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来了”母亲看到姥爷的瞬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说“今天我与音寒结婚了”
“哼!你还知道喊我爸!”姥爷越过母亲,目光如刀子般扎向父亲。
姥爷一把扯开外套,腰间别着的蒙古大刀寒光一闪,刀出鞘的铮鸣声在空荡偏僻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他拔出来直直走向父亲。
“爸!”母亲挡在姥爷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姥爷的动作僵了一瞬,他攥紧了大刀,两位舅舅皱眉上前去拉母亲,但母亲推开了他们,倔强地跪在姥爷面前。
“言言!”父亲的瞳孔放大,满眼爬满了血丝,他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想要将她拉起来。
“滚开!别碰我妹妹!”二舅上前一把推开父亲,大舅守在姥爷身边,像一堵坚实的墙,他看向母亲的眼中满是痛心。
父亲踉跄地往后退,我冲过去想要拉住他却碰不到他的手,我忘了这是全息投影,存储在虚拟里的记忆。
父亲稳住身体后继续跑向母亲,但又被二舅推开了。他重重地磕下头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额头上渗出血丝。
“你给我让开!今天有我没他!”姥爷再度拎起大刀,混合了失望与愤怒的吼声在街道上回响,经过的路人吓得躲到远处围观。
此刻民政局的几位工作人员冲了出来,一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劝说姥爷冷静,剩下的两人拉住父亲,低声劝慰他。
“爸!”
“你别喊我爸!”姥爷打断母亲,声音陡然提高“六个月前我就叫你与他分手,你不分,现在还敢背着我把婚结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母亲脸色惨白,她紧紧抱住姥爷的腿,腰板挺得笔直,说“爸,我从小到大一直听你的话,但我求你,这次让我自己做决定吧!”
“你自己做决定?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他的论文害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国外那些蠢货有多想杀他!他……他就是个疯子!”姥爷的声音在颤抖。
“我陪他一起疯”母亲双眼含泪,坚定地看着姥爷。
姥爷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好、好、好!我管不住你了!”姥爷说完,把刀放回了腰间,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一个小时,"姥爷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跪够一个小时。"
母亲没有说话,她就这样跪在北京街道的地板上。
父亲想要冲起来,但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泪、有倔强、还有一种"你不要过来"的警告。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双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四十分钟的时候,大舅递了一瓶水给姥爷,他没接。五十五分钟的时候,二舅轻声说了句"爸,差不多了",姥爷没搭理。
六十分钟整。姥爷走到母亲面前,伸手一把将母亲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行。"他看着母亲膝盖上沾着的冰渣,声音里混着怒、恨和一种被活活碾碎的心疼,"你是我风长铭的女儿,你犟,我认了。"
姥爷转过身,没有再看父亲一眼,他带着两个舅舅离开了这里。
母亲靠在父亲的肩上,她的双腿站不稳。父亲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回那个小屋的路上。
"疼吗?"父亲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疼。"母亲闭上眼,"我爸更疼。"
我跟在他们身后,第一次对寒冷有了概念。
【记忆回溯已完结,现在即将退出】
当系统提示音响起时,我才意识到将要退出全息视角了。
再度睁眼时,映入视野的是舱室熟悉的天花板与淡淡的清香。父亲正倚靠在弦窗边,像安静的神像。
“爸”我关闭终端,怯生生地说。
“嗯,看完了?”父亲回神,眼里古井无波。
“……看完了”我张了张嘴,只能勉强挤出这三个字。我能说什么?说这不是你的错?说世界一定会给你公道?
“爸爸……呃……这些都过去了……我们爷俩现在也不在地球上……我们……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吧”我干巴巴地说。
父亲靠在弦窗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南美那场事故后,多国开启了对虚拟领域研究的暂缓审查,不但是我,那些虚拟技术的专家都受到了网暴、人身威胁”
“为什么?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百思不得其解,问“恐怖分子不是利用的你的论文吗?”
“当时全世界的虚拟技术研究者都在做同一件事:让AI在没有人类指令的情况下自己学习和做决定。伦理学家、宗教界的反对呼声一直很高,宗教团体是发声最高的,他们多次施压政府必须终止这些研究。”父亲娓娓道来。
“我的论文只是把这个问题说得更清楚了,但恐怖分子用它做了坏事。所以所有做这个方向研究的人,都被当成了帮凶。”父亲走到我面前,说。
“啊?伦理学家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宗教的事?”我困惑地问。
“伦理学家担心AI会诞生自主意识,宗教团体认为这是……是在造神,亵渎神明”父亲提起他们时,无奈地说。
“这简直是没道理!不去找恐怖分子反而把气撒到无辜的学者身上!”我气鼓鼓地说“还有宗教,烧死布鲁诺又软禁伽利略的坏蛋!自古以来就在阻碍社会发展!”
“别这么说,那场灾难带来的伤痕太刻骨铭心了,群众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父亲说起这些往事时,带着淡淡的迷茫。
“除了我,俄国作家玛丽娜.科罗廖娃也是最大的受害者”父亲停顿了一会儿,说。
“猎巫猎到文学界了?”我不可思议地说“不是虚拟领域吗?不对,本来虚拟领域就不该背这个锅!”
“因为她写过一本智能体劫持飞机导致事故的犯罪小说,舆论认为是她给恐怖分子出谋划策”父亲叹气地说“科罗廖娃教授也受到了迁怒,她不得不请病假离职,躲入西伯利亚的废弃天文台,半年后自杀身亡”
“简直是疯了,他们连写小说的人都不放过?那以后是不是连画画的人也要被骂?那群人是要毁掉人类文明的发展吗?”我愤愤不平地说。
父亲没说话,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后来找到凶手了吗?”我又问。
“没有,我们只知道凶手是个反现代科学的极端组织,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影子”父亲说。
“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七年前飞船的袭击案上,也是他们导致了全船死伤惨重,飞船失联的罪魁祸首”父亲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不是言言及时抢回了飞船指令,你我早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