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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还有高手

叩问拎着浮尘踏进戏台,风从塌了半边的檐角灌进来,吹得那截断成半幅的红绸幔子簌簌轻颤。

积年的灰尘被掀得扬起来,混着一股刺骨阴寒,直往人脸上去。

他站定脚步,没有立刻往里走。

不对劲。

先前在戏台外,那股煞气浓得像黑风卷地,一靠近就压得他太阳穴发紧,连指尖都冻得发僵,裹着冷刀子,能硬生生扎进骨头缝里,冻得人血脉发僵。

可此刻真正踏进戏台里,煞气反倒淡了。

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余凉,飘在半空,像清晨薄薄的雾,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他后知后觉感受了一下周围磁场。

那姑娘可能走了。

不是走了。

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他皱了皱眉头,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里卷起了点凉薄的阴森,抬眼扫过周遭。

戏台子上乱得没法看。

红绸幔子蔫蔫耷拉着,积灰厚得能埋住铜钱。

戏服扔得满地狼藉,花旦水袖、武生靠旗胡乱搅在一处,蒙着厚厚一层陈灰。

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一层腐土上。

叩问绕到戏台侧后方,那儿立着一扇老旧木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伸手轻轻一推,门轴早没了油,吱呀一声锐响,又尖又长,刺得他耳膜一缩,牙根都跟着发酸。

门一开,一股更重的阴寒气迎面扑来,里头还裹着一丝脂粉败尽的酸腐味,又闷又呛,他下意识屏了半口气。

后台比台前更乱。

脂粉盒摔碎一地,碎瓷片沾着刺骨的冷,在昏暗中泛着淡白的光。

忽然叩问的脚步顿在那儿。

然后,镜子里头,那堆碎了一地的脂粉盒中间,忽然腾起一团雾。

他下意识摸出一张符扔了出去,目光落定在脚边的碎瓷上。

是只胭脂盒的残片,白釉衬着青纹,断口锋利得硌眼。

瓷片上缠着的黑气已淡得近乎消弭,只剩一缕细如发丝的,兀自绕着他的靴尖,悠悠地打旋。

但……好像没什么攻击性。

叩问没动。

他任由那缕黑气绕着靴尖转了三匝,似是终于辨清了什么,倏地便散了。

散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一点痕迹没留。

诡异。

叩问心里存疑,膝盖微沉,蹲下身捡了块碎瓷片,翻过来看了看底。

胭脂盒的底还完整,描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芍药,花瓣边上印着个指印,小小的,像是女人染了蔻丹的指尖摁上去的,过了这么多年,那点红印子还在。

像是昨儿个才摁上去的。

叩问撂下了瓷片,站起身没有再看这片浪迹,往妆台那边走。

那妆台立在屋角阴影里,一排铜镜齐齐对着门口,镜面蒙着厚密的尘埃,像能捂死人的麻布。

没有光,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盯着镜子,看着镜子里头那半塌的戏台,看着那耷拉着的红绸幔子,看着那些散了一地的戏服。

然后他看见,那件拖在青石板上的水袖,动了一下。

“哒。”

没人碰它。

没风。

叩问没动。

镜子里,那截水袖还拖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盯着镜子,等。

都说镜子是通阴阳的道具,能看见平时不容易看见的东西。

后台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儿。

然后,镜子里头,那堆碎了一地的脂粉盒中间,忽然腾起一团雾。

暗紫的。

叩问眼皮跳了一下,手已经动了。

三张符纸从袖口无声滑出,叩问两指利落一夹,腕劲轻吐,径直向前一送。

符纸明明没有贴上任何实物,他却半步未顿。手腕陡然一翻,三道黄符旋着锐风飞射而出,分别钉在妆台、门框、梁柱之上,各占一方,瞬间布成犄角之势。

“镇。”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那缝里的白冒出来了。

先是指尖。

圆润饱满,指甲上还残着一点淡红,蔻丹早已褪得只剩浅淡一道印子,像是在水里泡过许久,又阴干得发皱。

接着是指节。

纤细、修长,骨节分明,一看便是常年练戏、捏惯了兰花指的手,软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僵。

最后,整只手掌缓缓从地缝里探了出来。

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拼命抓取什么,又像是濒死之人,只求从地底挣出一口气。

手掌心正中央,有一道疤。

旧的。

横着划过去的,从掌根一直拉到指根。

叩问看见了。

他没动,也没躲。

他拎着浮尘,垂着眼看着那只手,看了大概有两息。

然后他蹲下来。

“认主?”他问。

那只手没动。

叩问也不等它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红绳,小指粗,编着九结,往那只手腕上一绕。

手颤了一下,想缩。

叩问却没理会。

红绳收紧的瞬间,另一张符已经反手贴上去了,正正压在手腕脉门的位置。

符纸一贴上去,那只手立马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符上朱砂仿佛如烙铁的红一般亮了一瞬,把整只手都定在原地。

“我问你话。”叩问语气透着股不耐烦,说,“点头或者摇头,懂么?”

那只手动不了,可五根手指慢慢蜷起来,又委屈张开。

“那青衣小姑娘,是你杀的?”

手指蜷起来,又张开。

蜷起来,又张开。

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叩问的目光凝在那只手上,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未达眼底,只扯动了唇角,嗓音冷淡:“那就是有人替你杀了。”

手指陡然顿住,五根指节僵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和那青衣小姑娘是什么关系?”叩问的声音淡得像无风的潭水,没起伏,也没情绪,“她怎么你了,恨成这样。”

话音刚落,那只手突然疯狂挣扎,指尖乱颤,挣动得厉害。

叩问垂眸看着,眸子半阖,声线依旧是那副疏淡冷淡的调子,听不出喜怒:“怎么,不想杀她了?”

那手在空中抓狂了两下,只见它突然一翻,竖了个大拇指。

叩问的话头戛然而止:“……”

然后大拇指降了一半。

叩问:“……………………”

什么玩意。

“你想杀她么?”叩问开口,声线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冷,没半分波澜。

那手立刻疯了似的左右狂摆,指节甩得发白,幅度大得几乎要挣开,态度直白又急切。

“你被人控制了?”

叩问的声音依旧疏淡,平铺直叙没半点起伏。

那手顿时急了,指节绷着,连连点动,幅度又快又重,指尖都颤着,恨不得将“是”字直接摆到他眼前。

叩问二话不说把那截红绸水袖从手腕上解下来,往那只手边上一放。

“拿着。”

他没说为什么,也没说拿着干什么。

可那只手却动了。

五根手指蜷着,慢吞吞、颤巍巍地挪过去,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泛白,骨节凸起,像是溺水之人,拼尽了所有力气,死死攥住了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叩问站起身,垂眼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了一下。

“等着。”他说。

声音不高,也没回头。

那只手还摊在地上,五指攥着水袖,掌心那道疤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

风从破了的窗纸里灌进来,把妆台上那把木梳子吹得滚了一下,梳齿里缠着的几根黑发颤了颤,落在地上,化成灰。

后台又静下来了。

可那只手没缩回去。

它一直摊在那儿,攥着那截水袖,等着。

叩问出了那道矮门,没往回走。

他站在后台尽头,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看了一会儿。

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像是外头已经快黑了。

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听着。

后台静得像座荒坟,连呼吸声都似被冻土吞了。

叩问转身,抬脚穿过满地尖锐的碎瓷,靴底碾过瓷片的轻响在死寂里转瞬消散。他绕开翻倒的木椅,走到那扇窄小的门前。

门楣上的蓝布帘子垂着,纹丝不动,像一块沉沉的幕布,将里间的光景遮得严实。

他伸手,指尖撩开帘子,布帛摩擦的轻响在静里格外清晰。

里头还是那间逼仄的小屋子,妆台依旧立在阴影里,木梳散落在台面上,翻倒的椅子还维持着歪斜的模样。椅子腿旁的地面裂缝,比方才瞧着又宽了些,堪堪能塞进两根手指。

只是那只手,不见了。

叩问垂眸盯着那道缝,半晌,缓缓蹲下身,凑近了去看。缝底黑漆漆的,像是吞了所有的光,深不见底,什么也瞧不清。

他摸出一张符,指尖一折,叠成细条,抬手往缝里一塞。

符纸轻飘飘落下去,悄无声息,连半点微光都没冒出来,毫无反应。

他没动,就蹲在那儿等。

静,依旧是浸骨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尘埃落在地上的轻响。

片刻后,他听见了。

窸窣。

极轻,细若蚊蚋,轻得像是风吹过蛛网的错觉。

但不是错觉。

那声音从缝底钻出来,从地底下的深处漫上来,薄薄的,脆脆的。

像旧塑料袋被风鼓胀又瘪下去,一下,又一下。

窸窣。

窸窣。

叩问依旧蹲在原地,脊背挺得直,眸光沉在那道黑缝里,没半分动作,就静静听着。那声音慢得很,每一下都隔着许久,像是底下的东西,在一点点攒着力气。

忽然,缝里冒出来一点白。

是那只手。

却不是先前那样伸出来的,是硬生生扒着缝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外爬。

五根手指扣住冰冷的地面,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死死拽着,它每挣一下,都带着滞涩的艰难。

窸窣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那手与之前不同,这次上面捆着好像是红布一般的东西。

猩红的布边深陷进青白的皮肉里,与惨白的手面衬在一起,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叩问看了一秒,然后他动作很快蹲下身伸手。

握住那只手腕。

凉的。

冰得扎手。

叩问微微皱了皱眉,利落地把那捆红布解了。

解的时候没说话,也没用什么符。

就用两根手指,把那拧成股的布料一点一点捻开。

黑绳一松,那只手猛地往上挣了一下。

挣得太猛,整个手掌都从缝里翻出来,摊在地上,掌心向上。

掌心里头,横着一道疤。

疤痕从掌根一直拉到指根,皮肉凹陷,颜色暗沉,显然是留了许多年的旧伤。

那只手还摊在地上,五根手指蜷缩起来,又缓缓张开,再蜷缩,再张开,反复几次,像是在摸索,又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却终究空空如也。

叩问垂眸,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声音疏淡,没什么起伏:“底下还有人?”

那只手动了动,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只是指尖微微抬起,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指的是他的身后。

叩问倏地回头。

那扇挂着蓝布帘的小门外,死寂里突然炸起一片窸窣声。

不是一两下。

是漫山遍野的声响。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从帘外涌进来。

无数细碎的抓挠、拖拽、爬行声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炸开、后颈发麻。

就好像……

数不清的东西,正从黑暗深处,密密麻麻朝着他爬过来。

这章会重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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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还有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