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浅知想要看明白岑毕说这些话的时候眼中蕴藏的情感，可惜还没能看清楚就一闪而逝。
岑毕在说完这句话就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成绩单上，仿佛刚才是林浅知的错觉。
至于林浅知自己会不会认为是错觉，答案当然不是。
他回想起先前他们的对话，好像都在若有若无传递一种信息，岑毕如今的成绩并非靠天赋，更多的是努力。
班会课上，班主任报出了年级排名前一百的同学名单，以及相较于开学考试进步很大的同学。
林浅知毫无意外地听到了岑毕的名字，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和部分同学一起鼓掌。
下一秒没想到竟然在进步明显的名单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岑毕笑着看向他，眉眼间满是欣赏。林浅知快速瞥一眼，立马收回将注意力集中在桌面上。
调研考试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林浅知内心的岑毕有真正意义上学神光环，但是岑毕本人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也不会四处张扬自己是年级第一这件事。
即使有人问起岑毕的回答也十分谦逊。有时林浅知听到有人趁她不在时说她是在装谦虚，实际上还是觉得高他们一等，然而当他们一舞到正主那里又变回那副普通同学的样子。
林浅知能感觉到自从调研考试之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一层。
他们面上仍旧是一个好学生教普通学生的状态，只是林浅知没有先前害怕和她聊天了，会主动和她说起生活中一些趣事。
“今天我起的有点晚，我妈妈就让我把早点带到学校吃。”
“今天路上太堵了。我在公交车上看着前面那么多车子都急死了，但是没办法。”
“……”
林浅知每天都能找到新的事情同岑毕说，后者静听。时光流转间，也慢慢会分享一点自己的生活。
“我今天早餐吃的是杂粮粥和水煮蛋，你呢？”
“嗯，我也感受到了。妈妈送我过来的时候也是堵车。”
“……”
岑毕一般是听完林浅知的表达才说自己的事情，眼眸含笑，唇角微勾，全然温和倾听又不失边界。
林浅知隐约从岑毕的话语里得知她的家境比他要好，但是他却为她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模式化呢？
星期五，下午是完全的体育期末考试测试时间。林浅知在男生的队伍里面，一副非常紧张的模样。岑毕站在女生的队伍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林浅知看到有人在热身，也想做了一下相应的动作。但是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样的热身才是正确的，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别人跟练。最终还是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距离测试一千米还有五分钟，岑毕走到他身旁，开口：“你很紧张。”
语气是笃定的，林浅知却感觉这是一种关心的询问。他摸了摸后脑勺：“嗯，怕自己考不好。”
“不管测试期间如何，考前准备是要做好的。”
岑毕开始活动上身筋骨，见林浅知还愣在那儿，催促：“发什么呆呢？跟着练。”
“噢！”
林浅知夸张地回应，看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稍稍松气。
岑毕带着林浅知把全身都粗糙热身了一遍，后者心情忐忑地站上了跑道的起点，因着方才的热身而有了些许心理慰藉。
他轻轻转头，看向岑毕，后者察觉他的视线朝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林浅知感觉自己的心震颤了一瞬，连忙回过头盯着面前的跑道。
发令枪打响，一半的男同学从跑道上冲过。岑毕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跑步速度，缓缓回身，离开了大队伍。
林浅知一开始用力不多，后期也用不上什么力气冲刺。他感觉自己双腿已经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了，最后那么一百米完全是靠意志力坚持过去的。要不是老师一直在催促他恐怕已经变成走路了。
总算抵达终点，林浅知险些支撑不住就要摔倒，千钧一发之际他往前走了几步扶住了旁边的树木。
他下意识往周围看去，却没有看见那个指导他热身的人。
另外一批男同学站上跑道。林浅知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些，等这些同学跑完之后应该是女生的八百米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林浅知便看到岑毕走上了跑道，在最里面的跑道站定。
老师是按照学号排跑步顺序的，而学号又是按照入学考试的成绩排名定下的，能够第一个站在最里面……
林浅知恍然大悟。
他忽略了一直主动举手从未让老师点学号点名的同桌，入学考试也是第一名。
许是林浅知陷入沉思之前定在岑毕这里的目光太久，岑毕扭头，正好和他撞上。
岑毕的眼睛是放松状态，透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自信。林浅知怔愣片刻，移开了视线。
岑毕见状，下一秒也挪开了目光。
体育老师扣动发令枪扳机，岑毕如箭般飞出。林浅知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可置信。
这样的速度，是不打算给后面留一点体力了？
一些和林浅知同样在看跑八百米的同学在周边议论纷纷。
“不愧是班长，这么猛啊。”
“没想到班长不仅学习成绩好，体育也是一把好手呢。”
林浅知听着这些类似崇拜的讨论，眼眸浮现出担忧。
第一圈后半部分岑毕速度降下来，但是依旧是比大部分女生要快，故而稳居第一。
到了第二圈后半部分，岑毕明显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双腿隐隐有变得沉重的趋势。
她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稍微放慢了一些速度，继续保持匀速。
林浅知遥望越来越近的岑毕，发现她的脸庞变得红润。他知道这是跑步比较累的时候会有的体现，纠结一会儿，还是转身往小卖部的方向奔去。
岑毕大口大口地呼吸，抬眸看向关注这边的人群，扫过一排后敛下眸子。
在第二名快要追上来的那一刻，岑毕冲过了终点。
“两分二十八秒。”
体育老师用平静的语气报出这个成绩。岑毕拖着步子走到跑到外，缓慢地在花坛旁边行走。她走到先前在花坛上留下的保温杯，拿起来准备喝。
“岑毕！”
一道清亮不失磁性的男声传来，岑毕向声源看去，林浅知拿着一瓶水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另一只手递向她：“给你买的水……”
忽然，他的余光看到了她手上拿着的保温杯，懵了一会儿，脸蹭地一下红了。
她带了水，怎么还会需要我来买水呢？简直给她添麻烦！
林浅知登时感觉气氛无比地尴尬，若是此刻有地洞他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岑毕瞧他这副模样，偷笑。缓步走到他跟前，弯曲膝盖平视他。
“这瓶水是给我的吗？”
“嗯，是，是啊。”
林浅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庞，说话都结巴了。岑毕摊开左手，林浅知不知何意，双眸眨了眨。
“给我买的，不给我吗？”
林浅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将这瓶水放在她的手心。
“跑完步太热了正好想喝些凉水。我这杯子里都是热水，正苦恼呢，谢啦。”
岑毕扬了扬手中没放进冰箱多久就被拿出来地矿泉水，走到花坛旁在边缘坐下。
林浅知上前，说：“不用谢。”看到她正在给自己的小腿按摩，脱口而出：“我来帮你吧。”
此话既出四海皆静。岑毕抬头看过来，黑色的眸子里只有平静。林浅知冷汗直冒，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找补：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的地方。平常你帮我解答问题我也想帮帮你。”
岑毕的眼睛好像松弛些许，淡淡道：“不用了。”
林浅知不知道该怎样找其他的话题聊，看她的样子好像也很累。也对，自己跑完一千米也不太想说话。
腿部肌肉松下来后岑毕站起，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对林浅知道：“你还有项目没有考吗？”
“应该没有了，”林浅知仔细回想，“是没有了。”
“嗯。”
岑毕颔首，向教学楼走去。
林浅知目光跟随她，下一刻也站起来，大声道：“我和你一起。”
“好。”
岑毕的步伐微微一顿，回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点笑意。林浅知快走几步和她并排，眸色有着她答应了的松气和面对接下来路程该说什么的紧张。
林浅知余光注意岑毕的状态并不适合现在就开始说话，微微垂眸，放弃了强行寻找话题的想法。
他们体育测试结束可以离开了。岑毕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常都快一些，几秒便收拾完成，背上书包向门外走去。
看完全程的林浅知直觉上岑毕的状态不对劲，眼看人快要走出教室大门，高声喊：“再见！”
岑毕回眸，里面蕴含的平静让林浅知为之一颤。
“嗯。”
留下这一个字后岑毕没再多言。
林浅知待在教室，手上攥着书包带子，心情沉入谷底。
岑毕几乎是快步走出学校的。
她心中有了判断，生怕再看到那个人的脸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破例只能到这里，不能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