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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伪装

“傅璟闻,祝你永远耀眼。”

分手之后,傅璟闻再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同学们起先并不觉得反常,傅璟闻本就常常外出参加赛事,动辄消失一两个星期,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次的缺席,会一直持续,直到毕业,他都没有再回来。

高三的日程被试卷、周测和倒计时填得满满当当。傅璟闻离开之后,韩栀薏心底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的,冷风往里灌。她把自己埋进成堆的习题里,拼了命地学,不敢有片刻松懈。只要脚步一停,只要大脑有空余,那个少年的模样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寒假如期而至,又是新的一年。

她时常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傅璟闻那串号码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屏幕的光映着她安静的眉眼,她无从知晓大洋彼岸的他此刻在做什么,肩伤有没有好好治疗。

放不下,自始至终,都放不下。

小年那天,外婆张罗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年年,喊璟闻过来吃饭好不好?好久都没见那孩子了。”外婆一直很喜欢傅璟闻,往年总爱叫他来家里过小年。连着两年,她的生日,都是和他一起在这张饭桌前度过的。

韩栀薏捏着筷子的指尖微紧,低声应:“外婆,他忙。”

“唉,这小子,真是没口福。”外婆絮絮念叨,转而催她,“快去洗手,等会儿你爸爸也该到家了。”

晚饭过后,于楠昕拽着韩栀薏,约好去市中心市民广场看烟花秀。

她们在广场入口和江颢汇合,三人随着人流往里走。广场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韩栀薏慢慢穿过拥挤人群,寻到一块空着的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不多时,第一簇烟花轰然升空,在墨色夜幕里轰然绽开,流光漫天。

一道熟悉的男声,轻飘飘落在耳后:“生日快乐,年年。”

韩栀薏的身子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可身后人潮涌动,来来往往全是陌生面孔,没有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怎么啦,栀栀?”于楠昕察觉到她异样,偏头轻声问。

她定了定神,缓缓转回头,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沉下去,化作一片浅淡的落寞。

“没事。”

也是,怎么可能会是他。

漫天烟火璀璨坠落,光影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她在心底,默默许下藏了很久的心愿。

祝愿那个少年,永远耀眼。

烟花落幕,喧嚣仍在。三人跟着涌动的人潮,慢慢向外走去,融进夜色里。

【韩栀薏不知道的事】

镜头外是喧闹的街头,采访记者举着话筒,递到傅璟闻面前。

“帅哥,我们在做街头采访,请问今天有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吗?”

暮色与漫天烟火的余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算吧。”

“那你最想对‘她’说一句什么?”

“生日快乐。”

记者笑着道谢,转身便去寻找下一位路人,没有人知道,方才这句轻声的祝福,是傅璟闻隔着茫茫人潮,送给不远处烟花下那个女孩的。他来了,他就在这里,只是他没有上前。

高三的书页一页页翻过,仓促得像一场抓不住的风。

高考终场铃响,压在所有人头顶一整年的紧绷,轰然卸下。于楠昕早早组了局,喊上一群相熟的毕业生,去市中心的KTV放松。包厢外大厅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

林悠然眼尖,一眼看见了走进来的于楠昕一行人,扬声招呼:“于楠昕!你们也来玩?正好,跟我们凑一块吧,换个大一点的包厢,热闹!”

“好呀!”

一行人挪进宽敞的包厢,音响里放着歌,嘈杂的乐声混着说笑。韩栀薏不爱争抢,安静地走到角落沙发坐下。江颢原本打算挨着她坐,胳膊都抬起来了,却被蒋峤吗一把拽到另一边。

歌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碰杯的脆响。

不知道是谁率先提议:“哎,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周遭一片附和:“好啊!”

啤酒瓶被放到茶几正中央,于楠昕伸手一转,玻璃瓶在光滑的桌面飞速打转,晃得人眼晕,许久之后慢慢停下,瓶口,直直对准了江颢。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蒋峤鸣靠在沙发上,看热闹似的起哄。

“真心话。”

“那不难为你。”于楠昕眨眨眼,带着八卦的笑意,“现场有你喜欢的人吗?”

江颢目光微顿,坦然应声:“有。”

“哇!是谁啊?”旁边的人立刻追问。

“这算下一题了。”

哄笑声里,酒瓶再次转动,这一次停下,瓶口稳稳朝向韩栀薏。

“轮到你了。”江颢伸手,轻轻拨了下瓶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情绪,轻声答:“大冒险。”

包厢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炸开新一轮起哄。

出题的人笑得促狭:“给前任打电话,跟他说——我想你了。”

话音落下,气氛陡然微妙。

蒋峤鸣听着都觉得扎人,忙打圆场:“哎,这题也太缺德了,换一个换一个!”

包厢内起哄的笑声刺耳又热闹,那道刁钻的大冒险惩罚,像无形的枷锁困住了韩栀薏。

她指尖微微发颤,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轻声开口:“我喝吧。”

话音落,她抬手端起桌角的玻璃杯,仰头便将杯中冰凉辛辣的酒水尽数灌入喉间。她本就滴酒不沾,清甜混杂烈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掀起一阵灼热的刺痛,顺着食道蔓延至五脏六腑,烧得人发烫发懵。

不过片刻,酒精便顺着血液蔓延全身,混沌了她的神经。

脑袋昏沉发胀,四肢绵软无力,浑身浮起一层燥热的虚红,眼底也不受控地泛起湿意。热闹的歌声、说笑的嘈杂声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模糊地响在耳边,心口酸涩发胀,翻涌着无尽委屈,莫名就想掉眼泪。

“你们先玩,我去趟洗手间。”

韩栀薏撑着发软的沙发起身,脚步虚浮摇晃,身形踉跄着走出喧闹的包厢,顺着昏暗冗长的走廊,摸索着往洗手间的方向挪去。

走廊光线昏暗,人烟杂乱。她孤身一人靠在墙壁上,浑身脱力,站都站不稳,单薄的身影看着格外落寞。

不远处一个闲散的男人瞥见她醉酒失神的模样,立刻上前凑了过来,语气轻佻又猥琐:“哎,小姑娘,一个人啊?哥哥带你玩会儿。”

油腻的手径直朝着她的手臂伸来,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挡在她身前,力道精准又冷硬地截住了那只手。

男人闻声抬头,对上少年冷冽慑人的眉眼,瞬间怂了,讪讪收回手,灰溜溜地转身离开,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韩栀薏依旧软软靠着冰凉的墙壁,微微抬眼,朦胧的视线里,撞进一张阔别许久的脸。

是傅璟闻。

他刚跟着蒋峤鸣发来的定位赶到KTV,才踏入大厅,便恰好撞见这一幕。时隔大半年未见,少年早已褪去了高三的青涩稚气。额前的碎发长了些,微微垂落,衬得眉眼轮廓愈发锋利深邃,下颌线利落冷硬,周身气场沉静疏离,多了几分成熟冷冽的矜贵感,却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

傅璟闻垂眸望着眼前醉态懵懂的女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无奈又心疼,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怎么,现在这么厉害了?还学会喝酒了?”

韩栀薏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他。

酒精麻痹了所有伪装与克制,所有的疏离、隐忍、刻意的放下,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尽数崩塌。她就那样安静地抬着眼,湿漉漉的瞳孔映着他的身影,带着茫然又委屈的呆滞。

脑袋越来越沉,双腿彻底失了力气。她缓缓蹲下身,将整张脸埋进微凉的臂弯里,蜷缩着小小的一团,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舒服。”

傅璟闻心头一紧,立刻跟着俯身蹲下来,放软了语气,褪去了所有冷意:“难受?我送你回家,起来。”

“不要。”女孩固执地摇摇头,醉酒后的语调软糯又执拗,带着孩子气的任性,“我还要继续玩。”

看着她脚步虚浮、满脸通红的模样,傅璟闻又气又疼,无奈轻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威慑:“都难受成这样了还玩?回家。”

时隔数月,这句带着宠溺的威胁,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备。

韩栀薏缓缓抬起头,朦胧的视线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下意识伸出发软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熟悉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滚烫又踏实,久违的暖意一点点熨帖了她空洞荒芜、冷了大半年的心脏。

傅璟闻稳稳扶着醉酒的女孩,一步步稳步走出喧嚣的KTV。

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

韩栀薏,意识半醒半懵,唇瓣轻轻翕动,碎碎念念地低声呢喃,字字句句,都带着酒后的真心与口是心非的别扭。

“傅璟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喝这杯酒吗?”

“他们让我给前任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她顿了顿,鼻尖酸涩,语气故作轻快,带着刻意的倔强:“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你。”

“你走之后,再也没人烦我了,我开心还来不及。”

晚风掠过,将她细碎的醉话吹进傅璟闻的耳里。

他脚步微顿,微微僵住,掌心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银针密密麻麻扎着,酸涩、刺痛、无力层层堆叠,堵得他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轻声反问:“真的?”

身后的女孩笃定地点头,应声:“嗯。”

夜色沉沉,晚风萧瑟。

傅璟闻望着前路漆黑的夜空,眼底覆满化不开的暗沉与怅然,一字一句,轻声回道:“那以后,我都不烦你了。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