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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大变样啊

程风上前,收起了笑,带着少有的正经和温沉:“跟我走,都走。”

叩问眉峰一蹙:“走?”

“阵要破,但不是现在。”程风抬眼,目光扫过青骄和脸色发白的大A,“留在这里,阵法反噬会先卷到我们,不光帮不上忙,还会把底下的魂搅得更散。”

大A愣了愣:“可、可那姑娘……”

“有人比我们更适合送她走,也有时候比现在更合适。”程风语气笃定,没细说,只伸手拽了一把还在发懵的大A,又揉了把青骄的头,“信我,别添乱。”

沉默片刻,叩问淡淡颔首:“走。”

山路蜿蜒,把戏台的灰雾、枯木、沉冤都慢慢隔在了身后。

叩问走在最前,指尖始终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竹香,清、远、稳,像山巅落雪,像旧年月光。

叩问走在最前,脚步平稳,却自始至终没有真的放下戒备。

山路石阶微凉,他指尖那缕若有若无的竹香散在风里,和程风身上悄然浮起的气息,隐隐相合。

他太熟悉程风了。

一同拜在沈无咎门下,程风是他师兄,从小贪玩跳脱,遇事爱躲,嘴上没个正形,本事再强也藏不住那股散漫劲儿。

可刚才那一刻,不一样。

收笑时的正经,开口时的温沉,那句“信我”里的笃定,全是他从未在师兄身上见过的稳。

不是硬撑,不像装腔。

太奇怪了。

再看他旁边青骄表情,明显脸上写满了:师父怎么上个厕所还忽然大变……样了?

程风像是没察觉他的打量,只伸手护了把差点踩空的青骄,语气依旧是难得的沉稳:“慢点走,石阶滑。”

青骄乖乖应着,小手攥紧程风的衣角,小声嘀咕:“师父今天好严肃啊。”

程风指尖微顿,嘴角想扯出平时的笑,却只僵硬地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咳:“这地方邪性,不得正经点。”

叩问忽然开口,声音淡得没起伏:“师兄刚才去厕所,遇着什么了?”

程风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中了痛脚,下意识道:“没、没什么啊,就……正常上厕所。”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挠着头干笑两声:“嗨,还能遇着啥?难道被山风灌了一裤腿凉,冻得我当场就把静心咒念了三遍,那不怂么!?”

叩问:“……”

大A语重心长拍了拍他:“兄dei,你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程风:“……”

程风:“………………你滚啊!”

哪怕程风这么说,叩问还是觉得他不同了。

可能就连青骄都感受到了。

对他多了些敬意。

也可能是害怕。

程风还在跟大A互怼,嘴上不饶人,脚步却下意识护在青骄外侧,目光时不时扫过身后的山路,像是在确认什么。

叩问看在眼里,指尖那缕竹香忽然清晰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两人下山以后。

当时程风拉着叩问去山里民宿除鬼。

山上下暴雨,两人被困在半山腰的破庙里。

叩问其实是不怕的,但当时他刚被赶下山,还历了劫,法力被砍下大半。

程风也是虎,一边拿着手电筒到处照,一边嘴上喊着“别怕有师兄在”。

那时的程风,也藏着这样的稳。

……如果忽略他那哆嗦得不成样的双腿的话。

“在想什么?”程风忽然凑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嬉皮,“别琢磨我了,赶紧出去,我请你们吃碗热乎面。”

叩问收回思绪,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付钱。”

“那当然!”程风拍着胸脯,“师兄请客,必须管够!”

青骄立马眼睛发亮:“我要加两个蛋!”

大A跟着附和:“我也要!再来份卤大肠!”

程风额角青筋跳了跳:“……你们俩是来蹭饭还是来渡劫的?”

吵闹声顺着山路蔓延,把那点沉郁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

沈鹤已经到了戏台里。

戏台的顶漏了一角,天光从破口处斜斜切进来,落在积了厚灰的台面上,扬起细尘无数。

周遭的煞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缠在红漆剥落的台柱上,缠在悬着的旧幕布上,连呼吸间都带着地底翻涌的寒,混着数百年的哭腔与怨怼,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立在戏台中央,白色风衣的下摆轻垂,没沾半点尘埃。

沈鹤抬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戏台,指尖轻抬,拂过身侧一根台柱。

“出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空荡的戏台上,撞在斑驳的墙壁上,折出细碎的回音。

姑娘依旧是那身素色戏服,眉眼间凝着数百年的不甘,却在看见沈鹤的瞬间,那点不甘竟慢慢散了,化作一丝怯然。

像是在说,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过沈鹤显然不觉得,他依旧面色自然,甚至抬手掸了掸衣摆上沾的一点灰。

沈鹤看过这个阵了,确实新鲜。

虽说万变不离其宗,但是有时候错一步效果也差很多,程风叩问他们不敢动也是自然的。

毕竟,万一真错一步,这唱戏的姑娘怎么样,也没人知道。

不过他看得多,先是见过这样相似的阵,再稍微用法力压一压,探察一番,便知这不过是个空架子。

阵式倒是新的,可惜布阵的人本事不济,撑不起什么风浪。

“别怕。”他说,声音落在空荡的戏台上,轻得像拂过幕布的风,“我替你开道。”

那姑娘似是听懂了,静静飘在一旁。

沈鹤从包里翻出来了一个黄色小人,动作不急不慢,然后放在了地上。

“姑娘,来这小人儿身上。”

沈鹤屈膝蹲在地上,目光温沉,看着那黄色小纸人。

只见那小纸片人微微抬起身,动了动。

很轻的一下,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过来,还分不清今夕何夕。

等它彻底立稳了,沈鹤才开口,声音放得轻,像怕把它惊着:“你是那小姑娘么?”

那小黄人矮了矮身子,像是点了下头。

沈鹤垂眸看了片刻,半晌,他“嗯”了一声。

只见他抬手虚拂,指尖一缕清浅气意,轻飘飘落向纸人。

沈鹤神色疏淡,垂眸道:“我把这东西给你,它会给你引路,到你该去的神仙座下。”

小纸人又点了点头。

“去吧。”他轻轻道。

小纸人倏地打了个旋,轻得没半点声响,转瞬便化作一道黄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鹤敛了手,缓缓站直身形,动作轻缓,衣摆垂落。

这就算了入了编制了。

戏台彻底静了。

沈鹤还蹲在地上,指尖悬在那儿,停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他没急着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目光落在纸人消失的地方。

那黄影儿消散得太干净,连点灰都没留下。

挺好。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沾了点地上的灰。

这戏台建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蹲在这儿,送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姑娘上路。

沈鹤站起身,风衣下摆垂落,又沾了一层灰。

他没掸。

戏台空得厉害。

那姑娘一走,连带着把那些缠在柱子上的怨、挂在幕布上的哭腔,都一并带走了。剩下的就只有旧的木头、旧的灰、旧的破顶漏下来的天光。

天光亮了些。

沈鹤抬眼看了看那个破口,灰白色的光从那儿切进来,落在台面上,比刚才亮堂多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木板上,吱呀一声。

走到台中央,他站定,偏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

沈鹤看了两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动了动就收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那柱子上敲了敲。

笃笃。

空心的。

也对,这地方,哪有什么是实的。

他收回手,插进风衣兜里,就那么站在戏台中央,站着。

风从破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掀了掀。

他没动。

戏台外头,天光彻底亮了。

沈鹤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东边,太阳还没冒头,但云层后头已经透出金边,把整个山脊的轮廓都勾了出来。

他没急着走。

就那么站着,风衣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晃。

过了几息,他偏了偏头,对着空气说了句:

“看够了吧。”

声音不大,散在风里,像随口说的。

没人应。

沈鹤也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

过了约莫三四息,他身后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忽然动了动。

不是风吹的动。

是那影子自己往边上挪了半寸。

沈鹤没回头。

“我要是你,”他慢吞吞开口,“就不挪那一下。”

影子的动作僵住了。

晨光越发明亮,照得戏台前的空地一片通透。

可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却比周围的树影浓上一倍不止,浓得发黑,黑得像是一团墨泼在地上,还在一滴一滴往外渗。

沈鹤转过身。

他垂眼看了看那团影子,又抬起眼,看了看树上。

树上没人。

空的。

可那团影子里,慢慢拱起一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