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天剩下的日子,几乎都在准备成亲的事宜。
先皇驾崩没有多久,虽是不禁嫁娶,到底不能太着急,成亲的日子就定到了来年春末。清修多年的国公爷没再回观里住着,隐姓埋名的宋老舅也可以用真名掺和热闹,韩少磊既然还没有消息,一直在都城中等候的冯程忆闲着也是闲着,就此为玄音阁阁主的终生大事帮些忙那也很合理,三位长辈就这样带着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东方问渊和纪煌音婚礼的准备之中。一直折腾到年下,他们才稍稍转移了注意,准备安稳地过个新年。
新帝登基,去故就新,这一年的春节过得不算喧闹,但非常有喜气。新君元铭仁厚,在他的治理下,大梁朝堂风气有改弦更张之象,充满着春的希望。
如今的玄音阁一改几年前式微之态,可算是盛况非常。江湖中人都盛赞玄音阁主的才智,说她颇有开山祖师风范,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重活一世的祖师大人听了这些传言,简直哭笑不得。
比来比去,本祖师还是得和自己比。
新年一过,纪煌音便将阁中诸事交给了芄兰处理,躲进石洞密室闭关了半月有余,等到出关之时,她终于突破了天心正法的第七层。
此时已是早春二月天气,晴空碧蓝如洗,山间盈盈生绿。
祖师大人踏出石洞密室,放眼便看到这一派明朗景象,只觉胸中畅快,不禁眉开眼笑,只是笑没一半,就对上了一双寒渊似的眼睛,于是脸上的笑全没了踪影。
“你、你怎么在这啊?”纪煌音看着石洞门口那一身白衣如霜、脸色却比霜还冷的东方问渊,乍然有些心虚。
“你终于出来了。” 东方问渊看着她,“怎么之前没说要闭关这么久?”
“我是怕你担心……”纪煌音摸了摸鼻子,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糟糕,好久没看见东方问渊这奔丧似的脸色,她都快忘了给他取的外号了——奔丧公子。
经过了这么多事后,奔丧公子那份无牵无挂无所谓的态度似乎都乘风而去了,他从西北回来之后简直是和纪煌音形影不离,以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一时不见他都要牵三挂四,生怕她消失了一样。
闭关之前,纪煌音就估摸着这次突破时间会比往常久,她怕解释起来麻烦,又怕他担心,故而没有事先告诉他,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交待好了阁里的事一头就钻进密室里了,让芄兰过几日再传信到国公府去,现在好了,他果然不高兴了。
纪煌音自知理亏,不知怎么哄哄他比较好。
奔丧公子可不是好糊弄的……
谁知奔丧公子走到她身前来,脸色还是冷冷的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沉默了半晌,反而牵起纪煌音的手道:“果然,你一直在瞒着我。”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伤心又似自责:“都是我不好……”
“什么?”
纪煌音大感不解,见他眉目间那抹冷色转成了自责,一下更糊涂了:“我闭关前确实是没告诉你,可这怎么成你的错了?”
东方问渊低声道:“你虽不说,我都知晓的。自我用过化寒丹后,每次朔月都需要你输送大量纯阳内力维护心脉,实在消耗不小。上次你从崖底救我,已经废了半条性命,现在又要为了成亲之事劳累,还要每天应付我,都没有时间修养恢复一二,你不过是在强撑。难怪你不肯亲口告诉我你要闭关,这些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等等!”纪煌音打断他,“谁说我上次救你废了半条命的?”
东方问渊认真道:“叶裘二位长老所言,难道还有假?”
纪煌音一时语塞,当日她明明是做戏给元铮的人看,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长老们与司音都是心知肚明的,她怎么就成废了半条命?亏她派出叶裘二人前,还特意吩咐要他们告诉东方问渊自己一切安好,勿要挂心,合着他们是这样让他‘安心’的。
纪煌音只得无奈向东方问渊解释道:“我想他们二人当日会这样说,应该是怕你拿了暗翼军兵符便再不管玄音阁死活,便故意诓你一诓,好让你于心不安,早日赶回都城来。我并没有什么事,当时不过是为了骗过元铮的耳目,故意装作虚弱的样子罢了。”
东方问渊不信:“你真的没事?”
纪煌音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怎会不知我每次给你治完心疾之后功力反而更甚从前?那一次当日也不例外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那古怪心疾呢,你心疾的寒气越盛,对我功法修成越有帮助,我这次闭关,就是想乘机突破一番,果然就进益了。”
纪煌音说着,向远处湖面轻巧挥出一掌,湖水被内力所震竟扬起数丈,功力之深可见一斑。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纪煌音得意地收掌,“早日功法大成,也好早日让你心疾痊愈嘛。”
东方问渊这才放心了,却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又自责道:“即便如此,也还是我的过错,这些日子以来我总缠着你,实在是惹你厌烦了吧?连舅舅都说我这样太黏人了,所以你才会连闭关躲着我。”
纪煌音总算听懂了东方问渊的弦外之音:说来说去,原来他在介意自己是不是黏人讨人嫌啊!
祖师大人只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在后宫里看各宫娘娘们争风吃醋的岁月,只是这回主角变成了自己,含羞带嗔的美人儿居然变成了东方问渊。
祖师大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试着开口处理这种超出她经验范围的情况:“舅舅要说你黏人,那倒确实有点……我之前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一天,以前还跟个冰疙瘩一样。”
对面的冰疙瘩静静地看着她。
纪煌音继续道:“可是我并不想躲着你啊,你虽然黏人,但并不烦人,我其实还挺喜欢的。”
就这么一句,冰疙瘩就化没了。东方问渊握紧了纪煌音的手,声音像早春里的云天,轻盈低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会躲着我的。”
纪煌音忍不住依偎进这一片轻云里,感受着它的温柔,轻声道:“你以后少听舅舅胡说,他自己的事还弄不清呢,你看冯姨在京里住了这么久,也没答应要和他回扬州啊……”
东方问渊也忍不住笑着点头。
二人在那湖水边停留了许久,东方问渊想起方才那一掌,对纪煌音道:“阿音,你功法进益我自是高兴,只是无需为我的心疾而这般勉力,顺其自然便罢。”
“这有什么的?”纪煌音满不在乎,“我只需再往上两步,便可得大成圆满,到那时你的心疾寒气就可以化尽痊愈了。”
本来在纪煌音的预期里,要至功法大成,少则三年,多则五年。谁知有了心疾寒气助力,功力突破更甚前世,她又熟知天心正法修炼途径,因此自信能趁热打铁,能比从前更快大成。
东方问渊却摇头:“大成圆满,并非易事。何况这一年多来你已多次突破,须知欲速则不达,我怕你太心急反而伤了自己。”
纪煌音不服:“我说东方公子,你也为自己想想吧!等我功法练得圆满,你就可以彻底摆脱心疾困扰了,不必再像现在这样,每月都要治疗。你应该劝我勤奋才对,怎么还想着要我歇一歇?”
东方问渊的双眼在春日光辉下亮如湖水:“若是为我自己想,那就更加不必让你快些进益了。玄音阁最讲信誉,心疾一日不愈,纪阁主就不会舍我而去。让我每月治疗又如何?我们总是在一处的。”
眼前的人笑得太好看,连带着说的话也合情合理了起来,纪煌音想不到怎么反驳,呆了半晌才低声咕哝:“什么歪道理……”却说不下去了,任由脸被春光晒得发烫,最后彻底投降: “既然如此,本座便先放下这些俗事。趁春光甚好,尽兴赏春,好好歇息歇息,不知东方公子可否有空同游?”
东方问渊笑意更浓:“当然。”
二人携手,往前头去了。
离去前,纪煌音又回头看了看闭关的密室,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但又想不起来。
光阴流转,不觉又过一月。春日将尽,大婚的日子也要到了。
这一夜月色明朗,已入宵禁,东方府外却有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春夜的宁静。
值守护卫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深夜叩响安国公府的大门。拉开门缝一看,迎头便冲进来一个黑衣斗笠的青年:“快带我去见你们公子,有急事!”
值守的护卫喝了一声:“大胆!”顷刻刀已架在青年脖颈上:“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安国公府!”
那青年不躲不闪,看上去分明无甚内力,寒刃临前呼吸却分毫不乱,护卫们这才瞧见他背后背着一根黑布缠着的东西,似乎是一把剑。
青年脱下斗笠,露出一双剑眉星目:“你只传话,说门外韩少磊请见,今夜玄音阁阁主麻烦或有性命之险!”
时间过得真快啊,2025就要结束了,元旦前应该能更完全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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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