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上方,把校道染成浅橘色,零星的住校生拖着行李箱慢慢走着,喧闹褪去大半,只剩恰到好处的安静。
虞媳背着双肩包踏进校门,步伐舒缓,时间掐得正好,避开了拥挤的返校高峰,也不至于赶在晚自习前慌慌张张,能从容回宿舍放好东西,再去教室。
她刚走没几步,就看见校门口的香樟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沈戈倚着树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内里的白衬衫领口微敞,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晃着两杯封装好的奶茶,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看见虞媳,他直起身,慢悠悠朝她走过来,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散漫。
“总算来了。”沈戈开口,语气随意,像是等了许久,却又没有半分抱怨。
虞媳抬眸看他,脚步没停:“我什么时候来,是我的事。”
“我又没说什么。”沈戈轻笑一声,自然而然跟在她身侧,顺手把其中一杯奶茶递过去,“刚在校门口买的,新品,拿着。”
虞媳没有推辞,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淡淡说了句:“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校道上,脚步步调一致,晚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周遭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氛围。
“这时候回来,倒是清净。”沈戈率先开口,目光扫过空旷的校道,语气平淡。
虞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前方:“人少点好。”
沈戈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上次在星力城,她被周遭喧闹搅得浑身紧绷的样子,他一直记着,自然懂她挑这个时段返校的心思,无需多问,也无需多说。
“对了,”沈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上次那电影,你回去没睡踏实吧?”
虞媳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怼意:“总比某人在影厅里,被突然的镜头吓得手忙脚乱强。”
“那是意外。”沈戈挑眉,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倒理直气壮,“谁能想到剧情来那么突然。”
“嘴硬。”虞媳吐出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彼此彼此。”沈戈轻笑,也不跟她争辩,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怼得自然又轻松,没有尖锐的争执,只有熟络人才有的默契打闹。
两人又走了几步,虞媳抬头看了眼宿舍楼的门,停下脚步,侧头对他说:“我到了,你先回教室吧,我收拾东西可能还要好一会儿。”
沈戈点点头,语气漫不经心:“行,记得快点,今晚晚自习多半是班主任守着,晚了又要被念叨。”
“知道了。”虞媳应了声,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楼里很安静,室友们大多赶在预备铃响前去了教室。虞媳没多耽搁,把背包往桌角一放,书本、换洗衣物随便塞了塞,想着晚自习结束回来再慢慢整理。她随手从背包里抓了几本晚自习要用的课本和练习册,又拎上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再顺手从桌肚里摸出一瓶哈密瓜牛奶,转身快步往教学楼走。
实验A班的教室就在一楼,不用爬楼,几步路就到了。她刚跨进教室门,一道身影就凑了上来,是时佳聆。她轻轻挽住虞媳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却又藏不住雀跃:“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周又要请假,都做好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来回走的准备了。”
虞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前几个月自己确实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假,那阵子她总是一个人,连去食堂都孤零零的,心里软了软,语气也放得温温柔柔:“放心吧,不会了,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太好了!”时佳聆立马笑开,跟着她走到座位旁,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奶茶,眼睛一亮,“哇,这是校门口新出的那款吧?我还没喝过呢,媳媳,我可以尝一口吗?”
虞媳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奶茶杯壁,犹豫了一瞬,轻声开口:“我已经喝过了,味道一般,不太好。”她说着,顺手把手里的哈密瓜牛奶递了过去,“你先喝这个吧,星期五放学我再请你喝一杯,好不好?”
时佳聆没多想,爽快接过牛奶,笑着应:“行啊,那说好了,星期五你得请我喝!”
“嗯,不会忘。”虞媳点点头,刚把书包和课本放进桌肚,预备铃就响了。时佳聆也赶紧回了自己的座位,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虞媳刚坐下,后桌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沈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磨蹭半天,还以为你要被老班抓个正着。”
虞媳没回头,只淡淡回了句:“总得拿书吧,总不能空着手去上晚自习。”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沈戈没再多说,却伸手递过来一张纸条,从她的课桌缝隙塞了进来。虞媳低头展开,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
【那奶茶新品,真那么难喝?】
她捏着笔,在下面轻轻划了一笔:【还行。】
纸条很快被收了回去,过了几秒,又塞了回来,多了一行字:
【难喝还攥那么紧?】
虞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烫,没再回,只把纸条揉了揉,随手夹进课本里。
教室刚安静没几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高跟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虞媳抬眼扫了眼门口,心里刚闪过“多半是班主任”的念头,英语老师抱着课本推门进来,她挑了挑眉,倒也没太意外——英语晚自习也不算少见。
“全体起立,晚读。”老师敲了敲讲台,语气干脆利落。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吐槽声,带着点返校日特有的疲惫:
“真不知道站着读书有啥用,越读越困。”
“对啊,刚返校就来这一出,累死了。”
“别念了别念了,快开始吧。”
底下的吐槽声刚落,英语老师抬眼扫了一圈,高跟鞋在讲台上敲了敲,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虞媳顺手把桌角的奶茶往自己手边又挪了挪,理了理课本,跟着大家站起身。
“Unit 3,从第一个单词开始。”老师翻开书,目光扫过全班,“声音大点,没吃饭?”
朗读声很快响起来,起初大家还扯着嗓子念,没几分钟,声音就蔫了半截,断断续续的,不少人念着念着就开始打哈欠。虞媳也跟着队伍慢慢念着,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天一点点暗了。
等最后一个单词读完,老师终于抬了抬手:“好了,坐下吧。”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动静,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虞媳刚坐下,就听见老师开口:“前两节晚自习写作业,后面两节我讲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各自从书包里翻找练习册,低头写了起来。毕竟刚分班没多久,周五那天各科老师大多只做了自我介绍,没讲新课,自然也没布置多少作业,大多人翻来翻去,也就只有一本班主任留的历史练习册。
虞媳也一样,她随手把那本薄薄的历史练习册摊开在桌上,撑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远处教学楼亮起的灯光。没一会儿,后桌的椅子轻轻动了动,一只笔尾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明确的示意。
虞媳这才转过身,对上沈戈的目光。他把一张折好的纸条从桌缝递了过来,眉眼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低头展开纸条,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作业都有什么?】
虞媳捏着笔,在纸条空白处轻轻划了一行,又顺着桌缝递了回去:【就一本历史练习册,班主任的,其他没了。】
纸条很快又塞回来,上面多了个大大的问号,还画了个一脸震惊的小人。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在纸条上敲了敲,没再回,只把纸条揉了揉,夹进了课本里。晚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她桌边的奶茶杯还留着一点余温,没被碰过。
没一会儿,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书刚踏出教室门,教室里瞬间就哄闹起来,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后排的原亦立马窜起来,勾着孟则羡的脖子凑到沈戈桌前,两人一左一右把他围住,嬉皮笑脸地搭话。虞媳侧过身坐着,撑着下巴,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
原亦眼尖,一眼就瞥见了沈戈桌角的另一杯奶茶,眼睛一亮,故意拖长了调子调侃:“哟,沈哥,买奶茶了?还是校门口刚上的新款呢,这么大方,不给兄弟们尝尝?”说着就伸手要去拿。
沈戈眼疾手快,抬手就把那杯奶茶往旁边挪了挪,直接塞到孟则羡怀里,语气漫不经心:“你少打主意,这杯给曾桉桐的,等下帮我送过去。”
孟则羡愣了一下,抱着奶茶乐了,故意对着原亦扬了扬下巴,语气欠揍:“听见没?人家有主了,轮不到你。”他还想说点什么打趣的话,被沈戈一眼瞪了回去,只好乖乖闭嘴,抱着奶茶晃悠。
虞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他这浪子模样,倒是也挺会照顾女朋友,分寸拿捏得不错。她随手端起自己桌角的那杯奶茶,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原亦眼尖,很快注意到虞媳手边的那杯同款奶茶,眼睛一亮,凑过来故意拖长了调子:“咦?你们俩的奶茶怎么一模一样?这不是刚上的新款吗,怎么都喝上了?”
虞媳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愣了一瞬,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含糊地“呃”了一声,下意识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沈戈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嗯,在校门口遇见了,就一起买了。”
原亦立刻露出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笑得一脸八卦。
沈戈懒得跟他贫,直接站起身,对着原亦和孟则羡抬了抬下巴:“走,去厕所。”说完就率先出了教室门,留下原亦在后面冲虞媳挤眉弄眼,被孟则羡一把拽住胳膊,也跟着跑了出去。
教室里瞬间又恢复了吵吵闹闹的样子,虞媳握着奶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时佳聆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八卦:“可以啊你,跟沈戈一起买奶茶?”
她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奶茶,晚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教室里的喧闹声、笑声混在一起,是返校晚自习最松弛的样子。
教室里的喧闹没持续多久,上课铃就响了,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了进来,直接宣布开始讲课。
剩下的三节晚自习几乎是连轴转,半点空歇都没有。讲完新单词就布置听写,刚把错的订正好,老师又开始讲配套练习,练习讲完,立刻布置背诵任务,背完的抽查,没背的罚抄。虞媳虽然早早就写完了那本历史练习册,也没闲着,跟着老师的节奏听、写、背,一圈下来,手腕都有点发酸。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肩膀,教室里的人也都瘫在椅子上,一个个都蔫蔫的。
原亦趴在桌上哀嚎:“这哪是晚自习,分明是英语老师的大型支配现场!”
孟则羡推了推眼镜,无奈地附和:“今天这节奏,比平时上课还累。”
时佳聆揉着太阳穴,凑过来跟虞媳吐槽:“我听写错了三个,还要重默,今晚回去估计又得熬夜了。”
虞媳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英语听写纸,也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忍不住吐槽:怪不得大家都说实验A班节奏快,之前没分班的时候,她看这个班的同学总带着一种“半条命”的疲惫感,今天算是亲身体会了——这哪是晚自习,这强度谁来都得累趴下。
她下意识地转头往后看,正好对上沈戈的目光。他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早就没了,眉头也微微皱着,跟着她的节奏,也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同样的无奈。
虞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就算是英语考满分的人来,遇上这种连轴转的听写、订正、背书,也得被折腾得没脾气。
窗外夜色渐深,教室里的灯映着一张张疲惫却又专注的脸。虞媳看着自己写满订正的听写纸,轻轻合上练习册。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她拎起早已凉透的奶茶杯,跟着时佳聆走出教室。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把身后的喧闹声、沈戈和原亦的说话声,都揉进了夜色里。
这趟返校日的晚自习,就这样在疲惫与细碎的暖意中,落下了句点。