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音塔中的灯一直不曾灭。
塔顶铜铃声被风刮得越发紧,催命符般叮铃叮铃。离十日之期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生部的人几乎都在玄音塔中翻查记档,企图从这一塔浩如烟海的文字中找到几分唤醒阁主的可能。
叶长老作为生部之首,这些天几乎是住在了玄音塔里,可每次芄兰前来询问进展,他都只能无奈摇头。
除了司音大人一日三趟地过来,死部的裘长老也日日过来,不过裘长老帮不上什么忙,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只是抱着刀站在一旁,不问也不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时日无多,非但死部长老天天往山上跑,这一晚连琐事缠身容长老也抽了空闲,亲自提了个食盒冒着夜风上山。
容长老一到山上就直奔玄音塔而去,到门口拉了一名生部下属低声询问情况如何,得到的回答是摇头后,容长老连叹了两口气,拎着食盒直奔叶长老的案头。
“叶老弟,这些日子真是你辛苦了!”
“原来是容长老。”叶长老从小山般高的册子里抬起头来,本就苍白的脸现下更加没有血色,不过那份和气笑容倒是不曾改变,“这么晚了你还亲自赶来,实在是费心了。”
“我这点心意算什么啊。”容长老笑道,“阁主不安,咱们阁中上下谁人不急?只是别人再急也比不上你啊!老哥我是几次想上山来慰问你,奈何部里事情太多,我得替阁主看好生意不是?到这个时候才得空抽身前来,正好给你送点宵夜点心,别累坏了……”
容长老说着把吃食一一摆开,都是些精致小菜和可口点心。叶长老倒也不客气,笑着谢过他,取了块酥饼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则极其自然地向旁边的阴影里递去。
容长老这时才注意到裘长老还站在边上,唬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
裘长老接饼的手顿了顿,最后悻悻地缩了回去:“我,怎么不能在这?”
叶长老尴尬地收回那半块饼,笑道:“哦,是这样的,裘长老挂心阁主,所以守在这里等消息。”
“挂心阁主?”
容长老嘴里咂摸着叶长老的话,目光在叶裘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一圈,只把他二人看得不自在地咳了几声。二人正待开口说些别的,容长老忽然一拍桌子喝道:“少糊弄我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什么挂心阁主,分明是挂心别的!”
二人本就被容长老那一拍吓得抖了一抖,听了他的话更是动都不敢动。叶长老咽了咽唾沫,干笑着想要解释,容长老却好似看穿了一切般不想放过他们俩,上前一步逼近了裘长老:“裘长老,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裘长老脸颊噌地蹿上一股热气,幸而她站在暗处,脸色又是一贯地僵,一时叫人看不出什么,只以为她还是如往常一般沉默以对。
叶裘二人正不知所措时,容长老忽又叉着手嚷起来:“我容不亏这么多年的长老不是白当的!你这点小伎俩别人看不透我还看不透?你以为一直在这里干守着,就是表决心表忠诚了?这些日子司音大人一天三趟地过来,你就是想让她看到你天天守在这,让她以为你有多关心阁主、多忠于玄音阁,你想她当上阁主以后你就有机会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别说现在阁主人还在呢,就是阁主人不在了,这阁中还有我和叶老弟!你打量着第一个沾光?想都别想!”
裘长老本是一颗心悬在半空,生怕容长老嘴里蹦出什么不一般的话来,谁知他竟是说这个!裘长老当下白眼翻上了天,丢下一句:“无聊!”便抱着刀站到别出去了。
叶长老也暗自松了口气,笑着打圆场道:“容长老莫要动气,大家都是关心阁主嘛……”
容长老见裘长老站到另一边去了,只当自己的话起了震慑她的作用,不免得意,可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忧,只怕阁主若是真去了,他地位可就危险了!谁都知道要当玄音阁主必得学会天心正法,而芄兰不仅在阁主的指导下顺利打下基础,平日作为司音也是阁中毫无疑问的二把手,继任阁主除了她再无人选。芄兰当司音都当得铁面无私,又一向不喜欢他们欲部善于钻营,还嫌他这个长老油滑,偏爱死部做事利落,要是芄兰当了阁主重用裘长老,那事情还了得?这玄音阁中只怕要没有他的立锥之地了!
容长老思量至此,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是该做些打算。目下最好的结果就是不要变换阁主,实在不行他也要拉拢好叶长老,多一个生部支持,他怎么都能稳住地位了。
容长老打定主意,开始不住口地夸赞叶长老的辛苦,又督促叶长老尽快找到解救之法,一番奉承下来,直把叶长老比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玄音阁生死全靠叶长老努力了云云。
裘长老本来都站远了,听了容长老这些歪话实在看不过眼,冷声道:“催他,难道就能救阁主了?”
容长老冷脸怒道:“催他不能,难道催你这个专会拿刀杀人的就能?你站着就站着吧,怎么话还这么多,平时倒没见你这么多话,见了我这个前辈都不问声好的……”
容长老越说越起劲,裘长老却只抱着长刀,一声不吭地盯着他。她是血里杀出来的人,越是沉默,眼里那股冰冷凌厉的杀气就越吓人。容长老缩了缩脖子,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没有,裘长老才总算移开了目光。
容长老悻悻地背了手,见叶长老也低了头下去看书,忽然自觉无趣,便四下随意看了一圈,众人都忙碌着,都没空搭理他。
容长老眼见无事可做,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便站在塔中朗声道:“自从阁主出事以来,我急得几天几夜没睡好!咱们欲部别的没有,唯有对阁主的衷心日月可鉴!即使在医药之事上帮不了阁主,心里也是时时念着阁主的好!早听说城外的灵虚观最是灵验,我现在就叫人去请道士做场大斋醮,祭告神灵,保佑我们阁主快些醒来!”
“祭告神灵……”叶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你刚刚说祭告神灵?”
容长老被他吓得一愣,磕磕绊绊地道:“对、对啊,祭告神灵。你可别以为我是胡说,说不定有用呢!”
“对!有用!说不定真的有用!我怎么没想到呢!”叶长老从桌后站起来,又是拍手又是笑。
裘长老闻言上前,容长老也犹豫地问道:“叶老弟,你先别激动,这话是说真的吗?”
叶长老频频点头,容长老喜道:“那我现在就去请道士!”
叶长老拉住他:“不必!神灵就在玄音塔中!”
叶长老说着,抬首指了指上方。
三人不约而同地往上看去,目之所及是玄音塔最顶层的记档格子,遥遥望去如米粒般微小。
“咱们阁中的资料记档都是按照年份由高到低存放,越是顶层的记档,年份越久。一个多月前阁主令人修缮石洞密室,从机要室中搬出了许多玄音阁创立之初的绝密记档来,现就存放在最顶层。”叶长老看着顶层的格子,神色愈加激动,“如果我没猜错,救治之法就在塔顶!”
裘长老和容长老忍不住面面相觑,却发现彼此都是一脸听不太懂的样子,可他们见叶长老如此郑重其事,心中也升起了希望。容长老当即道:“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快上去吧!”
裘长老也点头:“一起!”
三人点头,一同快步向塔顶而去。
写热爱钻营的容长老part特别好玩,哈哈~
元旦快乐,明天可以大结局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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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