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整条湿漉漉的老巷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雨水过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与青草淡淡的味道。许知紧紧攥着沈淮温热而有力的手，一步一步跟着他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刚才在学校里受到的所有委屈与害怕，早已经在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仰起头，看着身边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少年，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哥。”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软糯，“刚才在学校，你真的好厉害啊，那几个同学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
沈淮低头看了她一眼，原本紧绷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下来。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稳一些，声音低沉又温柔：“他们欺负你，就该被教训。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许自己忍着，第一时间跑去找老师，或者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我知道啦。”许知用力点点头，小脸蛋贴着他的胳膊轻轻蹭了蹭，“可是我怕给你添麻烦，你每天又要上学又要打工，已经很累很累了，我不想让你再因为我的事情分心。”
沈淮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昏黄的夕阳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圈浅浅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心疼与认真。
“许知，”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又郑重，“我再跟你说一次，你永远不是我的麻烦，永远不是。你是我要照顾的人，是我要护着的人，你的事情，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不管多累，我都愿意，也都应该做。”
许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
“可是哥你也才十六岁啊……”她小声哽咽着，“别的哥哥都在玩，都在休息，只有你，每天要起那么早，要睡那么晚，要打那么多份工，还要照顾我……我看着好心疼。”
沈淮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傻丫头，”他低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哥是男生，哥是你的哥哥，本来就该撑起这个家。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饿肚子，不用再被人欺负，哥做什么都值得，一点都不觉得累。”
“真的吗？”许知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他重重地点头，伸手把她轻轻往他身边带了带，“走，我们回家，哥给你煮你爱吃的清汤面，再给你卧一个鸡蛋，好不好？”
一听到鸡蛋，许知立刻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我不要鸡蛋，鸡蛋给哥吃。你每天干活最辛苦，你最需要补充营养，我只要吃面就可以了。”
沈淮看着她固执的小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哥不爱吃鸡蛋。”他又一次说出了这句她早就知道是谎言的话。
“你骗人！”许知鼓起小脸蛋，抬头瞪着他，“上次张阿姨给你一个鸡蛋，你吃得可香了！你就是舍不得吃，想留给我，我都知道！”
沈淮一下子被她戳穿了心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纵容：“你这小丫头，现在倒是会拆哥的台了。”
“我才没有拆台，我是说实话！”许知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小脚步踩在还有点积水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以后我们一人一半，谁都不许让，谁再让，谁就是小狗！”
沈淮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散开，温柔又好听。
“好，”他顺着她的话说，“都听你的，一人一半，谁也不许让。”
回到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推开门，一股温暖又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虽然屋子很小，家具也都是破旧的，但是被沈淮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许知一进门就松开了他的手，小跑着把门口的小凳子搬过来，仰着头对他说：“哥，你快坐下歇一歇，你今天跑了那么远来学校，肯定累坏了，我给你捶捶肩膀好不好？”
沈淮看着她殷勤的小模样，眼底含笑，没有拒绝，乖乖地坐在了小凳子上。
许知立刻踮起脚尖，站到他的身后，两只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捶在他的肩膀上。她力道放得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他，一边捶还一边小声问：“哥，这样力度可以吗？会不会太重了？会不会太轻了？”
“不会，刚刚好。”沈淮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疲惫，却又无比安心，“很舒服，我们许知真是长大了，会心疼哥了。”
“我早就长大了！”许知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手上的动作依旧轻轻的，“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可以给哥做饭，给哥洗衣服，给哥收拾屋子，我还可以出去赚钱，让哥好好休息，再也不用那么辛苦。”
沈淮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许知捶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口袋里还藏着一个宝贝，立刻停下动作，小手小心翼翼地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块用干净纸巾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奶糖。
这是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因为她坐姿端正、表现好，特意奖励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吃，攥在口袋里捂了一整天，就想留给他。
“哥，你看！”许知把奶糖递到他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这是老师今天奖励我的奶糖，特别甜，我一直没舍得吃，留给你！”
沈淮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心里那块被攥得微微发皱、却依旧干净整齐的奶糖上，眼神一下子就顿住了。
他看着那块小小的奶糖，又看了看她满是期待的小脸，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酸，胀得满满当当。
“你自己吃。”他回过神，轻轻推了回来，“哥不爱吃甜食，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了糖能长高。”
“我不要！”许知把手往回缩了缩，固执地看着他，“你就是舍不得，这块糖真的超级甜，你吃了心情就会变好，干活也不会累了！你就吃一块嘛，就一块！”
她一边说，一边剥开糖纸，把奶糖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
沈淮看着她坚持又认真的样子，再也不忍心拒绝。
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含住了她指尖上的奶糖。
温热的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浅浅的、让人心慌的温度。
许知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藏在身后，小脸蛋一下子就红了，只能傻傻地看着他，小声问：“甜不甜呀哥，是不是很好吃？”
沈淮闭上嘴，轻轻嚼了几下，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散开，一路甜到了心底，连带着这几年所有的辛苦与疲惫，都好像被这一点点甜味融化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小脸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轻轻点头：“甜，是哥吃过最甜的糖。”
“太好了！”许知开心地原地轻轻跳了一下，“以后我每次得到奖励，都留给哥！铅笔、橡皮、本子、糖果，全都给你！”
“不用都给我。”沈淮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拉到他的手心里面捂着，语气认真又温柔，“你自己留着用，留着吃，哥只要看到你开心，就比收到什么礼物都高兴。”
许知用力点头，把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淮起身去狭小的厨房煮面。许知乖乖地跟在他身后，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熟练地烧水、下面、调味，动作利落又自然。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煮好了，他真的按照她的约定，把一个鸡蛋分成了两半，一半放进她的碗里，一半留在自己的碗里。
“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他把碗推到她面前，又递过来一双干净的筷子。
许知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面条软软的，汤淡淡的，却好吃得让她想掉眼泪。
“哥，”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煮的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面，比外面饭店里的都好吃。”
沈淮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小模样，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哥再给你煮。”
“我吃得很慢啦！”许知鼓着腮帮子反驳他，样子可爱极了。
吃完晚饭，许知主动收拾碗筷，踮着脚在小小的水池边洗碗。沈淮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她身边，随时护着她，怕她滑倒，怕她摔碎碗。
等她把一切都收拾好，两个人一起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许知拿出课本和作业本，安安静静地写作业，沈淮就坐在她的旁边，把今天兼职赚来的零钱一张一张捋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
那是他们全部的生活费，是他一分一分辛苦赚来的。
许知写着写着，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灯光柔和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清晰的轮廓，他的神情专注而安静，明明只有十六岁，却已经扛起了两个人的生活。
她在心里悄悄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乖乖长大，永远陪着他，永远不离开他，等她长大了，一定要让他过上最好、最轻松、最幸福的生活。
“哥，”许知轻轻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声音小小的，却无比认真，“我们以后，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沈淮整理零钱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清澈又信任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非常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嗯。”
“会。”
“一辈子，都在一起。”
“哥永远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许知听到这句话，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心里甜滋滋的，比刚才那块奶糖还要甜。
她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
从这个雨夜之后，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也是他们，一辈子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