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还没亮，许知就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起身。沈淮总是怕吵醒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连下床都小心翼翼。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桌上一定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餐，有时候是两个馒头，有时候是一块饼，运气好的时候，还会有一枚鸡蛋。
许知捧着鸡蛋，抬头看向正在收拾书包的沈淮：“哥，这个给你吃，我不饿。”
沈淮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我不爱吃鸡蛋，你吃。吃了才有力气上课，才会长高。”
“可是老师说鸡蛋很有营养。”她抱着鸡蛋不肯动，“哥每天要打工，要上学，更需要营养。”
“哥是大人，抵抗力强。”他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鸡蛋又往她手里推了推，“你是小朋友，必须吃。听话。”
许知咬着唇，看着他清瘦的脸颊，心里酸酸的。她明明知道，他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是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可她拗不过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眼泪差点掉进蛋壳里。
白天沈淮要去高中上课，许知就待在出租屋里，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擦得发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想让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能少做一点事，能多休息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一边等他，一边看着巷子口的方向。只要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她就会立刻蹦起来，朝着他跑过去。
“哥！你回来了！”
沈淮看到她，原本紧绷的嘴角会微微放松，伸手接住跑过来的她，声音带着一天的疲惫，却依旧温柔：“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害怕？”
“我很乖！”许知仰着头看他，用力点头，“我把地扫了，桌子也擦了，还把哥的衣服叠好了！”
“真棒。”他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子，“饿不饿？哥给你做饭。”
他所谓的做饭，其实也很简单，有时候是煮点面条，有时候是热一下早上剩下的馒头，可不管吃什么，她都觉得格外香。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淡地过着，许知越来越依赖沈淮，依赖到他离开她的视线一会儿，她都会心慌；依赖到只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就觉得全世界都是安全的。
这天傍晚，沈淮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要疲惫一些，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一进门，许知就立刻跑了过去，拉住他的衣角。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得有点晚？”她仰着头问他，“是不是打工很累呀？”
“还好，不辛苦。”沈淮笑了笑，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许知，哥有件事要跟你说。”
许知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有点紧张，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哥，你说，我听着。”
“我今天去给你问了学校。”他晃了晃手里的纸，眼底带着温柔的光，“离家不远，学费我也跟老师商量好了，明天，我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许知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上学？真的吗哥？我可以去上学吗？”
“当然是真的。”沈淮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我们阿知应该读书，应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坐在教室里学知识，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许知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鼻子酸酸的，声音都开始发颤：“可是哥，上学要花很多钱的……我们、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你每天打工已经很辛苦了，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
沈淮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伸手把她往他身边揽了揽，语气放得更柔：“傻丫头，钱的事情，有哥在，你不用操心。哥可以多打一份工，可以多赚一点钱，只要你能好好读书，哥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可是……”她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哥你也还是个学生，你还要照顾我，我怕你累坏了……”
“哥不累。”他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眼神无比坚定，“许知，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想要好好守护的人。所以，乖乖去上学，好不好？”
“好……”许知哽咽着点头，扑进他的怀里，“哥，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乖乖听话，绝不惹麻烦。”
“这才对。”沈淮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上哥给你找件干净的外套，明天穿得整整齐齐去学校。”
那天晚上，沈淮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他自己穿过的旧外套，是一件干净的白色外套，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是没有一点污渍。他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许知的床头。
“明天穿这件。”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很适合你。”
许知抱着外套，闻着上面属于他的味道，心里又暖又酸，一整晚都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沈淮就叫醒了她。他帮她穿好外套，又细心地帮她理好衣领，还特意用清水帮她擦了擦脸。
“哥，我这样好看吗？”许知仰着头问他。
“好看。”沈淮忍不住笑了，眼底全是温柔，“我们阿知怎么都好看。”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学校走。巷子很长，路有些湿滑，他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她摔倒。
“哥，你今天不用上课吗？”许知边走边问。
“哥跟老师请了一上午假，专门送你。”他低头看她，“到了学校要乖乖的，有什么事就找老师，放学了就在教室等我，不许自己乱跑，知道吗？”
“我知道啦！”她用力点头，“我会乖乖等哥来接我！”
“要是有人欺负你呢？”他又问。
“我就告诉老师！”许知立刻回答。
“还有呢？”
“还有……还有回家告诉哥！”
沈淮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真聪明。”
很快，他们就到了学校。学校不大，但是有明亮的教室，有绿色的树木，还有很多和许知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沈淮把她送到教室门口，蹲下身，再次叮嘱：“记住哥说的话，别害怕，哥放学就来接你。”
“嗯！”许知看着他，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哥，你一定要早点来。”
“一定。”他笑着点头，“快进去吧。”
许知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直到看不见沈淮的身影，才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她就遇到了让她害怕的事情。
下课的时候，班里的几个男生看到她穿得朴素，又安安静静不说话，就围了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故意撞了一下她的桌子，她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喂，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穿这么破的衣服？”他挑眉看着许知，语气很不好。
许知弯腰想去捡铅笔，另一个男生却一脚把铅笔踢开了：“喂，我们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
许知攥紧拳头，小声说：“我……我叫许知。”
“许知？”高个子男生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没人要的小孩吧？我今天早上看见，送你来的是一个哥哥，不是你爸爸妈妈。”
“我才不是没人要！”许知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我有哥，他对我特别好！”
“那你爸爸妈妈呢？”旁边的男生跟着起哄，“是不是不要你了？所以才把你丢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许知的心里。她想起去世的爸爸妈妈，想起抛弃她的亲戚，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们别胡说！”她声音发颤，“我爸爸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哥会照顾我！”
“还嘴硬！”高个子男生伸手就想推她，“我看你就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许知吓得闭上眼，以为自己要被推倒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听到了一道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把手拿开。”
许知猛地睁开眼。
沈淮就站在教室门口，脸色冷得吓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额头上带着薄薄的汗水，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可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一样，死死盯着那几个男生。
那几个男生看到沈淮冰冷的眼神，瞬间就怂了，手僵在半空中，一动都不敢动。
沈淮大步走到许知身边，先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担心：“阿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许知看着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哥……我没有……他们就是乱说……”
“谁让你们碰她的？”沈淮没有看许知，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男生，气场强得让人不敢呼吸，“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负她？”
高个子男生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没有欺负她……我们就是跟她开玩笑……”
“开玩笑？”沈淮冷笑一声，语气更冷，“我的妹妹，不是你们能随便开玩笑的对象。”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几个男生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子。”沈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从今天开始，谁再敢动许知一下，敢说一句难听的话，我不会放过你们。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几个男生吓得连连点头，慌忙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们。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淮这才收回冰冷的目光，转身看向许知，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刚才的凌厉全部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蹲下身，拿出纸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哭了，哥来了，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哥……”许知吸着鼻子，哽咽着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来上学……”
“傻话。”沈淮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无奈，“你记住，你永远都不是麻烦。上学是好事，哥愿意送你上学，愿意保护你，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可是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许知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淮伸手，轻轻把她抱进怀里。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抱她，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让她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消失了。
“你不是没人要。”他抱着她，声音低沉而郑重，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有哥，哥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照顾你，一辈子都不会丢下你。”
“哥……”许知靠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哄着她，“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谁欺负你，哥就替你撑腰；谁对你说难听话，哥就帮你讲道理。哥会一直站在你前面，替你挡住所有不好的东西。”
许知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下。沈淮一直抱着她，没有一丝不耐烦。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他牵着她的手，跟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老师也严肃地批评了那几个男生。
放学的时候，沈淮依旧紧紧牵着许知的手，走在夕阳下。
“哥，今天真的谢谢你。”许知抬头看他，眼睛还有点红红的。
“跟哥还说什么谢谢。”他笑着看她，“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哥，不许自己憋着，知道吗？”
“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哥，你对我真好。”
沈淮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水一样漾开，轻声说：“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高一矮，紧紧靠在一起。
许知看着沈淮的侧脸，在心里悄悄发誓：哥，你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对你更好，我要保护你，我要给你一个温暖又舒服的家，再也不让你这么辛苦。
只是那时的她还太小，还不明白，她对他的依赖和心动，早就超过了普通的兄妹。
她更不知道，这个在雨天捡她回家、在学校替她撑腰、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少年，会在往后十几年的岁月里，把对她所有的喜欢、隐忍和守护，都写进一本带锁的日记里，藏成他一生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