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如果说被岑毕留下一个“嗯”字的林浅知可以认为她是刚跑完八百米太累了，那么现在林浅知继续和她主动聊一些生活上的小事岑毕却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没有回应只有倾听，将会是没有任何其他可能的事实。
林浅知知道，岑毕正在冷落他。
但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想东想西，复盘好几遍最后只能得出是在她接过他的水之后他说的帮她按摩的话让她不舒服了。
林浅知突然明白了什么。
岑毕在他面前的确有着更加自然的笑容，但是当她对自己失望生气或者疲惫的时候就会异常平静。
真的是这样吗？
他不敢确定。
现在她都不理他了，他没有办法去问，他连刚刚才进入的关系升级的状态一下就跌落成还没有初遇那样了。
林浅知欲哭无泪，他不想当着全班的人哭出来，那样太丢脸。
体育测试后接踵而至的是其他科目的期末考试。如调研考试那般仍旧只考理科。
对此林浅知已经问过母亲，他们直升班只能读理科。所以即使现在文理都学，但是理科仍旧是重头戏。
期末考试风一般吹过，他的成绩仍旧在中游，而岑毕仍旧是那独一无二的年级第一。
寒假即将到来林浅知心急如焚，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能够打破这样的僵局。但是倘若什么都不做，任由学校放假大家各回各家，那么他将不再有机会挽回，说不准下个学期岑毕和自己就变成陌生人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周，林浅知看到班上有同学在自习课上告诉班主任说自己想要换位置，说是同桌影响他上课，班主任应允了。
本来他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直到下一天问岑毕问题时看到她和其他同学无异的面部表情，林浅知心里的想法不免滑向了更让他恐惧的可能。
要是他不抓住机会说清楚，下学期不仅他和她会成为陌生人，甚至以岑毕的性格会和他换开位置，班主任看到她这么好的学生这么说，肯定是会答应的！
这天林浅知在回家的路上想通了这一点，决定在放假的前一天出击。他知道放假前最后一天是自己最勇敢的时刻。
不成功便成仁。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看着同学兴奋青春的面容，还有一小部分蠢蠢欲动地就要准备冲出教室，咳嗽一声。
“寒假大家要注意用电，水火安全。另外也希望大家在假期不要懈怠我们学过的知识，认真完成各科作业，明白了吗？”
“明白了！”
全班异口同声。也因着大家快要放假的激动心情，这回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
“好，放学吧！”
“耶！”
两道门不约而同出现残影。
林浅知注视面前已经拉好拉链蓄势待发的书包，看教室基本上快空了，扭头看向右边，却没看见岑毕。
他四处张望，看见岑毕正在最右边的那组和一个男生交谈什么。
林浅知几乎是下意识低下头去，装作找东西焦头烂额的样子，将上半身探进抽屉。
他耳尖微动，极力想要听清他们在聊什么。
“叔叔阿姨这个寒假还给你布置了任务吗？”
“嗯，”岑毕点头，面无表情，“和从前一样。”
“你要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
“……”
后面的话林浅知也不想再听清了，他的脑子里全是“叔叔阿姨”“照顾好自己”等字眼。
岑毕，什么时候和这个男生关系这么好了？
他在脑子里搜索这个男生的信息，发现这个男生在班上成绩是倒数的，平常也是吊儿郎当，怎么和岑毕说话就变成那样了？
然后，林浅知便发现自己好像在忮忌。
还没等他压下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耳边传来岑毕的笑声。
他终是忍不了了，猛地抬头，看见岑毕踏出教室，正要离开。
“等——”
林浅知匆忙想要走出座位，却因为太急没注意前面还有岑毕的凳子险些绊倒。
他感觉自己可能碰出了淤青，但是他没有时间去管，冲出教室，跑下楼。
目光所及之处，是岑毕相对而言较小的背影。林浅知使出跑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边跑边喊：“岑毕！等我一下！”
恍惚间岑毕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叫她。她回头一瞧，是林浅知。
没给她转身的机会，林浅知先一步拉住了她的衣角。
“等，等一下，岑，毕。”
林浅知断断续续地说着，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瘫坐在地。
“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岑毕看他捋顺了气，却仍旧有点不稳。她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林浅知连忙乘胜追击：“上次我在体育测试上太想要帮你做什么了所以才说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实际上，实际上……”
什么来着？
林浅知回想自己先前在家里不断演练的那些话语，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是那个意思……”
音量从想要解释清楚的大声渐变小，最后都快要消失。岑毕突然开口：“我没有生气。”
林浅知抬眸，看向她，慢慢冒出一句：“……没有生气？”
他盯着她的表情，是熟悉的波澜不惊，但眼眸是柔和的。这样的发现让林浅知放松些许。
“那……”
林浅知想要说出他观察到的细节，却又担心她会像之前那样否定，一时间刚刚喷薄而出的勇气如同含羞草般缩
回去，回退成原样。
“回家吧，”岑毕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下学期再见。”
下学期再见？
林浅知脑中警报拉响，他脱口而出：“那下学期我们还能是同桌吗？”
岑毕似乎愣了一下，笑容真心实意些许：“嗯。”
林浅知心脏怦怦跳，攥紧了书包肩带。
“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岑毕转头看向校园大门，周边已然空荡荡。她平稳而清晰道：“边走边说。”
“好！”
林浅知立马答应下来。
快要走到校园大门，林浅知不确定他和她是否是同路，说道：“之前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
岑毕即将跨出校门的腿微滞，反问：“哪个男生？”
林浅知听到问题回到他这里，心下有了思量，回：“没什么。”
“可能是我记错了。”
岑毕没再多问。
果如林浅知所担忧的那般，岑毕和他回家是相反的路。
岑毕站在岔路口上，林浅知和她并排站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俄顷，岑毕转身朝右边走去，林浅知见状欲言又止。
岑毕停步，回眸看向他。
林浅知屏住呼吸。
“假期也不要懈怠，下学期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隐约猜到她表达的意思，林浅知双颊浮现可疑的红晕。
“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把简单的题目搞透彻。
林浅知默默想，看到岑毕脸上好像再度有了笑容，心下窃喜。
“……”
预想中的再见并没有到来。林浅知眼见她回头离开，踢踏了一下站的有点发僵的双腿，高声：“下学期再见！”
岑毕没有回头，林浅知看到她的后脑勺轻轻点了一下，在视野中渐渐变小。
冬天，天黑的时间也早。等林浅知回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到家？”
林芯问，把刚才正在重新热的菜端出来。
“学校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林浅知囫囵带过，帮着把菜端到桌上。林芯坐在他右边，语气含了几分警惕：
“没有被欺负吧？”
林浅知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
岑毕回到家，余光看见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停驻一会儿，走向客厅。
“崽崽回来啦。”
岑黛看见女儿回家，迎上前，“在学校和同学们相处怎么样？”
“挺好的。”
岑毕给出了平常一模一样的答案，她正等着母亲下一句，果不其然，岑黛道：“这次期末考试我们问了老师你
这个成绩在市里面可排不到太前。这个寒假咱们得好好努力一把。”
“嗯。”
岑毕颔首：“我先去房间放下东西。”言毕也不管岑黛的反应，就进了房间。
“这孩子。”
岑黛失笑，进厨房找正在跟着保姆学习做菜的岑父倪南。
“还没做好吗？”
“快要好了。”
……
岑毕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毫无新意的书本，只觉得无聊。
房间的门她也不打算关上，就算关上了也会被打开的。
这段没有他的寒假该怎么过呢。
这个寒假，林浅知在一点点写自己的寒假作业，会因为不会写一道题而咬笔头。过年时候没有什么亲戚需要走，也就是跟着母亲去看望姥姥姥爷。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不由自主地想，这个时间岑毕在做什么呢？
那名倒数的男生对岑毕说的话闯入脑海。
‘叔叔阿姨这个寒假还给你布置了任务吗？’
也就是说她在寒假还需要进行学校作业以外的学习吗？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林浅知看着解除封印的手机，打开里面的对话框，没有一个是岑毕的。
如果下学期我找她要联系方式，她会给吗？
林浅知盯着手机看了会儿，缓缓放下。
躺在床上，入眠。
岑毕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繁星点点，一轮孤月挂于其上。
明天还是和今天一样。
但是高中过了就能好一点了。
思及此岑毕盖好被子，强迫自己入睡。
现在不睡明天只会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