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小巷的影子拉得绵长,沈淮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阿知的小书包,后座上坐着乖乖搂着他腰的小姑娘。晚风卷着淡淡的烟火气,掠过两人发梢,把一天的疲惫都吹得轻软。
阿知把小脑袋靠在沈淮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着洗衣粉干净的香气,格外让人安心。她小手紧紧环着哥哥的腰,小声念叨着学校里的小事:“哥,今天老师夸我手工做得好,还把我的小房子贴在教室后面展示啦。”
“我们阿知本来就厉害。”沈淮脚步放缓,声音温和得像融化的糖,“下次哥给你买新的彩纸,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的吗?”阿知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做一个大篮球,送给哥!”
沈淮低笑一声,胸腔轻轻震动:“好,哥都陪着你做。”
他刻意忽略肩膀传来的钝痛,刚才球场上的撞击此刻愈发明显,抬手时牵扯着肌肉发酸,可只要身后的小姑娘安安稳稳,他便觉得一切都无所谓。
回到狭小却温暖的出租屋,阿知像只小尾巴一样跟在沈淮身后,抢着帮他拿毛巾、递水杯,小模样认真又贴心。沈淮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心头一暖,弯腰换鞋时,肩膀不经意间撞到鞋柜,一阵尖锐的疼瞬间窜上来,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不想被阿知察觉半分异样。
“哥,你先歇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水!”阿知踮着脚尖够桌上的水杯,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沈淮立刻上前扶住她,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小心点,别摔了,哥自己来就好。”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哥去做饭,今天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好不好?”
“好!”阿知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我帮哥摘菜!”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流声和轻轻的说话声,沈淮站在灶台前切菜,手腕动作利落,只是抬臂时肩膀的疼痛让他动作微微一顿。阿知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认真地摘着青菜叶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哥哥,小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呀?”她放下手里的青菜,小跑到沈淮身边,仰着小脸打量他,“你刚才皱眉了,是不是打球受伤了?”
沈淮心头一紧,连忙收起所有异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没有,哥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阿知快摘菜,面马上就好。”
阿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沈淮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小姑娘的眼睛。阿知的小嘴立刻瘪了下去,眼眶微微发红,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哥骗人,你就是受伤了!都怪我,不该让你去打球的……”
看着小姑娘自责又心疼的模样,沈淮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连忙放下菜刀,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跟阿知没关系,是哥自己不小心,一点小伤,不疼的,过两天就好了。”
“真的不疼吗?”阿知吸了吸鼻子,小手轻轻摸着他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易碎的宝贝,“那我给哥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她踮起脚尖,对着沈淮的肩膀轻轻吹着气,小嘴巴嘟着,眼神认真又虔诚。温热的气息落在肩头,疼痛仿佛真的消散了大半,沈淮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丫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十六岁的人生,满是奔波与劳累,扛着房租、学费、生活费,扛着一个家的重量,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松懈。可每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阿知的一句关心、一个拥抱、一颗小小的糖果,就能让他重新充满力量。
“哥不疼了,有阿知吹一吹,一点都不疼了。”沈淮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快好了,我们吃面去。”
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鲜红的番茄、金黄的鸡蛋,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阿知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全都夹到沈淮碗里,小语气格外坚定:“哥吃鸡蛋,吃鸡蛋好得快!”
“哥不吃,阿知长身体,多吃点。”沈淮又把鸡蛋夹了回去。
“不行!哥受伤了,必须吃!”阿知把碗护在怀里,小眉头皱着,一副不肯妥协的模样。
沈淮无奈又宠溺,只能乖乖收下,小口吃着面,心里比蜜还要甜。
晚饭过后,阿知趴在桌上写作业,沈淮坐在一旁复习功课,只是他时不时会轻轻揉一下肩膀,动作细微,却被阿知偷偷看在眼里。小姑娘写着作业,心里悄悄盘算着,一定要想办法让哥哥的肩膀快点好起来。
等阿知写完作业,沈淮刚想拿出课本继续刷题,就被阿知拉着坐到了床边。小姑娘站在他身后,小手掌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有模有样地轻轻按着。
“哥,我给你揉肩膀,老师说揉一揉就不疼了。”她的力气小小的,按起来软软的,却格外认真,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沈淮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床边,任由小姑娘给自己按摩。小小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温度,落在酸痛的肩膀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疼痛,心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们阿知真乖。”他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以后每天都给哥揉肩膀,哥就不会疼了。”阿知一边揉一边说,小声音软软糯糯,“哥以后不要这么累了,打球也要小心,不要再受伤了。”
“好,哥都听阿知的。”沈淮轻声应着,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安稳。
夜色渐深,沈淮替阿知洗漱好,把她放进被窝里。阿知却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你今天不要学习了,早点睡觉,好不好?”
“哥还有一点功课没看完。”
“不行!”阿知固执地摇头,小手攥得紧紧的,“哥受伤了,要好好休息,不然我就一直不睡。”
看着小姑娘固执又心疼的模样,沈淮终究还是妥协了。他熄掉书桌的灯,轻轻躺在阿知身边,刚一躺下,阿知就立刻凑过来,小身子紧紧贴着他,小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像一只守护主人的小猫。
“哥,晚安。”
“晚安,阿知。”
沈淮侧躺着,看着身边睡颜安稳的小姑娘,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温柔得不像话。肩膀的疼痛依旧存在,可身边的温暖,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想起下午球场上的欢呼,想起同学们崇拜的目光,想起绝杀时的热血沸腾,可那些光芒万丈的瞬间,都比不上此刻枕边的安稳,比不上小姑娘一句心疼的叮嘱,比不上一屋两人、相依为命的温暖。
他是少年,是哥哥,是撑起这个小家的脊梁。
他可以在球场上肆意挥洒汗水,展露锋芒,也可以在生活里默默承受辛苦,扛起责任。
而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努力,都只为了身边这个小丫头能平安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
夜风吹过窗沿,带来一丝微凉,屋子里却暖烘烘的。
少年的肩膀依旧单薄,却藏着最坚韧的力量;
小姑娘的怀抱依旧渺小,却装着最纯粹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