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微光，依旧准时爬上出租屋的窗沿。
沈淮比闹钟醒得还要早，只是肩膀的酸痛还未完全消散，起身时动作轻缓了许多。他怕吵醒身边的阿知，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指尖刚碰到床沿，身后就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
阿知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一看见他，立刻弯起眼睛，声音软糯：“哥，我醒啦。”
“不多睡一会儿？”沈淮回头，语气温柔，“还早。”
“不睡了，我要跟哥一起吃早饭。”阿知掀开被子，小脚步轻快地跑到他身边，仰起头仔细盯着他的肩膀，小声问，“哥，今天还疼吗？”
“不疼了。”沈淮揉了揉她的头，笑意温和，“有阿知昨天给我揉，早就好了。”
小姑娘这才放心地笑起来，像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厨房里很快飘出米粥的香气，简单却温暖。两人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吃完早饭，沈淮替阿知背上小书包，顺手拿起门口的外套，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走，送你上学。”
阿知立刻将小手放进他掌心，紧紧握住。
清晨的小巷安静又清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上。沈淮的步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身边小小的人儿，阿知则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快活的小鸟。
快到小学门口时，迎面碰上了阿知的同班同学周琪，还有几个一起上学的小伙伴。
几个孩子一看见沈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阿知！这又是你哥哥送你呀！”
“你哥哥长得好好看！”
“昨天我去高中门口等我姐，看见你哥哥打球了！超级帅！”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好多女生围着他！”
孩子们七嘴八舌，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阿知被围在中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骄傲，大声说：“嗯！这是我哥！他打球超厉害，还拿了绝杀呢！”
“哇——”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
沈淮站在一旁，被一群小朋友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只是轻轻朝孩子们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替阿知理了理衣领。
“进去吧，放学哥来接你。”
“好！”阿知用力点头。
她蹦蹦跳跳地走进校门，还不忘回头朝他挥手。直到沈淮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被周琪拉着往教室走。
“阿知，你哥哥也太帅了吧，比电视里的人还好看。”周琪一脸羡慕，“而且他对你好好哦，每天都亲自送你。”
“就是呀，我哥哥从来不会送我上学。”
“我哥还总欺负我呢！”
听着同学们一句句夸奖，阿知心里甜滋滋的，像装满了糖果。
她喜欢别人夸哥哥，喜欢别人羡慕她，更喜欢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哥哥。
可这份开心里，却悄悄藏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闷闷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昨天球场上那么多女生围着哥哥，一想到大家都在夸哥哥帅，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
与此同时，沈淮已经骑车赶到了自己的高中。
刚进校门，他就明显感觉到，今天看他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走廊上、教室门口，不少女生偷偷朝他这边看，小声议论着，眼神里带着好奇与羞涩。昨天下午那场篮球赛，他最后一记三分绝杀，早已在整个年级传开了。
沉默寡言、成绩顶尖、长相干净挺拔，再加上球场上耀眼的模样，一夜之间，沈淮成了不少女生心里悄悄留意的人。
陈阳一见到他，就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可以啊沈淮，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了，刚才我还听见别的班女生打听你是哪个班的。”
沈淮没接话，只是默默放下书包，拿出课本。他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厌烦——他只想安安静静读书、打工、照顾阿知，不想被任何多余的事情打扰。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上午第二节下课，沈淮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等他回到教室时，桌肚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封粉色信封的情书，一盒包装精致的牛奶，还有一袋崭新的运动护肩，显然是知道他昨天打球受了伤。
周围几个男生立刻起哄。
“哇哦，沈淮，可以啊！”
“这是几班的女生送的？也太贴心了吧！”
“护肩都准备好了，这是真上心了。”
沈淮眉头微蹙，伸手把那些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放在桌角，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冷淡又疏离。
他不会收，更不会看。
他的世界里，只有学习、生活、和阿知。
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情绪和关系，他都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去顾及。
这一幕，恰好被窗外路过的几个女生看见，彼此对视一眼，都悄悄红了脸。
一整天下来，沈淮的桌肚、抽屉里，断断续续又多了几封情书和小礼物。
他全都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放学时直接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干净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傍晚放学铃声一响，沈淮立刻背起书包，快步走向自行车棚。
他要赶在阿知等急之前，接到她。
可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两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她们看起来有些紧张，手里攥着一个包装漂亮的盒子，脸颊通红。
“沈淮同学……等一下。”
“这、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谢谢你昨天打球很精彩……”
沈淮停下脚步，神色平静，语气客气却疏远：“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径直绕过两人，推着自行车离开。
只留下两个女生站在原地，失落又尴尬。
一路上，他骑得很快，风掠过耳畔，将那些不必要的打扰全都甩在身后。
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在小学教室里，安安静静等他回家的小丫头。
小学门口，阿知早就和周琪一起等在了路边。
远远看见沈淮骑过来，阿知立刻眼睛一亮，挥手大喊：“哥！”
可当她看清哥哥身后不远处，那几个还在偷偷张望的高中女生时，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哥哥真的好受欢迎。
好多人喜欢他，好多人给他送东西，好多人觉得他帅。
这些话从同学嘴里说出来，她会骄傲；
可真的亲眼看见那些女生看着哥哥的眼神，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阿知，你看，好多姐姐在看你哥哥哦。”周琪小声说，“你哥哥真的太耀眼了。”
阿知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
沈淮停下车，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不对劲。
她不像平时那样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也没有叽叽喳喳分享学校的小事，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小眉头轻轻皱着，嘴角也垂了下来。
“怎么了？”沈淮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吗？”
阿知抬起头，看着哥哥干净温和的眼睛，鼻子微微一酸，小声问：“哥……你今天是不是收到好多姐姐送的东西呀？”
沈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点头：“嗯，但是哥都没要。”
“她们是不是都喜欢你？”阿知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们都觉得你很帅，都想跟你玩……”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
她开心哥哥优秀、耀眼、被所有人喜欢。
可她又害怕，害怕哥哥被太多人喜欢，害怕有一天，哥哥的温柔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
害怕这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会被别人抢走。
那是一种连小孩子都无法清晰表达的、复杂的失落。
沈淮看着她眼眶泛红、委屈又不安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心猛地一软，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傻丫头，哥谁的东西都不会收，谁的喜欢都不会在意。”
“哥只对阿知好，只送阿知上学，只给阿知煮粥，只陪着阿知长大。”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耐心又温柔。
“在哥心里，没有人比阿知更重要。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哥都不在乎。哥的世界里，只有你。”
阿知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闻着哥哥身上熟悉的、安心的味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而是委屈、安心、又有点小吃醋的复杂情绪。
“哥……”她小声哽咽，“我不想别人喜欢你……我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好。”沈淮轻声答应，语气无比认真，“哥是你一个人的。”
“永远都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风轻轻吹过，带着温柔的暖意。
阿知靠在哥哥怀里，心里那股失落与不安，一点点消散。
她终于明白，不管有多少人喜欢他，不管他有多耀眼，哥哥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哥哥。
永远只会对她温柔，只会为她撑起一个温暖的家。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重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紧紧抱住沈淮的胳膊：“哥，我们回家！我今天要给你揉肩膀！”
“好。”沈淮笑着点头，牵起她的小手，“回家。”
自行车缓缓行驶在小巷中，车后座的小姑娘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脑袋靠在他的后背，满心满眼都是安稳。
少年的肩膀依旧单薄，却永远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而小姑娘的小小心事，也被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藏在最温柔的心底。
一屋两人，
岁岁年年，
他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