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英语考试,虞媳答得格外顺畅,作为文科强项,她没费多少心力,早早完成试卷检查完毕,安静等到收卷。下午的物理虽让她犯难,却也沉下心把基础题尽数拿下,三天分班考的进度,就此稳稳过半。
转眼到周三,最后两门考试一结束,中午的铃声解放了整个校园,这场决定分班的测试彻底落幕。孟叶简单到班交代,成绩仍在统计,分班结果未出,全班依旧按原课表上课,没有多余叮嘱,便匆匆离开。
下午前两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多同学都在补觉放松,第三节课语文老师也未讲新课,只是梳理了基础知识点,四十分钟一晃而过。所有人都在期待最后一节体育课,盼着彻底卸下考试的疲惫。
铃声一响,全班同学慢悠悠排好队,朝着操场走去,没有了考试的紧绷,脚步都格外轻快,不多时便抵达操场集合区,体育老师早已在原地等候。
刚站定,虞媳就注意到,旁边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另一支班级队伍,氛围明显闹腾许多,男生们勾肩搭背,全然没有队列的样子,和自己班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佳聆悄悄往虞媳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居然跟别的班撞体育课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看着好热闹。”
虞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清楚,没怎么留意过。”她本就对班级划分不敏感,又一心专注学习,很少关注其他班级的琐事,自然无从知晓。
身边的同学也在小声议论,忽然有人轻声惊呼,虞媳顺着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的沈戈。他倚在队伍边缘,校服领口敞着,额前挑染的蓝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压根不听整队口令,只顾着和身边人打闹,散漫又张扬。
这边体育老师性子随和,看大家刚考完试都满脸疲惫,只是简单示意大家站好,简单做了两组热身动作,便挥挥手宣布自由活动,免去了跑圈的环节。
同学们瞬间欢呼四散,时佳聆立马拉着虞媳,往操场边的梧桐树荫下跑,那里摆着几张石凳,被浓密的树叶遮住阳光,凉风习习,是操场最舒服的休息地。
两人坐下后,时佳聆伸了个懒腰,一脸释然:“可算能歇着了,这三天考试快把我累垮了,还是这儿舒服。”虞媳微微颔首,放松了紧绷许久的肩膀,静静看着操场上的动静。
而隔壁的队伍,就没这般好运。他们的体育老师格外严格,厉声要求全员先绕操场跑两圈,才能自由活动,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沈戈更是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脚步拖沓地踏上跑道,跑两步就回头偷懒,模样看着有些好笑。
时佳聆看着跑道上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对着虞媳说道:“还好咱们老师心软,他们也太惨了,还得跑完两圈才能歇着。”虞媳看着沈戈蔫蔫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应和着。
两人正聊着天,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哟,好久不见啊,二位这是躲在这儿偷懒呢?”
虞媳和时佳聆同时抬头,就见原亦晃着步子走了过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脸上挂着惯有的笑。
时佳聆挑了挑眉,语气淡淡:“才考了三天试,三天没见就成好久不见了?你这记性,也太不顶用了。”
原亦耸了耸肩,顺势把目光落在虞媳身上,语气真诚了几分:“这不是专门跟虞媳打招呼嘛,人家半个学期没回学校,这可不就是好久不见。”
虞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得像风:“嗯。”
时佳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胳膊肘碰了碰虞媳,对着原亦挤眉弄眼:“你可拉倒吧,她早就把你忘到后脑勺去了,哪记得你是谁。”
原亦夸张地垮了脸,几步走到两人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一脸委屈:“别啊,不至于吧?我好歹也是年级里有名的人物,说忘就忘?”
时佳聆白了他一眼,开口问道:“行了别在这儿卖惨了,你们班也是体育课吗?怎么就你一个人跑下来了,其他人呢?”
原亦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什么体育课,今天我们班是英语老师看班,在楼上默写单词呢,写完一个走一个,我第一个默完就直接下来了。”
时佳聆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那你还挺得意。”
原亦瞬间扬起下巴,一脸自信:“那可不,我这英语课代表的位置可不是白当的,默写这种小事,对我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虞媳和时佳聆同时用一种“就这?”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原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们俩刚才在这儿坐半天了,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呢?又在议论谁呢?”
时佳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跑道上看:“还能有谁,你那好兄弟沈戈呗。”
原亦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见沈戈蔫头耷脑地晃在跑道上,脚步拖沓得像是灌了铅,跑两步就扶着腰喘口气,一副快要跑不动的样子,活脱脱是在家歇了半个学期彻底荒废了运动的模样。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赞叹:“害,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他往那儿一站,帅是真帅。”
时佳聆当即“啧”了一声,满脸嫌弃地斜睨他:“我们说的是他帅不帅吗?”
原亦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反问:“不然呢?说他跑圈跑得慢?”
这话倒是把两人问住了。平心而论,沈戈那张脸确实没得挑,哪怕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蔫蔫的样子,也挡不住那张张扬好看的脸,可谁也没心思夸他。
虞媳抬眼淡淡看了原亦一眼,没接话。
时佳聆皱了皱眉,跟虞媳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不知道。”
原亦被这异口同声的回答逗笑了,摆了摆手:“得了吧,口是心非。他这蓝头发往那儿一站,全校女生谁不多看两眼?也就你们俩,天天就知道学习,眼里除了书本没别的。”
时佳聆白了他一眼,没跟他扯帅不帅的事,转而凑过去小声八卦:“说真的,他这头发也太扎眼了,学校不管吗?换别人早被教导处抓去染黑了。”
原亦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沈家二少爷,谁能管得了?这学校看着规矩严,可他家真的有钱有势,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虞媳和时佳聆对视一眼,同时默默点了点头,这话确实没法反驳。有钱能使鬼推磨,连校规都能网开一面,染个蓝头发自然没人敢多说什么。
时佳聆当即夸张地叹了口气,换上一副表演型的委屈脸,对着两人抱怨:“那还挺好的啊,不像我,就烫了个卷发,还得跟老师说这是天生自然卷;就染了个浅黄,还得硬说自己是营养不良,不然都要被抓去整改,跟他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虞媳看着她夸张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同情地点了点头,轻声应和:“确实不容易。”
原亦被她逗得笑出声,摆了摆手:“你这算什么,沈戈那是特例,咱们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守规矩吧。再说了,他这人本来就浪,上个学期女朋友换得比换衣服还快,一个星期一个,全是长得好看的女生,从来不动真心,就是图新鲜玩玩。”
这话刚落地,时佳聆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伸手就往原亦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懊恼:“哎呀!你别提这个了行不行!都过去的事了,越想越丢人,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眼光差成这样。”
原亦被她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着笑讨饶:“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本来就是你当年一时糊涂,现在看清就好。”
虞媳坐在一旁,听得满脸疑惑,转头看向时佳聆,语气不解:“你喜欢过他?上个学期我也在学校,我怎么完全不知道,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时佳聆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呀,不是不知道,是压根没记住人!上个学期他哪是蓝头发啊,跟我们一样都是黑头发,丢在人群里普普通通的,一点都不显眼。你那时候天天就知道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我,别的人你谁都记不住,哪会留意这些。”
原亦也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他这头发是这学期刚染的,一下子就成了学校的焦点,之前就是个普通男生,也就虞媳这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才会对他没印象。他现在这个女朋友曾桉桐,也是长得好看才在一起,根本没走心,指不定哪天就分了,我们都见怪不怪了。”
虞媳缓缓点头,心里对沈戈的印象彻底定型——散漫招摇、轻浮花心,是自己完全不想深交的类型,眼神里不自觉多了几分疏离,默默收回了目光。
三人还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边跑道上的哨声突然响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沈戈他们班终于跑完圈,宣布解散了。
果不其然,刚一解散,就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快步走到了沈戈身边。原亦抬了抬下巴,示意虞媳和时佳聆看过去:“瞧见没,曾桉桐来了。”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曾桉桐站在沈戈面前,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语气软乎乎的,手里还拎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而沈戈只是懒懒地靠在栏杆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全程就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几声,连眼神都没怎么落在她身上,敷衍得一目了然。
时佳聆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小声开口:“确实挺好看的,曾桉桐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之前不知道是谁弄的那个校花评选,我好像在榜单上见过她,名次还挺靠前的。”
原亦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是吧,人长得漂亮,性格又软,追沈戈的人里,也就她最执着,沈戈才勉强答应跟她在一起了。”
虞媳没说话,只是远远瞥了一眼那两人。曾桉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沈戈却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接过水喝了一口,转头就跟身边的孟则羡说笑起来,彻底把曾桉桐晾在了一边,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跟原亦说的“没走心”分毫不差。
时佳聆看着这场景,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跟虞媳嘀咕:“看吧,我就说他根本不喜欢人家,也就曾桉桐还傻乎乎地往上凑。”
虞媳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评价。她向来不爱议论别人的感情,只是心里对沈戈的印象,又深了几分——不仅花心,还极其不负责任,对喜欢自己的人也毫无尊重。
原亦也跟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办法,沈戈就这德行,谁主动他就跟谁玩两天,新鲜劲一过,说甩就甩,曾桉桐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话音刚落,就见沈戈像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突然抬眼望了过来。对上虞媳的视线时,他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玩味笑意,抬手冲她挥了挥,然后直接甩开身边的曾桉桐和孟则羡,大步朝着梧桐树下的三人走了过来。
时佳聆眼尖地瞥见这一幕,瞬间慌了神,胳膊肘狠狠撞了原亦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破音:“卧槽!他、他不会听到我们刚才议论他了吧?!”
原亦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嘴硬道:“怎么可能!隔这么远,他还能长顺风耳啊?别自己吓自己。”
两人的嘀咕声还没落地,沈戈已经晃悠到了石凳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虞媳身边的空位上,胳膊搭在石凳靠背上,歪头看着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我呢?”
原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怎、怎么可能呢!说你干嘛呀,我们、我们在……”他卡壳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借口,却啥也想不出来,只能尴尬地挠着头,求助似的看向时佳聆。
时佳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扯谎:“我们、我们在聊这次考试的题呢!对,聊物理最后一道大题,难死了!”
沈戈挑了挑眉,显然半点都没信,目光慢悠悠地从原亦和时佳聆脸上扫过,最后直直落在虞媳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是吗,虞同学?”
突然被点名,虞媳愣了一下,原本平静的神色难得有了一丝慌乱,眼神微微闪烁,磕磕绊绊地开口:“呃……是、是啊,那道题确实挺难的。”
她这话一出口,原亦和时佳聆瞬间在心里给她捏了把汗——这谎撒得也太没底气了,傻子都能听出不对劲。
谁料沈戈盯着虞媳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拆穿,只是挑了挑眉,语气松快下来:“行吧,既然虞同学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信了。”
这话一出,原亦和时佳聆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和离谱。
就这?就这么信了?
这谎撒得连他们自己都骗不过,沈戈居然就这么顺坡下驴了?
两人憋得肩膀都在抖,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只能拼命低着头,假装看地面,生怕一抬头就破功。
孟则羡喘着气大步追上来,一屁股挤在沈戈旁边,拍着他的胳膊嚷嚷:“你跑这么快干嘛?曾桉桐还在操场那头等着呢!”
沈戈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往操场中间扫了一眼,果然看见曾桉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安安静静望着这边。他没说话,只是随意抬起手,远远挥了挥,那动作懒懒散散,半分客气都没有,摆明了让她先走。
明明隔着不小的距离,曾桉桐却像是瞬间读懂了意思,站在原地顿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没上前也没追问,默默转身离开了操场,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
虞媳看着那背影,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复杂,下意识抬眼看向沈戈,却见他一脸满不在意,仿佛刚才打发走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默默收回目光,心里对沈戈“轻浮花心、不懂尊重”的刻板印象,又深了一分。
原亦、时佳聆和孟则羡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自顾自聊起了这两天的短假期。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虞媳和沈戈却都没出声。
虞媳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她本来的打算是考完这场分班模拟试就离开,可这段时间和时佳聆、原亦他们相处下来,心里早有了动摇。只是去留的决定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根本没心思规划假期。她暗自想着,反正这学期本来就没剩多久了,实在不行就先坚持到学期末,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沈戈斜靠在石凳上,没插一句话,目光时不时落在虞媳身上,又漫不经心地扫过操场,像是在听他们闲聊,又像是在走神。他就这么陪着,安安静静地,和旁边三个吵吵闹闹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梧桐树下,三个朋友的喧闹声、远处操场的嬉闹声混在一起,风卷着夏末的暖意吹过,虞媳和沈戈就这么沉默地听着,各怀心事,谁也没打破这份微妙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