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里有簌簌声响从门口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睛,耳朵轻动,仔细听着自门口传来的声音。
声音不大,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但他本就提防这一天,所以对任何的异响都格外关注,尤其这种明显不同寻常的声音,他更是敏感异常。
是他们找来了……
他顾不得其他,推了推身旁熟睡的少女,少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怎么……唔……”
被他捂住嘴的少女彻底清醒了过来,眨着眼睛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伸出食指在嘴上比划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少女虽不解但仍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房门处的声响渐渐变大,终于破旧的房门不堪折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只脚从门口迈进来,一步一步着向床边逼近,步伐稳健又小心,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
不断逼近的脚步终于在床边停了下来,停顿片刻后猛地向上一跃,随即头顶的床板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许是因为没有见到预想中的场景,床上的人动作有片刻的停顿。趁着来人愣神的工夫,他和少女迅速从床下两侧钻出,他趁男人不备从背后按住男人,少女也同时举起手中的木棍朝男人用力砸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男人还没来得及反抗,便栽倒在床上没了动静。
看着床上的男人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的房门处便又传来一阵声响,回头便见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地向他们刺来,他向一侧侧身躲了过去,少女见状也机灵地躲到了床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所幸男人目标始终明确,紧紧追逐着他的身影。
寒光凛凛的匕首在身侧接连擦过,他身上的伤刚刚愈合没多久,很多动作做起来总是有些力不从心,僵持许久之后他渐渐落于下风,眼见匕首就要刺下来时,男人动作却忽然一顿,他也立即趁此机会一脚将男人掀翻在地。
直到男人躺到地上安静下来,他才终于看清站在男人身后高高举着棍子的少女,看到她脸上的紧张,他冲她笑了一下,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但少女脸上的神色不仅没有缓和下来,甚至变得很是惊恐,他正有些不明所以时便听少女疾声喊道:“小心!”
少女伸手将他往一侧拉,但那森冷的匕首却更快一步,狠狠扎到了少女胳膊上。
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却也迅速做出了反应,抬手狠狠向后击了出去,同时脚尖踢起地上男人的匕首握到手中,向刚刚出手的男人刺了过去,很快男人便彻底倒地不起。
看着地上并排躺着的两个男人,他才彻底送了口气,但看着一旁倒在地上满身鲜血的少女,他的心又紧紧提了起来,本来他想着趁他们找来快点离开,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却是不行了。
他取出药箱准备将少女胳膊上的伤口迅速处理一下,看着少女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他有些歉疚地提醒道:“等一会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少女咬牙无声点了点头。
他一点一点小心清理着伤口,看着伤口的深度,他心中越发愧疚,这样深的一刀,恐怕是要留疤了……
上房揭瓦的事做多了,处理外伤这些事他也早已熟能生巧,这种程度的伤处理起来绝对是很疼的,所以他也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本以为少女会忍不住痛喊出声,甚至他也准备好了安慰她的措辞,可是整个流程下来,她竟然一声未吭。
看着她咬牙忍耐的样子,他也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好让痛苦能快些结束。
终于,伤口包扎好了,刚刚疼的几欲昏死过去的少女也睁开了眼睛,她看着他,原本明亮纯粹的眼睛此刻只剩满满的怀疑。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颤抖着问道。
看着少女脸上的怀疑与警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告诉你好吗?我们先离开这。”
少女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仍是跟着他踉跄着走到了外面。
可当他从阴暗的地下室中走出来,呼吸到久违的自由空气时,他却是一阵茫然,他好像没有地方可去了,少女的家已经不再安全,他的家也同样危机四伏……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直到少女开口问道:“我们要去哪?”
他看着少女带着疑惑的眼睛,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迟迟说不出来。
但现在的情形也由不得他过多纠结,他纠结了半晌,终于嗫喏着将在唇边盘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你还有钱吗……我们先,先找个酒店将就一晚吧?”话音落下他便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这是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这么窘迫,向来都是别人找他借钱,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朝别人借钱的一天,更没想过是朝这样一个一看便知生活拮据的人借钱,怎么想他都觉得有些过于羞耻。
他垂眸看着地面,想要借此分散注意力,可越瞅他越觉得周围的空气烫的有些吓人,把他的脸烧的越来越热,就在他尴尬地忍不住想要钻到面前的地里时,少女终于开口说话:“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不能去帮一个逃犯,更不能把我的命交到一个充满危险的人手里。”
看着少女写满了不信任的眼睛,他定了定神,解释道:“我不是坏人,我……我只是家里出了一点变故,没有办法才,才沦落至此的。”
话开了头后面的也就自然而然说了出来:“你听说过秦氏集团吗?那是我家的企业,但是现在出了一点状况,我的堂叔为了夺权设计害了我父母,就连我也被追杀到了这里。我本来打算伤好之后就离开的,但是没想到他们会找来的这么快,连带着你也遇到了危险……”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他说的这些话几乎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支撑,刚刚这一袭话都是他空口无凭的一套说辞,任谁都难以相信,他苦笑了一声:“我没有证据能向你证明,这些事情也许听起来很夸张,但我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一阵静默过后,少女的声音终于响起,不过这次却没有刚刚那样紧绷:“你叫什么?”
“秦晏。”他坦白道。
“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他看着少女的眼睛,半晌后缓缓摇了摇头,骗她一句固然很容易,可他做不出来这种事,他连自己的安全都没有办法保证,又怎么能承诺她的安全?更何况现在她已经被他拖累,他更不忍心欺骗这样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
“我们现在是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听着少女的话,他垂眸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他们已经追到了这里,以堂叔心狠手辣的作风,作为收留了他的人,少女无论怎么样都很难逃过被他们针对的结局,而这一切全部都是由他所引起。
身前的人渐渐沉默下来,漆黑的夜里只有呼啸的寒风肆虐。
少女的沉默比寒风还要凛冽,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煎熬,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所想所愿,给少女带来的危险更不是他所期望的,内心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抱歉。”他低声说道。
许久之后,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随后便听她缓缓说道:“走吧。”
看着少女转身离开的身影,他忙不迭小跑两步跟在了她身后。
漆黑杂乱的小巷当中,昏暗的灯光下“幸福旅馆”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但他却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空气中弥漫着腥臭怪异的味道,头顶和四周墙壁上是杂乱交织的电线,脚下路面坑坑洼洼,一脚下去溅起一片泥水,整个巷子完全没有规律与整洁可言。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这里与灯红酒绿的都市格格不入,他感觉他好像进入了一个灰暗而又没有约束的混乱地带。
他跟着少女的脚步迈入破旧的旅馆大门,柜台后方正打盹的女人见到他们两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前一亮,立即站起身来招呼道:“两位准备住几晚?”
“一晚。”少女说道。
女人带着戏谑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一番,捂嘴娇笑道:“你们这年纪轻轻的一晚能够?”
他看不到前面背对着他的少女的脸色,但是他知道他的脸应该是有些烫的。
少女没有理会她的调戏,从口袋中取出钱递给女人后便接过钥匙,带着他向房间当中走去。
房间的环境谈不上好,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昏暗,破旧,潮湿……少女看出了他的不习惯,解释道:“只有这种小旅馆是不需要身份证的,住在这里的话那些追杀你的人应该一时半会找不过来,你先将就一下,其他的事……等天亮之后再说吧。”
看着少女有些苍白的脸色,他不忍又愧疚地点了点头。
床并不算大,他们虽各自躺在床的一侧,但后背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度,身旁的少女早已熟睡,绵长的呼吸从耳边飘来。
他闭目躺在床上思索着接下来的打算,却发现前路一片渺茫,他心中不免有些烦躁,房间的隔音也算不上好,隔壁时不时传来的一些暧昧声音,叫他更是烦闷。
现在这一切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不能一直依赖身旁的少女,他已经拖累了她很多了,他必须得想个办法来摆脱现在的处境,不论是生命安全还是生存条件他都得要想办法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