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闻真 > 第18章 端倪

第18章 端倪

姜承业贪腐一案经三司会审后,查明姜承业在担任两浙巡盐御史期间,借盐务之便私吞公银,还收受盐商巨额贿赂,累计涉及用于上贡及南巡相关的贪腐银两达467万余两。判定姜承业斩首处死并被抄家。其余二十多名涉案官员亦依据各自罪责,受到了降级、发配等不同程度的处罚。

尘埃落定,闻真和秀兰去大理寺接回了章宝晴。

章宝晴迈进章家门槛,怔怔地凝望着数载未见的母亲——她披着件外衣,倚在里门边,也在望着她。

她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恨她、骂她,又忍不住想她,想念她们母女间温情的点点滴滴;她那么多次恶狠狠地发誓此生再也不见,又在得知了母亲病情恶劣、时日无多后焦急地赶回了章府。

一路上,她构想了那么多见面的样子,她一定会把手边的东西摔在地上,把几年的苦涩和怨恨一并发泄出来,她会狠声质问她,质问她的绝情狠心,质问她的不闻不问,再一股脑的把她受的所有苦灌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愧疚难安、深悔不已。

可话到嘴边,她却张不开口了,紧接着那的不争气的眼泪就争先恐后到了嘴边。久久,章宝晴压抑下心口的疼,艰难道:“你护不住我,为什么还照顾不好你自己?”

心口的疼是为谁疼呢?

闻真和秀兰把章府留给了宝晴和老太太,两人漫无目的地沿街闲逛。

“看见宝晴回来,我也算放了心。家里事多,两个孩子还等着我照顾,我准备下午就回潺州了。”

闻真把脚下的鹅卵石往前一踢,石头笔直地往前滚去,她抬头看秀兰:“今天就走?”

“是啊,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我怕他们照顾不好。闻真,这些天感激不尽,我实在是无以为报,等你回了潺州,你就常来我家找我,来吃我做的饭。”

闻真慢慢悠悠追上了石头,佯装恶声道:“好啊,回了潺州我就去搜刮你,把你家洗劫一空。”

“就你这小身板,吃二两肉都嫌撑。”秀兰拍拍闻真后背,“家里事多,我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你呢?”

“我?”她要等看到姜承业被押至午门正中的刑台,监斩官宣读完他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罪状,然后举起长刀,让那道罪该万死的身影轰然倒地,完完整整给祖父报仇雪恨。另外,转魂丹的事也没解决,她要负责到底。

闻真把垂落的发丝别回耳后,扬起笑:“我再过一段时间就回去,我还要坐诊医馆呢。”

浑圆的鹅卵石被闻真一脚踢进了丛中,隐没进去,闻真半蹲着身子东望西望,石头却如凭空消失一般,秀兰在一旁上手翻也没瞧见,道:“没了就没了,又是不重要的东西。”

闻真直起腰,抬头活动了活动脖子,余光瞥到了一扇紧闭的朱门,猛然之间,她的胸口像被人用力一扯,打了死结,无情绝断了她的呼吸。

这是哪?

昏蒙之间,“徐府”像是一般,横冲直撞进了闻真的视线,哦,原来这是她曾生生长的地方,那里有她的母亲,那里有她的真狗,那里有她相依为命、赖以生存的人和物。

闻真步履飘摇走上前去,想扣响四年之前的家门。

秀兰在后面叫闻真,但她浑然未觉,直到秀兰上前拉住闻真的胳膊,闻真才猛然惊醒——

这扇大门从没为她敞开过,她出入都是爬那矮矮小小的狗洞。

这不是她的家,她的家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她的毕生所爱被席卷到了天堂。

她要离开这,对,她得离开这。

闻真跌跌撞撞地回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孩,那孩子手里拿着她的鹅卵石。

许是撞疼了,那小孩往地上一坐,“哇”的一下哭嚎出来,紧接着一个妇女托住小孩的腋窝,一把将他抱起,横眉怒目盯着闻真,啐道:“连孩子都不放过,亏得你长这么大,不知道罪不及孥的道理?”

一旁的秀兰上前把闻真护到了身后:“你个血口喷人的……”

闻真抓住了秀兰的肩膀,冲她摇摇头,轻声道:“我不与他们论短长”

那妇人四处张望了一瞬,脸色骤变,忙拿袖子遮住了脸,疾步迈向大门,骂道:“我叫你老实在院子里呆着,你瞎跑什么?上赶着找骂?丢死人了!”

闻真默视着鹅卵石,消失在徐家那一张一合的血色大口中。

秀兰朝徐家久不打扫而落满树叶的门前啐了一口,愤愤道:“呸!怪不得都说要下狱了,原来是一家子没一个好货!”

“下狱?什么下狱?”闻真不明所以地问道。

“闻真,你刚刚都没听到吗?这周围的人都在议论这家啊,说是啊,这家的老爷就要下狱了。”

闻真往四周望去,才看见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三两成群,议论纷纷,是不是想徐府投来目光。

面前一个大爷披这件外衣朝闻真溜达过来,语气带着宽慰:“小姑娘,你别和他们一家人一般见识,他们徐家是出了名的霸道蛮横,欺压老百姓惯了。这不,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有消息说,这为徐恒潜,堂堂礼部祠部主事,昨日已被大理寺收押,要倒大霉啦!”

闻真心中隐约的猜测呼之欲出,她不安的抓紧了秀兰的手臂,“您可知这徐家老爷犯什么事?”

“他?”大爷大手一挥,略带失望的看着闻真,“小丫头,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这位大人犯的事可多了,强抢良家妇女、动用私刑打死人通通不在话下,这次听说是和那狗官姜承业勾结,一起贪墨朝廷的公款,该拿的不该拿的,全被他们一群蛀虫分了!”

姜承业……姜承业!

秀兰和大爷你来我往的骂着什么,闻真已经听不到了,她被轻飘飘的几个字溺毙进了那暗无天日的深水里,如丝如缕的联系暧昧难言,有些东西呼之欲出又无法论定,她被牵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隔着茫茫然的大雾看花,心急是真的,心痛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闻真听到自己说:“秀兰,我想去趟大理寺。”

大理寺建在朗武门街西,闻真到的时候大概申时三刻。

闻真跟着安宁走,过了中庭进二堂,夜昭着绯色公服,圆领大袖袍衫整洁庄重,正低垂着眼看公务文书,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脊背挺直如青松。

听见脚步声,他合上了文书,侧头揉了揉的脖子,声音暗哑:“坐吧,有什么事?”

闻真收回目光,只坐了椅子的一角,迫不及待道:“我能求你件事吗?”

夜昭第一次见她神色略带不安的样子,之前她或开心、或恼怒都含着几分气定神闲,心中有数之态。夜昭心中疑惑,却不想形于颜色,他懒懒地往椅背一靠,笑侃道:“怎么,又在酒楼惹祸了?”

闻真愣怔一瞬,没注意他什么神态,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话音刚落就自顾自的说:“我想见见你们扣押的徐恒潜。”

夜昭眉头一蹙,他派去潺州查闻真的人回了消息,闻真的籍贯就是潺州,景和十二年父母双亡,从盂县搬到蔚县开了家医馆,从此自力更生,考证如实,没有作假。

那么她为什么会和姜承业和徐恒潜扯上联系?

闻真恰到好处的回答了他心中的问题:“我小时候在潺州时,受过徐恒潜妾室温舒的恩惠,如今徐恒潜和姜承业勾结,而姜承业又是害死温舒父亲温敬山的元凶。我想弄清楚事情原委,也算了了这桩心事。”

“我十来岁父母双亡,从此孤身一人,受尽欺凌,艰难苟活于世,走投无路时,是温舒是救我出水深火热。”闻真身体微微颤抖,悲伤的不能自已,她抬起婆娑的泪眼,“大人愿意帮帮我么?”

夜昭见她含了泪,也不假装闲适了,正襟危坐后顿了几秒,才道:“晚点我带你去见他。”知恩图报有什么不对呢?

闻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想必夜昭是惦念她救了何清的恩情,这倒省了她再想法子进大理寺狱,她起身想问什么时候去,夜昭以为她要下跪,心头一紧,“不必言谢,叔母的身体往后还要拜托你照料。”

心事迎刃而解,闻真这才松懈了身体,侧目端详屋子的陈设,窗明几亮,地板一尘不染。正中间摆放一张红木案桌,桌上案卷、文书摆放齐整,墙边设两个书架,分门别类的存放着律令典籍、存档案卷、过往判例。窗外是高大的松柏,苍翠欲滴。

闻真挨上椅子一角,看着夜昭在宽大的房子里写文书,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和向往,过了一会儿又意识到一直望着不太好,视线蓦然收了回来。

奈何心里着急又无事可做,闻真还是隔一会儿偷偷瞄他一下,直到身边的茶水都放凉了,夜昭这人仍正襟危坐没动静,闻真觉得在他身侧落个款就是一幅画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什么时候能去见他?”

夜昭放了毛笔,大致扫了下紧赶慢赶签注的审结案卷,没什么问题后掀起眼皮,顺着她的心意道:“现在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