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平城内刚下过一场濛濛细雨,冲淡了城中因一连半月的战火而围绕着城中的血腥气,战火好不容易结束,城中的死寂被渐渐打破,众人也都重新忙碌了起来。
远来客栈的掌柜李二今个早早地便起了,准备好好将歇业半月的客栈清扫一番。
虽没打歇业的牌子,不过现在城中刚解封,想来也不会有人来他们这荒城破店的,他也就没大在意,东忙忙西忙忙的。
烟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低吟哭声传来,他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大门,随后又淡淡收回目光,继续低头专注擦身前的桌子。
倒不是他冷血,实在是这些事太多了。自从打仗以来城中没有一日不在死人的,刚开始他还会感怀伤秋一片,可时间长了,死得人越来越多,人也就麻木了起来,只能盼望着明日死的不会是自家的人。
李二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些掌权者夺权,苦的和死的却都是他们这些老百姓。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发出来一声尖锐的哀鸣。
李二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蒙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门外。
站在前面的青衣人也不知道是傻还是有意为之,披风里面的衣物上挂了满身的珠环玉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连脸上戴的面具都是银制的,雕花繁琐精美,生怕人不知道他有钱。
大概是他的视线停在那人身的时间有些久,他身后的黑衣青年缓步上前,遮住了他的目光,冷冷开口:“住店。”
李二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柜台前,去拿打扫好房间的钥匙。
他的手顿了一下,问道:“要几间房?”
“两……”
“一间。”
原先那个站在前面的青衣男子刚开口说一个字,便被黑衣青年打断道。
“要两间。”李二听黑衣青年后的人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悦。
那黑衣青年没再继续与他争辩,而是淡淡开口问道:“这是要反悔吗?”
站在身后的那人深呼口气,后便不再开口说话。
李二眼观鼻鼻观心,没多问,拿起拿起一个钥匙递给对方,说:“二楼最里面那间,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就行。”
他刚说完房间位置,便听后面的青衣人甩袖上了楼。
“抱歉,”面前的黑衣青年对他道:“这是族弟,自幼被家里宠坏了,气性有些大。”
各式的客人见多了,李二对这种脾气大的顾客实在是少见多怪,早就习惯了,于是摆了摆手。
黑衣人见他不怎么在意便也没再开口,转身向楼上走去。
待他走到楼梯转角处,李二看着门外有一次出现的身影,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将人叫住:“公子这几日尽量锁好门窗,顺便提高些戒心,城里这些日子不太平,您家那位又拿身装扮……”
点到为止,黑衣青年也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道了声多谢,身影便没入拐角的阴影之中。
待他到门口时,门外的青衣青年早已等候多时,他斜靠在身后的门板上,看着不远处,有些出神。
“汜……”陈褚开口道。
汜这才淡淡收回目光,直起身冲他扬了扬头,言简意赅:“开门。”
陈褚什么也没多问,上前替人开了门。
汜此刻显是烦躁到了极点,门刚打开便快速进了屋,一点也不想同陈褚多说。
陈褚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紧跟着汜身后一同进了屋,只是在转身关门时他却稍稍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刚才汜看得出身的案桌。
虽说现在成了置物架,但陈褚一眼便认出这处曾经大抵是个小祭台,不过神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移了出去,用来搁置杂物了。
陈褚的目光短暂在祭坛上停留一瞬,了然的情绪一闪而过。
“接下来想好怎么走了吗?”汜的声音自后传来,问道。
陈褚将门彻底阖上,转身说:“没想好,您呢,您有什么头绪吗?”
“兖州吧,。”汜坐在软塌上,颇为随意答道。
陈褚听到他说到兖州的时候,不由皱起了眉说道:“您是让朕去投奔九皇叔?”
汜点头。
“他不行。”
汜能想到让他去投奔他九叔宁王的原因,陈褚能猜出个大概,无非就是如今既手握重兵又没造反的亲王,说来说去就只有他九皇叔一人了,且他九叔向来淡泊名利,是联手再好不过的选择。
可于陈褚而言,淡泊名利是好事,却也是坏事,他九叔既不愿参与这权利纷争又怎会愿意出手帮他。当然其中原因还不止于此,他九叔自他被封太子后便对他尤其不喜,甚至说是厌恶也不为过,别说帮他,不出手杀他都算好的了,他不可能痴傻到去兖州自投罗网。
可这次汜却是坚定无比:“去兖州,这事没商量。”
陈褚听他这么说,一时被气笑了,和着二人先前商量好的这人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是吧。
要讲他俩和解这事,还真是说来话长。
那日,汜昏迷后,陈褚察觉到了蹊跷,于是在替汜更换衣物时,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遍。
只是这一看,却叫陈褚震惊不已,汜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鞭痕剑伤布满全身,不停地向外冒着血,一眼望去,简直森然可怖无比。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会受伤?!
陈褚在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是满脑子只有荒唐二字——他的神明怎么会伤成这副样子!
所幸,大抵是此处时常有猎户前来,庙里备有包扎的布带和药粉,不至于叫陈褚只能干坐着无能为力。
心如乱麻地去替汜包扎好伤口,陈褚罕见地无措和恐慌起来。
这个出血量换普通人血早就流尽了,可汜呢?
他也会会死吗?
急至深处,他甚至做了件惹人发笑的傻事。
他起身跪在了神像前,想去寻求神明庇佑。
只是刚拜一下,抬头对上和汜相差无几,一副悲天悯人之态的神像时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笑话。
盛朝因为先前太祖的政策,主要供奉的神明就是汜,举国上下汜的潜真庙不计其数,百姓也是家家都有供奉,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能建庙的想来只会是汜,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居然还想祈求神明眷顾,可笑至极!
他这叫什么,叫汜自己救自己吗?
最后一丝支柱消失殆尽,他枯坐于神像前,直直看着眼前神像,可思绪却难得又些飘远。
先前汜问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否后悔时他答的是否定,可现在他后悔了。
他不后悔用特殊手段得到了他的神明,可他也不想永远失去他的神明。
后来的时间都显得没有意义了,蜡烛渐渐染尽,庙内的灯光也越来越暗,神像的面容逐渐消失于阴影之中,直至被彻底吞噬。
在彻底看不见汜的面容时,他内心惶恐不已,蹭得站起身,想要离神像近些。
“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来着……”
身后传来汜沙哑无比的声音,语气带着浅淡的嘲弄。
陈褚回身,就这昏暗的烛光看向身后的汜。
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虚弱地靠在墙上,眼睛半阖着闭目养神,可面上却带着和他气质及其不符的嘲弄之色。
陈褚:……
他收紧在身侧的手,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汜:“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还有您的神力呢?”
“没了。”汜缓缓睁开眼,同陈褚对上视线说到:“陈褚,如你所愿,你现在可以对我做你想做的一切,就如那一夜一样。”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一下将二人之间的龌龊撕开摆在了明面上,便陈褚还辩驳不了什么。
陈褚问汜:“您找来就是为此吗,您要朕怎么做?”
汜并未回答,陈褚也没催他,仍在在原地等他作答,莫约半刻钟,他才听到汜身上的配饰响动起来,婉转悦耳。
汜站在他面前,说:“本君想要你重新夺回江山?”
陈褚看着汜,唇角缓缓勾起了个弧度说:“朕答应您,不过朕有个条件……”
意识回笼,陈褚的视线在汜决绝的脸上游走了一圈又一圈。
炙热到汜到后来甚至主动偏头想要避开了他的视线。
陈褚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低笑一声后,起身走到了汜面前,强硬的将他的脸掰了回来,强迫人看向自己,说:“朕可以考虑,不过这就要看您能给的报酬有多少了……”
汜被他攥得不舒服,抬手拍开陈褚的手,说:“此处隔音不好,你注意些。”
得了汜的允许,陈褚也懒得继续演下去,低头直接覆上汜的唇,另一只手则是向下伸去解汜的腰带。
汜没有推脱,如同玩偶一般任由他的动作,期间甚至不怎么出声,只有实在在被陈褚弄得受不了了才会皱起眉头,发出些许闷哼。
气氛旖旎暧昧,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那窗纸上一闪而过的黑影。
一直闹到了丑时,陈褚才堪堪放过汜,抱着他去清洗。
温热的温水漫过二人,陈褚将汜抱在怀中,细细替他清理。
二人皆是沉默不语,屋内一时寂静的可怕。
忽然,窗檐处传来细微的声响,虽不算大,可在静谧的环境中却显得尤为明显。
陈褚利落拿起搭在一旁的衣物,穿戴整齐,随后拿起佩剑就朝着声响的位置走去。
就在他走出屏风的一刹那,剑光袭来,陈褚反手用剑鞘,随后拔剑出鞘,像那人袭去。
此人和他过招有来有回,不过几招功夫,陈褚便看出这不是寻常盗匪。
后来,那人渐渐落入了下风,被陈褚逼的节节败退。
他看了眼窗外,开始缓步向后退,想要翻窗逃脱。
陈褚看出来他的想法,怎会让他如愿,攻势更猛烈了起来,只待找准机会,将人一招制服。
就在陈褚要得手之时,黑衣人手心一偏,一把短刀掷出,却不是想着陈褚,而是汜所在的屏风方向。
陈褚立即出剑将短刀挡住,而正是这个时刻,刺客趁机翻窗,逃了出去。
可陈褚那里会愿意就让他如此轻易的就逃脱了,对着汜知会了一声,也紧跟着翻窗离开,冲着那人的背影追了上去。
水温渐凉,汜听着屏风后重新归于寂静,才从水中站起身来。
他身上暧昧痕迹纵横交错,再搭配那未彻底痊愈的伤口,乍一看竟显得狰狞无比,却也引入无限遐想。
他全然无视这些痕记,神色淡然的擦干身子然后披了件白色里衣,虚虚罩住内里的痕迹,便顶着满脖子的吻痕,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腿,走了出去。
这时,房门传来一道声响,被一人自外推开,开门的人站在屋外,同汜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