啊，”小醋吸吸鼻子，“你终于有人要了。”
“什么叫终于有人要了？我一直都有人要好吗？”
“对对对，你一直都有人要，”小醋破涕为笑，“但陆医生是最好的那一个。”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陆炎正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晨曦漫过山坡，温柔又盛大。
姜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扯扯裙摆，小声问：“好看吗？”
陆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姜瑶咬着唇，忍住笑：“你想象过？”
“嗯，”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每天都在想。”
姜瑶的脸又红了，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婚礼定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草坪，阳光，鲜花，气球，还有社区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窦主任穿了件崭新的衬衫，头顶那片绒毛被发蜡打理得服服帖帖，站在入口处负责签到。
王爷爷的腿已经好了，被保姆搀着走进来，李奶奶带着她那些老姐妹，陈默牵着新养的柯基，周赫举着手机全程直播。
伴娘小醋穿着淡粉色的裙子，紧张地站在台上。
姜烁安静地坐在台下，看见姜瑶走进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很快别过脸，假装看向别处。
婚礼进行曲响起，姜瑶挽着孙青茹的胳膊，一步一步走向陆炎。
孙青茹今天穿了一件绛红色的旗袍，雍容大气，她一边拍着姜瑶的手，一边小声说：“瑶瑶，别紧张，我们慢慢走。”
陆炎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只有她看得见的柔软。
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好，姜瑶抬头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把她按在墙上，说“小偷？”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的手可真凉。
现在她知道，不是凉，是藏起来的火。
“姜瑶。”扩音器里响起陆炎的声音。
“我以前觉得，当医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后来我发现，并不是，遇见你才是。”
姜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喜欢另一个人。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以后的日子，你继续做无坚不摧的姜瑶，我，就继续惯着你，姜瑶，我爱你。”
姜瑶又哭又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陆炎，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没嫌弃我，谢谢你追到我家楼下，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陆炎伸手，把她眼角的泪擦掉。
“你一直都值得。”
花瓣撒下来，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像一场温柔的雨。
阳光很好，草坪很绿，那些爱着他们的人，都笑着、哭着、鼓掌着。
姜烁站在人群里，看着姐姐靠在陆炎肩上的样子，终于笑了。
他想起孙青茹说的话，你是她最大的底气，这个身份，比什么都珍贵。
他转过身，偷偷擦擦眼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婚礼结束，客人们陆续散去。
姜瑶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脱掉高跟鞋，揉着酸胀的脚。陆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替她揉。
“累不累？”
“累，”姜瑶靠在他肩膀上，“但觉得值。”
他们看着远处的夕阳，安静了一会。
“陆炎。”
“嗯？”
“以后我们吵架，你不许冷战。”
“好。”
“不许嫌我嘴硬。”
“不嫌。”
“不许……”
陆炎低下头，吻住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流淌。
“姜瑶。”
“嗯。”
“余生，请多指教。”
她笑了，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余生，请多宠我。”
远处，窦主任正在收拾签到台的桌子，小醋帮他搬椅子，李奶奶将地上的花瓣收进袋子里，说“晒成干花，能放好久”，姜烁站在草坪边缘，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始终弯着。
陆炎把姜瑶像个小孩子似的抱进怀里。
“陆炎，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
“一直很幸福？”
“一直。”
她没再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说：是的，是的，是的。
夕阳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粉色的小电驴停在酒店楼下，车把上还挂着平安结，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余生很长，但余生有你，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