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一点点，沈淮就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没开灯，摸黑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到最小，水流细细的，他舀米、淘米、下锅，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就怕把床上的阿知吵醒。
锅里的粥慢慢冒热气，米香味一飘出来，卧室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阿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跑出来，小脚步哒哒哒响。
“哥！我闻到香味啦！”她直接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今天是不是有我喜欢的小咸菜呀？”
沈淮回头看她一眼，手上还在慢慢搅粥：“有，给你留了一碟子，管够。快去把衣服穿好，头发梳一下，别着凉了。”
“我不要，我要陪着哥。”她跑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小脑袋往他手臂上一靠，“哥，你今天是不是又要上好多课呀？你们班同学会不会很吵？”
“还好，不算吵。”沈淮顺着她的话答，“老师讲课声音清楚，听得见。”
“那你不许上课打瞌睡哦！”她立刻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叮嘱，“你要是困了就掐自己一下，我妈妈以前就是这么教我的！”
沈淮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了，一定不打瞌睡，一定好好听课。你也一样，上课不许跟同桌偷偷说悄悄话。”
“我才没有偷偷说话！”她立刻鼓起腮帮子，“我昨天坐得可端正了，老师还特意看了我好几次呢！”
“好好好，我们阿知最乖。”沈淮把火关掉，转身盛粥，两碗粥端上桌，他习惯性把米粒稠的那碗推到她面前，“快吃，吃完送你去学校，哥今天第一节是语文，不能迟到。”
阿知坐下拿起勺子，却没吃，反而把碗往他那边一推：“哥先吃！我数三下，你不吃我就一直盯着你！三——二——”
“好好好，我吃我吃。”沈淮无奈又好笑，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她立刻露出胜利的笑容，开开心心低下头喝粥。
“哥，我今天要带跳绳去学校！”她一边吃一边说，嘴巴塞得鼓鼓的，“体育课我们要比赛跳绳，我要跳第一名！”
“好，那你加油，慢慢跳，别摔着。”沈淮慢慢吃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哥，你中午真的要吃好一点哦！”她抬起头，眼神特别认真，“不许只吃白米饭，不许不吃菜，不许喝凉水！”
“知道了知道了，”沈淮连连点头，“吃热菜，喝热汤，都听你的。”
“哥，你放学打工的时候，会不会站得脚疼呀？”
“不疼，习惯了。”
“那你要是累了就偷偷坐一会儿，别一直站着！”
“好，偷偷坐。”
“哥，你骑车来接我的时候慢一点，不要着急！”
“慢，一定慢。”
一顿早饭吃下来，屋子里全是两个人的说话声，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热热闹闹，连一秒安静的空档都没有。
吃完之后，阿知抢着把碗端进水池，站在小凳子上踮着脚洗碗。沈淮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腰，怕她晃倒。
“哥你看，我洗得干不干净！”她举着碗炫耀。
“干净，比哥洗得还亮。”沈淮说。
“那以后碗都归我洗！”
“好，都归你。”
收拾好一切，沈淮拿起她的小书包，牵起她的手出门。清晨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巷子里有邻居出门买菜，看到他们就笑着打招呼。
“小淮又送妹妹上学呀？真是个好哥哥。”
“阿姨早。”沈淮礼貌点头。
“哥，你听，阿姨又夸你了！”她骄傲地抬头。
“是因为阿知听话。”沈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一路走到小学门口，她抱着跳绳，舍不得松开他。
“哥，你放学一定要早点来接我！”
“一定，哥今天提前下班。”
“那你打工不许搬重东西！”
“好，不搬。”
“哥再见！记得想我！”
“哥会想你，快进去。”
沈淮看着她跑进教学楼，才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自行车。车是旧的，骑起来有一点点轻响，他骑得不快不慢，刚好赶在早自习铃响前冲进教室。
一进教室，同桌就凑过来：“沈淮，你又刚从便利店过来啊？”
“嗯。”沈淮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
“你也太能扛了吧，天天这么跑。”
“还好，习惯了。”沈淮淡淡应一声，没多说。
一整个上午，他上课认真听，课间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不聊天不打闹，安安静静的。中午放学铃一响，他立刻骑车去便利店，换衣服、整理货架、摆饮料、擦冰柜，动作麻利得很。
老板看到他，笑着说：“小淮，今天货不多，你轻松点。”
“没事老板，我来吧。”沈淮低头干活，一刻不歇。
顶完班，他匆匆吃了口饭，又赶回学校上课。下午的阳光暖暖的，他强撑着精神听讲，不敢走神。傍晚放学，他再次回到便利店，一直忙到天色暗下来，才换衣服骑车往小学赶。
小学门口，阿知早就抱着跳绳，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一看到沈淮，她立刻眼睛一亮，从台阶上跳下来，朝他飞奔过去。
“哥！你终于来啦！”她跑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跳绳，“我今天体育课跳了一百下！老师夸我厉害！”
沈淮连忙扶住她，怕她跑急了摔倒：“厉害，我们阿知真棒。”
“我还帮同学捡跳绳了呢！”她仰着小脸求表扬，“同学都夸我乐于助人！”
“那是应该的。”沈淮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牵起她的手，“走，回家，哥今天给你做面条。”
“好耶！”她蹦蹦跳跳跟着他，一路上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哥，我跟你说，今天我们班有人带了小蛋糕，可香了！”
“是吗？那你有没有尝一口？”
“没有，老师说上课不能吃零食！”
“真乖。”
“哥，你今天打工累不累呀？你都出汗了。”
“不累，骑车骑的。”
“你骗人，我都看到你揉肩膀了！”
沈淮笑了一下，没反驳：“被你发现了。”
“哥，以后我给你揉肩膀！”她立刻说，“我揉得可舒服了！”
“好，那哥等着。”沈淮点头。
“哥，我们晚上吃面条加鸡蛋好不好？”
“好，加两个。”
“加三个！”
“行，加三个。”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从跳绳聊到同学，从同学聊到零食，从零食聊到晚饭，一句话接一句话，热热闹闹填满整条小巷。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靠得紧紧的。
回到小小的出租屋，沈淮一进门就把她的跳绳放好，她立刻跟着跑进厨房，当起小尾巴。
“哥，我帮你拿面条！”
“好，小心别掉地上。”
“哥，我帮你拿鸡蛋！”
“在冰箱里，轻一点拿。”
“哥，火开小一点点，会糊掉的！”
“知道啦，小管家。”
厨房里水汽腾腾，香味很快飘出来，小小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暖烘烘的。沈淮煮着面，她就站在小凳子上，在旁边叽叽喳喳陪着，一会儿递葱花，一会儿递盐，忙得不亦乐乎。
“哥，你煮面的样子真好看！”她忽然说。
沈淮被她逗笑：“煮面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全世界最好看！”她理直气壮。
两碗面很快端上桌，热气腾腾，鸡蛋卧在面上，葱花飘在汤里。她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吃了哥！全世界第一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沈淮看着她吃，自己慢慢吃着。
“哥你也多吃点，你今天都累了！”
“哥吃得下。”
“你不许把鸡蛋都给我！”她立刻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我们一人一半！”
“哥不吃，你吃。”沈淮想夹回去。
“不行！必须吃！”她鼓起腮帮子，“你不吃我也不吃！”
沈淮没办法，只能乖乖吃掉：“行了吧？”
“嗯！通过！”她这才开心继续吃面。
吃完饭，她把碗端进水池，认认真真洗碗，沈淮就站在旁边陪着，偶尔帮她冲一下。洗完碗，她跑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小布熊，抱在怀里跑回来。
“哥，你看，小熊今天也乖乖等我们回家！”
“看到了，真乖。”沈淮笑着点头。
“哥，你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她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
“好，玩什么？”沈淮顺着她。
“玩拍手歌！”她立刻说，“我拍一，你拍二……”
两个人坐在小床边，你拍一我拍二，一边拍一边念，声音清脆又热闹。屋子里全是笑声和拍手声，没有一秒安静。
玩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哥……我有点困了……”
“困了就去睡觉。”沈淮把她拉起来，牵着她走到床边。
“你陪我躺一会儿好不好？”她拉着他的衣角。
“好，哥陪你。”沈淮在床边坐下。
她钻进被窝，拉着他的手指，不肯闭眼：“哥，你明天还要早起吗？”
“要早起，给你煮粥。”
“那你也要多睡一会儿哦。”
“好。”
“哥，你明天还要打工吗？”
“要打。”
“那你不许太累。”
“好。”
“哥，我喜欢你。”她小声说。
“哥也喜欢你。”沈淮轻声回应。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小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睡得特别安稳。
沈淮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厨房，把今天剩下的一点小事收拾干净。他今天确实累，腰酸、腿酸、肩膀也酸，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抱怨，只是安安静静把该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