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绷得泛白,骨力克制却不容挣脱。他一言不发,硬生生将人带离喧闹的赛道休息区,拽进安静空旷的走廊。
冰凉的走廊地砖映着顶光,风从通风口穿堂而过,带着赛车场残余的燥热,吹得人心头发闷。韩栀薏指尖死死抵着他的小臂,用力往后挣,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挣出一圈泛红的印子。
“傅璟闻,放开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伪装的冷硬,藏着快要绷不住的颤抖。
傅璟闻垂眸盯着她躲闪飘忽的眉眼,看着她满心抗拒、不愿与自己对视的模样,胸腔积压多日的郁气、委屈与怒火轰然炸开。他掌心力道一点点松开,语气裹着浓浓的嘲讽与自嘲,字字淬凉。
“韩栀薏,你在耍我,是吗?”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戾气翻涌不散,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发哑,带着隐忍的质问:
“我刚刚叫你过来,你没听见?”
韩栀薏垂着眼,长睫死死压住泛红的眼眶,不敢看他破碎又愠怒的眼眸,僵硬地点头:“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动?”
傅璟闻步步逼近,将这些天所有的疏离与欺骗串联,眼底寒意彻骨,“你亲口跟我说,今天和于楠昕出去玩。”
他俯身,视线牢牢锁住她躲闪的脸,嘲讽更甚:“怎么,转眼间,于楠昕就变成江颢了?”
极致的疲惫与酸涩缠上四肢百骸,他所有的强势瞬间褪去,只剩下卑微的试探,嗓音放软,带着近乎哀求的妥协:“年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好不好?我们一起解决。”
他愿意包容她所有情绪,愿意化解所有隔阂,唯独受不了她这样无声无息的疏远,受不了她一次次的欺骗与推开。
可韩栀薏只是用力别开脸,心口疼得发颤,字字句句都逼着自己绝情:“傅璟闻,别再这样了,行不行?”
她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早已看穿他所有的隐忍与隐瞒,不敢让这份炙热滚烫的爱意,成为牵绊他的枷锁。
傅璟闻看着她淡漠疏离的侧脸,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耗尽。
连日的冷淡、敷衍的消息、刻意的回避、今日**裸的谎言,尽数压垮了他。
他眼底覆上一层灰暗的死寂,轻声追问,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还是说,你腻了?”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韩栀薏所有压抑的情绪。
她猛地抬眼,眼眶瞬间通红,硬生生逼退眼底所有的水光,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伤人的谎言,字字决绝,狠狠扎进两人的心底:
“对!我就是腻了!傅璟闻,我不喜欢你了!”
空气骤然死寂。
傅璟闻怔住,下一秒,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极轻,没有半分暖意,裹着刺骨的寒凉与狼狈的自嘲,听得人心头发紧。眼底所有的星光与温柔尽数熄灭,只剩下翻涌的怒火与破碎的不甘。
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宣泄着失控的占有、极致的愤怒,还有难以言说的酸涩委屈。唇齿狠狠相贴,力道重得近乎偏执,死死堵住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韩栀薏浑身僵硬,慌乱地抬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挣扎推拒,可男女力量悬殊,所有反抗都徒劳无功。
窒息感席卷而来,心底的疼痛远超呼吸的窘迫。
为了结束这场纠缠,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她狠下心,猛地用力,狠狠咬破了他的唇瓣。
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傅璟闻身形一僵,却依旧没有松开,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戾气沉沉,倔强又破碎,不肯退让分毫。
再也绷不住的泪水,终于冲破桎梏,顺着韩栀薏的眼尾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唇角,冰凉又滚烫。
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与滚烫的泪水,傅璟闻紧绷的身形骤然松懈,所有的强势与暴怒瞬间溃散。他缓缓松开了她,唇瓣的伤口隐隐作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
韩栀薏后退半步,微微喘息,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一字一顿,砸碎了两人所有的过往。
“傅璟闻,我们分手吧。”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终结了他们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傅璟闻瞳孔微缩,眼底的血色与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凉。他死死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敢置信的沙哑:“韩栀薏,你认真的?”
韩栀薏抬眸,琥珀色的瞳仁盛满细碎的泪光,直直对上他漆黑阴郁、盛满伤痛的眼眸,重重点头,用尽毕生的决绝:“嗯,我们分手吧。”
风穿走廊,凉意彻骨。
良久,傅璟闻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压下胸腔翻涌的滔天情绪,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隐忍的怒意与破碎的骄傲。
“好。”
“你别后悔。”
话音落,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决然转身,挺拔的背影冷硬又落寞,一步一步,彻底离开了这片充斥着谎言与心碎的走廊。
空旷狭长的走廊里,最后一点脚步声彻底消散,只剩韩栀薏一人伫立原地。
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崩塌,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缓缓蹲下身,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无声崩溃大哭。
肩膀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也淹没了她所有的隐忍与苦衷。
这一刻,是她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只偏爱她一人的少年。
赛车场外,一阵极具爆发力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凌厉刺耳,转瞬又快速消散在风里。
守在外面的蒋峤鸣闻声抬头,望向停车场的方向,只看见空空如也的车位。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早已绝尘而去,不见踪迹。
“哎,大哥,我还没走呢!”
走廊外迟迟不见韩栀薏出来,放心不下的江颢缓步走了进来。
昏暗寂静的走廊尽头,女孩孤身蹲在地上,单薄的背影蜷缩成一小团,无助又破碎,哭得撕心裂肺。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陪在她身侧,沉默守护,等她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
许久,待她哭声渐渐微弱,只剩细碎哽咽,江颢才低声开口,满是疑惑与心疼:“刚刚为什么不和傅璟闻解释?今天是楠昕约我过来的,你根本没有骗他。”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最后一道防线的稻草。
韩栀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无力,断断续续哽咽出声: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可我不得不推开他。”
“他那么耀眼,那么坦荡热烈,前途坦荡万丈。他从来不是我该留住的人,我没有资格……这么自私,耽误他。”
爱意深沉,却只得克制。
万般喜欢,最终只能化作一场亲手推开的告别。
无人知晓,她的冷漠疏离,全是藏在心底最深、最痛的成全。
江颢没有追问半句争执的来由,只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底漫开一阵酸涩的疼。他不清楚走廊里爆发了怎样一场撕心裂肺的对峙,眼下能做的,只有安安静静陪在一旁,给她一点容得下情绪喘息的空间。
他就那样陪着,直到韩栀薏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汹涌的哽咽敛成细碎的闷颤,两人才一同折返赛车场。
于楠昕正四处张望,看见他们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眉眼间满是疑惑:“你们去哪了?我就去趟洗手的功夫,一转眼人都不见了。”
韩栀薏紧紧抿着唇,舌尖反复抵着内侧发酸的牙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轻轻摇了摇头。
于楠昕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软声调:“怎么了栀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楠昕,”韩栀薏的声音还有一丝未褪尽的哑,刻意说得平淡,“江颢,你们继续玩吧,我先回去了。”
“我陪你。”江颢脱口而出。
“不用啦,我没事。”她垂着眼,避开两人探究的目光,拒绝得温和却坚定,说完便转身,独自朝着赛车场出口走去。
傍晚的风裹着赛道残留的汽油气息,卷过开阔的停车场。
黑色阿斯顿马丁静静停在大门边,傅璟闻斜倚在车身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他明明方才已经踩下油门,把车开出去很远,可胸腔里悬着的那颗心,怎么都落不下去。不甘心,也放不下,最后还是掉转车头,折返回来等她。
他的视线自她出现在门口那一刻,就牢牢锁了过去。
韩栀薏察觉到那道目光,慌忙抬手,用指腹飞快拭掉还挂在脸颊上、没有干透的泪痕,强迫自己步伐平稳,径直往前。
“上车,我送你回家。”傅璟闻开口,嗓音还带着方才争执过后的沙哑。
“不用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散。
傅璟闻听得一清二楚,也看清了她眼底还未褪去的水光。
心口那股翻涌的怒意,在看见那片湿意的瞬间,骤然塌了一块,密密麻麻的心疼涌上来,压过了其余所有情绪。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动作放得极轻,指腹小心翼翼擦过她眼角残存的湿痕,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求和:“年年,不闹了好不好。”
就在这时,江颢也放心不下,跟着走出了大门,走到韩栀薏身侧,轻声道:“韩栀薏,走吧。”
韩栀薏肩膀微颤,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避开傅璟闻。
傅璟闻见状,缓缓抬起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这一次,他收尽了方才的强硬,力道放得很轻,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碰碎她。
漆黑的眸子沉沉地望着她,里面翻着等待、不安,还有一丝自欺的期盼:“韩栀薏,你想好了?要跟他走?”
韩栀薏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她只是轻轻挣开了他落在腕间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转身,走到江颢的身侧。
无声,却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
傅璟闻望着她的背影,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原来这一个月里,那些忽冷忽热的回避、消息里淡淡的敷衍、一次次推拒的邀约,从来都不是他多想。一切早有迹可循,是他不肯信,不肯接受。
江颢的车缓缓驶离停车场,后视镜里,傅璟闻的身影越来越小。
车厢内安静得可怕,开出去很长一段路,韩栀薏才侧过头,声音疲惫又空洞:“江颢,你前面找个地方放我下来吧,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江颢沉默着应了。
夜色漫上来,笼罩住三个人。
这一夜,没有赢家,三个人的心,都被划开一道伤口。
只有韩栀薏自己清楚。
她逼自己说出狠话,刻意制造这场误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或许,只有这样,傅璟闻才能放下这边的一切,愿意答应去国外接受肩伤的治疗。
她的狠心,是藏在决绝之下,一场无人知晓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