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春天来得急，来得短暂。
它来的时候，能听到柳树抽芽的滋滋声，能看到一夜开花的日本早樱，能品尝到香甜的空气。
行政楼后面的三五棵花团锦簇的木绣球说它到了，体育馆门前只有花的白玉兰说它到了，校园跑脱下的羽绒服说它到了。
她这个春天只来得及去一趟西湖，走过白堤，来得太早了，桃花说它还没准备好，枝条还是光秃秃的。
又跟了一个毕设组，又是一个星期。
疲惫的拖着拼多多几十块钱买的小行李箱回来的时候，樱花大道秃了，赏花的人散了，猫胖了一圈，西湖的花开完凋谢了。
她把穿了一个漫长冬季的长款黑色大羽绒洗了，两个衣架穿着它晾到阳台。她的寝室很好，靠南，午间能沐浴到太阳。对学生来说，太阳并不是一件奢侈的事物，甚至因为它会让人发黑而避之不及。对于工作的人来说，它很奢侈，如同代购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花钱买到的奢侈品。
回来也不能闲着，上床补了几个小时觉，让一躺下就咔咔作响的酸涩的腰缓解了一下，让昏昏沉沉没有办法控制眼睛睁开的脑子缓解了一下。要做后期了。
桃桃不好意思跟她说自己没空做广播剧社的后期，让顾赴汝转告，问多少钱一分钟，对广播剧是按成品每分钟收费的。问能不能给她做。
她很聪明，顾赴汝打哈哈的时候猜到了幕后黑手，也不想让人家破费，答应免费给她做。这部剧她原本就是第四幕的后期。广播剧社分活也很奇怪，一部剧按幕分配任务，做出来的成品更是前言不搭后语般，混响响度也接不上，不知道这些东西做出来的受众是谁。
言晚烟不挑活，也会主动揽活。
家里人告诉她吃亏是福，她告诉自己技多不压身。
于是乎，她认得市面上大部分流行的灯光器材，会用剧组普遍会上的录音设备。
听起来好厉害。
是无数个失眠焦虑的夜晚教会的她。
是千百次跟自己说做完这个就睡觉，又熬到太阳穿破地平线的黎明教会的她。
没有人生来就是天才。
连被别人夸赞过很多次学东西很快的她也不例外。
两个昼夜之后，言晚烟摘下7506，把做好的东西压缩成zip发给桃桃。
【Y：桃老师，做好啦，还差BGM你自己配一下哦，我不太擅长配乐】
桃桃回了个OK，并且表示感谢，死活要约她吃个饭。
【Y：那学校饭堂二楼的校园小炒好不好？好久没吃了】
【桃子：好啊，那我们明晚见？】
【Y：好明晚见】
今天周六没有课，室友们都还没醒，言晚烟爬上床，闭眼补觉。
顾赴汝玩了一夜游戏，不知道为什么的，她很神奇的失眠了。
宿舍11点关灯，她开了盏台灯，阳台开着门，窗帘没拉完全，风路过时吹着它，偶尔一飘一飘的。她带着耳机沉浸式游戏，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听到耳机里有脚步声，下意识望宿舍门口看了一眼，门紧闭着，走廊灯没开。
专心做任务，开完宝箱一抬头，一个红衣披发女鬼歪着头死死盯着她。
“卧槽！”
顾赴汝整个人跳起来，心脏跟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扑通扑通的，血液都凝固了，寒气从脚底蹿到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路。
Esc键，退出游戏。
她瘫软在椅子上，急促的喘着气。
“妈呀，大晚上的想怎……”
迷迷糊糊的还沉浸在梦境中，压在枕头下的手机不断震动。
言晚烟眯着眼摸到手机，好几条微信消息未读。能连着发好几条的肯定不是班群和店铺群的@所有人。
【小樱同学：宝今晚有空吗？台里有活需要你】
今晚吗？瞌睡虫散去了不少。
【Y：有的，今晚几点？】
【小樱同学：七点到台里OK吗？】
【Y：（OK.jpg）】
七点吗？现在几点？
她看了一眼，好的已经下午四点了。麻溜的翻身爬梯子下床，穿上拖鞋去阳台收衣服洗澡。
二狗和皇帝都在下面玩游戏。
“哟言老师睡醒了？”皇帝戴着耳机回头问她。
她踮脚把衣架子摘下来，声音有点吃力：“对啊刚醒。”
“这么早洗澡？”二狗问。
“待会要去台里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走进来，把窗帘拉开了些，拿起手机点开趣智校园进去洗澡。
来得有点早，台里只有她和学姐外加一位从没见过的同学三个人。
“嗨嗨小樱姐，她就是你说的那位吗？”女孩子很擅长交流，性格和她迥然不同。
小樱坐到言晚烟旁边，笑着和她说：“对啊，她就是我经常和你们提的那个。”
女孩子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山山，咱仨都一个学院的。”
“你好。”言晚烟看着她扯起唇角笑了一下说。
“你好冷淡，小樱姐，她一直都这样吗？”山山坐到她们前面，托着下巴，睡衣略微有点大，袖子落到手肘。
小樱笑了一下，看了她俩一眼，站起来找插座说：“是啊。”
“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冒昧，但是在电台好像也还好。”山山眨巴眼睛看她。
言晚烟脑子空白了一下，这个熟悉的开场白……
该不会又是……
“你是不是弯的？”
果然……
言晚烟眨了一下眼睛，旁边的小樱插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竖着耳朵。
她吸口气，又呼出来，说：“是。”
有了回答，山山来劲了：“那你是T还是P？”
言晚烟手指抓住衣角摩挲，“我不知道。”
“看你应该是T，但是你性格不太像。”山山从上到下打量她。
被她的扫视看得有些发毛，言晚烟不自在的拿起手机扒拉朋友圈。
“你抖音号是多少？我加一下。”山山掏出手机。
“我没有抖音。”
“你不玩抖音？”小樱有点震惊。
“不玩。”言晚烟诚恳的说。
“那你平时干嘛？”山山好奇道。
“我看b站。”
“好吧，高级。”山山蔫了一下。
也就一下。
因为学长学姐们都到了，要开始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