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⑤⑤章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少，有捧花自拍的，有抱着孩子来补证的，也有面无表情、隔开八丈远坐着的。
姜瑶和陆炎拿了号，在长椅上并排坐下，手牵着手，谁也不说话，但嘴角都翘着。
广播叫号叫到他们前一个号的时候，大厅门口忽然吵起来。
“你还有脸说？你跟那个女的怎么回事，当我是傻子？”女人的声音尖利，眼眶红肿，脸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泪痕。
男人脸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一脸的狼狈相：“我跟她就是普通同事，吃个饭而已，你至于吗？”
“普通同事？普通同事你送她回家？普通同事你半夜给她发消息？”
“那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天她车坏了，我顺路送一下，你非要......”
“我非要什么？狗男女！”女人扑上去，男人本能地躲了一下，可惜没躲过去，又被挠了一爪子。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姜瑶看着那对夫妻，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屁股已经离开椅子。
“姜瑶。”陆炎按住她的手。
“我就说两句。”她抽出手，站起来走过去。
“大姐，大哥，你们先别吵，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女人红着眼瞪她：“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姜瑶语气不急不缓，“我就是想说，你们今天来这儿，是来离婚的对吧？那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他送女同事回家？发了几条消息？”
“他还给她点赞！每条都点！”女人更气了。
男人别过脸，嘟囔了一句“顺手的事，至于吗？”
“大哥，婚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尊重。婚后跟别的异性保持适当距离，是对配偶的基本尊重。你不觉得有问题，但你老婆觉得有问题，那它就是问题。”姜瑶又转向女人，“大姐，他送女同事回家、发消息、点赞，这些事你跟他沟通过吗？沟通过他不改，那是他的错。但如果没沟通过就直接闹到离婚，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女人抱着肩膀扭开头。
“你们结婚几年了？”
“七年。”男人闷声说。
“七年啊，”姜瑶叹了口气，“七年之痒，我懂。痒了就挠挠，挠破了就上点药，别动不动就截肢。回去好好聊聊，把底线划清楚，他要是再犯，你再挠他也不迟啊。”
女人看看男人，男人看看女人，最后同时转身，走了出去。
姜瑶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回头，发现陆炎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号。
“怎么了？”她问。
“过号了。”陆炎把纸条递给她。
姜瑶抬头看显示屏，他们的号已经跳过去了。她“哎呀”一声，抢过纸条冲到窗口：“大姐，我们刚才劝架去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窗口里面的大姐淡淡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重新取号吧。”
“别啊，我这急着出门，没有时间......”
陆炎走过来拉过她的肩膀：“走吧。”
“去哪儿？”
“送你去机场。”
姜瑶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慌。
她赶紧跟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陆炎，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
陆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姜瑶，你刚才说，婚姻最重要的是尊重，我们突然来结婚，是有点冲动了，”陆炎的语气很平，“我们还没正式见过父母，婚礼的筹办，婚后职业的规划，要几个孩子，这些事情都没有认真谈过，对你，的确不够尊重。”
姜瑶愣住。
“等你回来，”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跟我的父母正式见个面，把婚事定下来，我要你安安稳稳，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嫁给我。”
姜瑶看着他，鼻子忽然一酸。
陆炎在用他的方式，给她一个完整的、没有遗憾的开始。
“好。”
……
B市，授权签字安排在孙青茹的展厅会议室。
姜瑶刚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烁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卫衣，头发长了一些，遮住半边眉眼。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沉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会跟她斗嘴、会偷偷翻她手机的小屁孩。
“姐。”他叫了一声。
“呦，终于肯现身了？”姜瑶站起来，故意阴阳怪气，“失联这么久，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
“我学习忙。”他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别处，“没时间看手机。”
“臭小子，你......”
“好了好了，你们姐弟俩一会再叙旧，”孙青茹打圆场，“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基金的事涉及到公司股权，你作为继承人之一，也要在场。”
姜烁点点头，在姜瑶对面坐下，全程低头摆弄手机。
陈恪很快到了，还是一身深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他进来先跟孙青茹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姜烁，最后落在姜瑶身上。
“姜小姐。”
“陈律师，又麻烦你了。”
陈恪笑了笑，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授权书、股权委托协议、基金设立意向书……每份都标好了要签字的页码，整整齐齐。
“姜小姐，这些文件你先看一下，有问题随时问我。”
“不用了，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我在哪里签字？”
“你不多看看？”陈恪问。
“不用。”她低头在包里翻笔。
笔没翻到，倒是把户口本带出来了。
红色的小本本从包里滑出来，“啪”地掉在桌上。
姜瑶赶紧伸手去抓，但姜烁已经看见了，突然警惕起来：“姐，你带户口本干什么？”
姜瑶把户口本塞回包里：“没什么，本来上午要去和陆炎领证的，后来……有点事耽误了。”
姜烁低下头，睫毛遮住眼睛，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料，慢慢收紧。
他接过陈恪递来的文件，捏着笔落在纸上，名字签得很快，字迹潦草，签完最后一份，直接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
“我还有课。”不等人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姜烁！”姜瑶喊他。
他没停，门在他身后关上。
姜瑶愣在原地，想追出去，陈恪叫住她。
“姜小姐，这里还有两份需要你签字。”
她拿起笔，机械地签完，站起来要追，孙青茹先一步放在她面前说：“瑶瑶，我去吧，你在这儿等着。”
……
“姜烁！你站住！”
姜烁不情愿地停住步子。
“姜烁，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姜瑶是你姐姐！”
姜烁甩开她的手，垂着眼睛不看她：“我知道她是我姐，我又没想怎么样。”
“你是我儿子，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孙青茹挡在儿子面前。
姜烁抬起头，眼底起了叛逆的光：“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可以......”
“你永远是她弟弟，也只能是她弟弟，”孙青茹高声盖过他的声音，“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姜烁低下头，攥紧拳头。
“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不要让她为难，她跟着她妈妈生活，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是知道的。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忍心去打扰她吗？”
姜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做她最大的底气。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是她弟弟，是她可以依靠的人。这个身份，比什么都珍贵。”
姜瑶追出来的时候，展厅门口只剩孙青茹一人。
“他回学校了，”孙青茹走过来“别担心，他没事。”
“孙阿姨，他……”
“他就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孙青茹笑笑，“过几天就好了。”
姜瑶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你刚才说，要去跟陆医生领证，还真是恭喜啊，接下来什么打算，我说瑶瑶，你可千万不要把我当外人啊，我......”孙青茹亲昵地拉过她的肩膀，往会议室走。
……
下午四点，姜瑶拒绝了孙青茹留她吃饭的邀请，订了最近一班回A市的机票。
暮色低垂，她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陆炎站在出口。
深灰色大衣，淡然的表情，见她走出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瑶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回来了。”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温柔。
“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陆炎，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他揉揉她的头发，“我已经跟爸妈确定过了，他们下周过来，把婚事定下来。”
“这么快？我还没做好准备呢，”姜瑶抬起头，有些局促，“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我妈上次回去之后，天天念叨你，说我要是敢把你弄丢了，她就不认我。”
姜瑶“噗嗤”一声笑出来。
“走吧，回家。”陆炎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
姜瑶握紧他的手，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所有的忐忑、不安、患得患失，都在这一个瞬间烟消云散。
她有家了。
一个有陆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